徐舟野颔首回应,唇角的笑意依旧浅浅,态度温和,却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你们认识?”严婉故作惊讶地挑眉,那点刻意为之的小把戏,落在徐舟野眼中…
他看破不戳破。
“嗯,大学校友。”薛芷漪坦然回应,没有丝毫隐瞒。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严婉笑着接话,眼底却闪过狡黠的试探。
“还好,也就那样。”薛芷漪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毕竟徐大总裁当年在学校里可忙得很,除了忙着打比赛、谈恋爱,其余时候,旁人想见一面都难。”
“谈恋爱?”严婉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全然不顾当事人就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追问,“什么样的女孩子,竟能入得了徐总的眼?”
“哎呀,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薛芷漪的话才刚起头,低沉温润的男声就缓缓响起,截过她的话。
“请容我打断。”徐舟野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们今日会谈的主题,似乎并不是这个。”
严婉微滞,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那温和的语气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舟野,你干嘛这么神秘,还卖起关子来了。”薛芷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哎呀,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呀?”
她说着,自顾自地继续:“他那位前女友,倒也算当年出名的人物!”
“出名?叫什么?”严婉问。
“叫姜书屿,婉婉,你现在在网上搜,应该很容易搜得到,是个歌手,最近刚回国。”
徐舟野的动作停顿,原本平和的眸光骤然沉了沉,眼神凛冽,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严婉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顺着薛芷漪的话,立刻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
很快,姜书屿的相关信息便跳了出来,详细记载她的主要事迹。
严婉快速浏览,评价:“长得确实好看,又有才华,还会自己写歌,难怪能让徐总放在心上。”
“是啊,她确实挺优秀的。”薛芷漪认同地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不过啊,也挺可怜的。”
“可怜?”严婉有些诧异,眼底的好奇更甚。
“嗯,是啊。”薛芷漪声音放低了些,像诉说尘封已久的往事,带着些复杂的感慨。
“她在大学时,父母和弟弟出车祸,一夜之间全都没了,那场意外闹得挺大,当时好多人都知道!”
“啊?!”严婉惊得低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这也太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瓷茶杯的杯沿与桌面相触,发出极重的脆响,像冰面裂开的细纹,打破席间的静谧。
徐舟野惯有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薛芷漪微怔,抬眼诧异地看向他,眼底的疑虑实打实。
她以为他知情。
很快,那抹疑虑被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取代,眉眼浸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你当年甩了她,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她的话语堵得他眉眼微沉。
父母和弟弟都离开了…这件事,徐舟野确实不知情。
那段时间,自己正忙于各项赛事,回校偶然见到姜书屿,也不过是刚好分手做了断。
那天在生日包厢里,他与朋友的闲谈,恰好被赶来的她听到,收场虽出乎预料,却终究遂了他的意,断得干脆利落。
后来,他们便再无联络。
除了还有一次。
她去他家拿猫,他只当那是她欲擒故纵的挽留把戏,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连一丝温度都未曾给予。
就连她红着眼眶,最后质问的那句“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当做合作,对吗?”,他为了彻底斩断念想,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感情只是拖累前行的累赘。
徐舟野信奉极致的理性与掌控,容不得半分情感的牵绊。
后来他保送出国读研,拿下博士双学位,一路顺风无阻。
他身边不再有姜书屿这个名字,关x于她的所有信息,都抹灭得干干净净。
他们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既然已经岔开,便该各自回到原本的轨迹,再无交集的必要。
“啧,说起来,我都有点心疼姜书屿了。”薛芷漪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话语里的嘲弄再也藏不住,像淬了冰的糖,甜腻又伤人。
“家庭遭遇灭顶灾祸,感情上被抛弃,还被全校议论嘲笑,简直惨得不能再惨。”
“…”
席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衬得气氛愈发凝滞。
薛芷漪盯着徐舟野的表情,试图从对方完美的伪装上找到细微的裂缝。
她隐约察觉什么,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消散,说话也愈发肆无忌惮:“舟野,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要出国吗?人家可不是去国外玩乐享受的。”
严婉安静地旁观。
“她出国做交换生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去接受心理治疗啊!”
薛芷漪的声音字字清晰。
砸在徐舟野耳中,像惊雷。
“姜书屿患了严重的抑郁症,甚至有自残的倾向。”
她笑着继续:“这件事,私下都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没想到…竟然没传到你耳朵里?”
徐舟野并未回答,感觉胸腔莫名有些闷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她那时刚经历家庭变故,孤苦无依,抱着亲手做的生日礼物,满心忐忑地去找你,想从你这里寻求慰藉。”薛芷漪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又几分快意,“结果呢?换来的是分手!!”
“她算是被你彻底玩惨咯,又一次被推入了深渊!”
“所以。”
“徐舟野,你还真是…够狠!”
-
是夜。
霓虹灯下的酒吧热闹非凡,疲惫工作后的男男女女此刻脱下伪装的面具,尽情放松做自己,在舞池肆意扭动着身躯放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不起眼的角落里,威士忌一杯又一杯,戴着鸭舌帽的姜书屿像完成任务的npc,不要命地灌。
说起来,有够难堪。
每次心理出了状况,她就会独自找个见不得光的地方自愈疗伤,就连Chirs也默认她的行为,因为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发泄,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反正在加州,很多次没办法说服自己时,她也是用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
这里是京市最有名的酒吧。
“野哥,你在想什么?”
“怎么又出神了?”
欧辰浩不知是第几次发现徐舟野的异常,感到很奇怪,太不正常了。
“难道被什么附身了?”
“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谁?”
“...”
徐舟野睨他一眼,这熟悉的眼神,让浩子终于确定了身份。
“行行行,是我野哥没错。”
“可是,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徐舟野执起酒杯,和他敬了一下,杯盏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好吧。”
“哎,听说那谁跟你见过面,这是真的吗?”浩子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我看见她回京市的消息了。”
“嗯。”
他淡应一声。
徐舟野的思绪其实有点乱,想的是白日里那场相亲宴,薛芷漪说的话。
见对方的反应,浩子彻底确定自己的想法,他今晚的异常,果然是因为她。
“你不会是...那什么吧?”
“对她余情未了?”
徐舟野眉头蹙起。
“哎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我可不是故意提的。”
徐舟野想,他或许是因为有‘前女友’的这层关系,导致情绪作祟而已。
热浪音乐结束,舞台灯骤然亮起,高昂的节奏过后急需要缓冲,变成稍显缓慢的动感爵士乐。
穿着美艳的女DJ举着话筒,热情招呼:“现在是特设的环节哦,随机抽取可爱的粉丝宝宝上台表演!”
大屏幕滚动,产生幸运数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凝聚在上面。
“恭喜55号卡座!”
“究竟是哪位帅哥或美女?”
话音落下,聚光灯骤然停留在角落,一位正在酗酒的女人。
被cue到,酒保过去请她上台,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跟着漫步上台。
“这是谁啊?哪个大明星?”
“焯!好优雅!好有气质!”
尽管穿着隐蔽,光看身型和气质,也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的身份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