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话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沈晏西抬眼,陈佳一走进来,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怀里捧着鲜艳火红的玫瑰花。
很大一束,虽然花丑,却将陈佳一衬得很漂亮。
陈佳一将花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看沈晏西的手,伤口被纱布遮住,看不出所以然。
“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疼?”
沈晏西抓着她的手,把人扯到怀里抱着,又冲那束花抬抬下巴,“你带了什么脏东西来?”
“?”
陈佳一没懂,“你送我的花呀,太大了,我不好意思让橙子她们带回寝室,就拿过来,正好可以……”
“不是我送的。”
陈佳一侧坐在沈晏西的腿上,轻晃着的小腿一滞。
沈晏西捏她的手指,眸色危险。
“陈一一,我品味没那么差。”
陈佳一怔住,看着沈晏西越来越差的脸色,又看看茶几上的花,蓦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几步走到茶几前。她又扯着包裹花束的雪梨纸检查了一遍,确实连个卡片都没有,转过头有点尴尬地看着沈晏西。
“我以为,是你送的。”
“你昨天说……”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晏西走上前,慢悠悠地在陈佳一面前站定,花落在余光里也很碍眼。
“我是要重新追,但不会用这种让你尴尬的方式。”
莫名其妙地送一大束花到教室,连个落款都没有,自以为是惊喜,可在人家女孩眼中,恐怕是惊吓。
“你知道啦?”
沈晏西将花束抓起来,显然是要丢到垃圾桶。
“我去吧。”陈佳一主动想要帮忙。
“它不配再让你抱。”
“……?”
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陈佳一弯起眼,跟在沈晏西身边,陪他一起去扔花。
“还笑?被追很开心?”
“……”陈佳一微微鼓了下脸颊,看沈晏西抿得平直的的唇角,故意点点头,“开心呀。”
沈晏西拧眉,抬手去揉她的发顶,“陈一一,我是伤了,不是死了。”
“嗳……”陈佳一连忙护住他的小臂,小心翼翼将沈晏西的手从她的发顶移开,“你刚刚做完手术,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
“还有,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沈晏西轻笑,将花丢进垃圾桶,又换右手去揉她的发顶。
“那你也好好说话,不要故意气我。我现在刚刚手术完,气血不畅,随时都会有大出血的危险。”
陈佳一怔住,有些狐疑,但也不敢拿沈晏西的身体开玩笑。
“那你不要走来走去了,还是回病房休息。”
说着,陈佳一扶住沈晏西的手臂,带着他往病房走,沈晏西垂眼看身边认真小心的女孩子,唇角微微勾起。
回到病房,陈佳一将沈晏西扶到床边坐下,“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晕。”
“真的吗?”陈佳一抬手去探沈晏西的额头,“不烧啊,是不是刚刚走的路太多了?我去找医生……”
她刚要转身,就被沈晏西勾到怀里抱住,“医生没你管用。”
“?”
“而且,是你把我气成这样的,得你哄。”
“……”
沈晏西扣着她的腰,长指勾起毛衣边,指腹贴着细嫩的皮肤轻轻摩挲。陈佳一怕痒,按着他的手想躲,“你别闹,这是医院。”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闹。”
“……”
知道陈佳一不会在医院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沈晏西原本也没指望,只是为讨价还价做铺垫。
“不亲啊,”他有些为难,又果断退而求其次,“那你以后每天回来陪我住。”
“从周一,到周五。”
其实不用沈晏西提,陈佳一也是打算这段时间回家的,她不可能让沈晏西一个病人单独待在家里。
像是窥见了她的心思,沈晏西微微挑眉,“原本也打算要回家陪我?”
“嗯。”
沈晏西轻啧,“亏了。那我重新提——”
“不可以。”陈佳一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笑着要挣开他的手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又不是什么君子。”
“咳——”
轻咳声蓦地响起,陈佳一慌忙从沈晏西身前退开,孟静站在门口,有点不太想认这个儿子。
简直没眼看,厚脸皮的程度完全继承了沈明川,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静手里还拿着一沓单子,象征性地敲了下门,“不好意思啊,打扰一下。”
沈晏西:“……”
陈佳一:“……”
“我和你爸已经和医生确认过了,观察三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之后定期来做康复训练就行。”孟静微顿,“我猜你应该是不愿意回来住的,那我让阿姨每天过去给你们做饭?”
沈晏西点头,“行。”
担心这样陈佳一会辛苦,孟静又斟酌道,“或者,让阿姨先暂住在你那边,等你伤好了再……”
“不用,只是手伤,我能照顾自己。”
孟静都不好意点破他,只走到陈佳一面前,“一一,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
陈佳一点点头。
为了方便联系,孟静主动加了陈佳一的联系方式。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多安排两个人过去帮忙,就是晚上可能要辛苦你一下。”
“沈晏西混,要是不听话,你千万别和他客气。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沈晏西扯扯唇。
他就知道,在孟静那里,陈一一才是亲生的。但转念想想,他又希望孟静对陈佳一更好一点,最好就把她当成亲女儿。
老天亏欠陈一一的,合该百倍千倍地补偿给她。
等孟静走了,沈晏西才重新将陈佳一拉到怀里。陈佳一现在有人给撑腰,整个人的气势大不一样,“阿姨说了,不准你欺负我。”
沈晏西勾着笑,“陈一一,你是不是傻的?我就算真的欺负了,你好意思跟她告状?”
“?”
“那种欺负,欺负哭的那种。”
“……”
*
术后第三天,沈晏西被允许出院。陈佳一这几天一直都是学校、医院两边跑,终于到了周五,她不用再奔波,回家的路上特意买了一个小蛋糕,庆祝沈晏西出院。
到了公寓,推开门的一瞬,陈佳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被隔出来的单人小茶室多了张懒人沙发,落地玻璃窗前新添了一个藤编的双人摇椅,餐厅旁加装了原木的立式酒柜和调酒台。
和房子原有的设计风格相契合,丁点不突兀,还非常有格调。
“这些是……”
沈晏西把蛋糕拎过来放在桌上,牵着陈佳一的手走到阳台,落地玻璃外,城市正在被夕阳一点点涂染。
“京北很快就要入冬,等到大雪天,我们就可以坐在这里,捧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赏雪看风景;如果是晴天,就一起晒太阳。”
“懒人沙发放在茶室,我们可以一起煮茶,你看书累了就窝进去眯一会儿,或者……”沈晏西顿了顿,将陈佳一圈在身前,微微弓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我们可以一起窝着看电影。”
陈佳一顺着沈晏西的目光看向改造过的小茶室,原本空荡荡的一块空地被柔软的浅咖色懒人沙发填满,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小的原木边几,上面摆着对造型可爱的香薰蜡烛。
像是在参观新住处,沈晏西又把她带到酒柜前,“上次在澳洲,我发现你酒量虽然差,但似乎酒瘾还挺大。”
“我昨天给你买了几个酒庄,过几天他们就会送酒过来。以后酒柜归你,调酒台归我,你想喝什么,我给你调,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醉在外面。”
“你买了什么?”陈佳一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酒庄。等你放假,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过去看看。”沈晏西沉吟,“到时候澳洲太热了,我们可以去法国,就在波尔多的一个小镇上。”
真的是酒庄,还是几个。
“你买了几个?”
“五六个吧。到时候你看看喜欢哪个产区的,我们再多订一些。”
“……”
陈佳一自小家境殷实,没在物质上受过亏待,但也远不是这样花钱的。
买酒庄,像买白菜一样。
“沈晏西,你做这些是……”
“在追你啊。”
他偏头,眸光湛湛,答得散漫,却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