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动了下，抬眼看他。
江荷是坐着的，费帆站在她身旁，她嘴里含着体温计，以一种仰视的动作对上了他的视线，但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费帆觉得居高临下的人是她，他是被她锁定，审视的猎物，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她咬断脖子，拆吃入腹。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费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羞恼异常，偏偏他没办法责怪江荷什么，毕竟她信息素收敛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被她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就刺激得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是一点儿，也足够让他破防了。
“一般量体温不是把体温计放腋下的吗？你让她含在嘴里万一水银漏出来进她嘴里怎么办？”
医生被费帆质问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了脾气。
他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一般二般，怎么量体温也要看情况的好吧？她现在烧成这样，浑身上下估计都使不上力气来，放在腋下哪里夹得住？”
费帆噎住了，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张了张嘴没再鸡蛋里挑骨头了。
医生看他这哑口无言的样子摇了摇头，反而安抚起他来了。
“这位同学，我理解你因为太在意自己的alpha所以关心则乱的心情，不过你放心，我看她意识还挺清醒，问题应该不大。一会儿我给她开点退烧药，你扶着她去里面病床上好好休息下，出出汗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脸唰的一下红了，磕绊解释：“不，不是，她不是我的……”
“还有你，都多大人了，腺体应激了都不知道还穿那么多在外头晃悠，看把你omega给着急的。下次易感期前后注意点知道不？”
江荷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了五分钟，医生取下/体温计看了下：“嚯，都快四十度了，光吃药不行得打针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便进了里屋。
一时之间外面只有江荷和费帆两个人，安静的空气里飘着浅淡的信息素的香气，这让她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昏昏欲睡。
在江荷眼皮打架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含糊响起。
“……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江荷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比他的声音还要含糊：“什么？”
费帆咬着嘴唇，一向在alpha堆里游刃有余的青年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类似于羞赧的神情。
“他刚才说我是你的omega……”
“哦，你说这个啊。”
她说话也慢吞吞的，那颗唇珠在一张一合间似在引人采撷。
“我含着温度计没办法张口。”
江荷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话一会儿等医生出来我给他解释清楚。”
费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陪同江荷来医务室就是个错误。
之前纪裴川给他吐槽说她就是个木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只以为是纪裴川太傲慢了，姿态端得太高了，伤到了江荷身为alpha的自尊心她才不愿意标记他的。
现在看来纪裴川说得一点都没错，她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可让费帆就这么半途而废他又实在不甘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江荷的信息素。
正在他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和她谈条件，让她做自己的标记对象的时候，江荷冷不丁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有什么可以直说。”
费帆心下一咯噔，惊讶又惊喜：“你，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不是很确定地点了下头：“大致能猜得到。”
“是因为上次在联谊上的事情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也是，任哪个omega在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不远离反而凑上来都不难猜出其意图来。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却没有拒绝他的陪同，是不是说明她也是愿意的？
费帆按捺住心头的愉悦，只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了一点。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想报复我对吧？”
费帆有些绷不住了：“什么？我？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和我无冤无仇的，我有毛病啊？！”
江荷歪头：“因为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差点标记了你？”
说到这个江荷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了愠色，语气也冷沉。
“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隐瞒，因为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是谁，是你没认出我来而已。至于标记，也是你要求的，我只是拿钱办事。况且我最后并没有标记你，所以我认为你没有报复我的理由。”
她扯了下嘴角，嘲讽道：“当然，你要是觉得在我这个低等alpha这里受到了羞辱想要报复我，那我无话可说。”
费帆完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江荷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当时认出她的时候的确被吓了一跳，后面是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感到很恼羞成怒，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报复。
费帆张了张嘴想解释，偏偏这时候医生出来了。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之间异常的气氛，对费帆道：“你去摁住她。”
“啊？”
“啊什么啊？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感官会放大三四倍，我这个是强效退烧针，是扎腺体的，一般alpha可承受不住。”
他说着看了江荷一眼，暗暗心惊。
alpha的等级其实挺好分辨的，看样貌和身形就能看出个大概。
江荷清瘦纤细，加上样貌也不出众，顶天了就是个中等alpha。
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能忍，别的alpha腺体应激不失控也会失态，疼得哭爹喊娘的或者狂飙信息素各种找omega的，可女人从始至终除了体温过高之外跟个没事人似的，情绪更是稳定的像个卡皮巴拉，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极了。
但这不能赌，万一一会儿她疼得剧烈挣扎把针头折断到腺体里了，那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费帆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
医生皱眉：“你这样哪里摁得住？”
费帆没好气道：“那要怎么摁？我总不能扑到她身上压着她吧？”
医生一噎，嘟囔了句：“你们小情侣还真不害臊……”
“你就直接抱住她，圈着她手臂那种。”
他怕费帆还搞不清楚，直接上手给他做了个示范，张开手臂虚抱住江荷。
“诺，就这样，这下总看明白了吧。”
费帆像石化一样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他更亲密的事情都和alpha做过。
可对象是江荷，他就失去了一切的从容。
费帆一方面是害怕被江荷影响，对她真的产生依赖期了，另一方面又怕引得她的反感。
刚才的误会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自己又和她肢体接触，她肯定更厌恶他了。
“哎呀，你这同学怎么回事？赶紧的啊，再拖下去易感期提前可就难搞了。”
“不是，我，我……”
费帆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名堂出来，医生是个急性子，直接把他给推到了江荷跟前。
他从没有这么为难过，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
费帆下意识看向江荷，像是求助又是征询。
江荷从始至终对医生的话都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像清晨将散不散的雾色，淡而凉薄。
她静静地注视着费帆，把他的无措，慌乱，尴尬和羞窘尽收眼底。
许久，像是欣赏够了，又像是忍耐到了极点，她朝着费帆张开了手臂。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儿施舍的动作，费帆却觉得如蒙大赦。
似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费帆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也没兴趣去搞明白其中缘由。
空气里的咖啡香气更浓了，苦涩的，又带着些回甘，和之前在联谊时候感知到的醇厚引诱的气息全然不同。
江荷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她任由费帆抱着，他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着，耳畔的呼吸声清晰粗重。
医生的针也是在这时候扎进了她的腺体，剧烈的刺痛让江荷身体骤然紧绷，正如医生所说，的确很痛，但到了后面她又没感觉了。
或许是适应了，又或许是她病变的腺体变得更麻木了。
不过无论哪一种原因在此时都算是好事，毕竟要是那种尖锐的刺痛长时间持续下去她可能会真的失控。
费帆不知道江荷已经没事了，以为她是疼得没力气了这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也没想就释放信息素去安抚她，这次的咖啡不苦了，试探的，温柔的，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腺体，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江荷一愣，眼眸动了下，去看他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的耳根。
说实话，其实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她的腺体上贴了防溢贴，青年的安抚如隔靴搔痒，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江荷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感动吗？不，江荷只觉得惊悚。
几乎是在医生扎完针后的下一秒，江荷就把怀里的人给推开了。
费帆没料到江荷会突然动手，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到地上。
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脸上满是错愕和难堪。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看了眼神情难看的费帆，又看了眼比前者脸色还要难看的江荷，叹了口气。
“你别放心上，她只是太疼了一时没控制住才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