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裴川曾经也是如此,只是现在他跳出了利益,褪去了傲慢,真真正正的出于喜欢选择了她。
她感受到了被爱,被需要,所以她给予了她对他的那一点特殊的偏爱。
纪裴川突然鼻子一酸,飞快眨了眨眼睛压下了眼底的湿润。
他伸手试探着牵住了江荷的手,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避开。
厉樾年喉咙发紧,许久,才哑声道:“……你身体还好吗?”
他突然转移了话题,江荷知道他这是答应让纪裴川留下来了。
其实这本身也不需要征求厉樾年的同意,只要沈曜不反对,他什么态度都不重要。
只是江荷在意他的感受,虽然也没有多在意,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他和纪裴川不对付的情况下还坚持要把人留下。
厉樾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江荷莫名有些心虚,垂下眼眸:“我很好,信息素还算稳定。”
她没有把沈纪刺激她的事情告诉他,更没有提起自己“标记”沈曜的事情。
厉樾年哪里看不出她的隐瞒,但她的信息素目前也的确没有紊乱的迹象,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把退化药剂拿了出来,在江荷疑惑的目光下斟酌着,语气艰涩的将那个治疗方案告诉了她。
“……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不到五成,但这已经是目前为止成功率最高的一个方案了。退化药剂能尽可能抑制住腺体癌病变的速度,不过同时这也意味着等到药效消失后你会受到前所未有的信息素的反扑,要是你那时候的身体能够承受,甚至压制住病变的信息素,那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纪裴川急切追问:“要是不能呢?是只是信息素暴走,还是能像之前那样通过注射腺体/液控制住吗?”
厉樾年的沉默让纪裴川脸色惨白。
答案显而易见,死。
他握着江荷的手因为惊慌不自觉握紧,以至于指甲什么时候掐进她的肉里都没觉察,而江荷也没提醒。
因为她也有些麻木,感知不到那点儿疼痛。
厉樾年的意思很明显,赌一把,或许能够痊愈,不赌的话她或许还可以靠药物靠手术靠各种手段尽可能苟活得久一些,但结局不会改变。
赌一把,有一线生机也可能死得更快。
不赌,那就慢慢等死。
要怎么选,全看江荷。
“小荷。”
沈曜担忧地看向江荷,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别怕,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哥哥都会支持你,陪着你。”
他想要把江荷的手捂热,可每次感到一点暖意的时候冰冷刺骨的信息素便会溢出。
湿冷的空气把整个房间弥漫,一瞬,秋日成了寒冬。
厉樾年知道这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将退化药剂轻轻放到桌子边,用更轻的声音对江荷道:“你要是想一个人好好考虑我们可以出去,但是……时间可能不够了,三天,最多三天,可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也在隐隐地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注射药剂的不是江荷而是他。
江荷盯着那管红色的药剂,心头有什么堵塞着,所有的情绪堆积着,想要宣泄,又不能宣泄。
她的恐惧和痛苦都在被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死死拉着,不让自己崩溃。
“……帮我治疗的omega还有alpha,是你们吗?”
江荷问了一个很多此一举的问题,但或许这样的确认会让她感到安心一点,毕竟是熟悉的,尚且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紧接着他听到她又喃喃道:“可是我又能给你们什么呢?”
“你们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东西你们可以看得上,况且我也不一定有机会活着报答你们……厉樾年,这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厉樾年这时候才明白江荷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把自己为她的付出当成一笔交易,就像当初那样。
她哪怕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也不认为这一份喜欢值得他这种权衡利弊的商人做这种毫无回报率的事情来。
“是祖母向你承诺了什么吗?”
江荷又看向沈曜:“你呢哥哥?祖母有没有强迫你?”
她唯独没有问纪裴川,没有问纪裴川愿不愿意,也没有问纪裴川值不值得。
这不是因为她接受了纪裴川的感情,接受了他对自己不计回报的付出,而是因为很显然,在这个计划里,厉樾年他们从一开始就把纪裴川排除在外了。
纪裴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江荷身后走了出来,神情愤怒地瞪着他们。
“你们想要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受罪而什么都做不了吗?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自私又恶毒的混蛋?!”
他回头红着眼眶,语气急切甚至可以算得上恳求:“江荷,让我帮你好吗?不要觉得有负担,需要你的人是我,我不能失去你,求你了,求你。”
“需要……你需要我吗?”
“对,我需要你!”
纪裴川忙不迭点头,信息素比他本人更诚实的往她身上钻,如同藤蔓一样想要把她缠绕,又怕太过激烈她会受不了,那份小心的珍视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不要把我推开,不要把我排除在外,我已经和厉樾年一样了,我会很有用的,比任何人都要有用。”
厉樾年来不及去细想纪裴川所说的和他一样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方案的实行江荷首先排斥的不是退化药剂的注射,而是他们。
他一直都知道江荷是一个配得感很低,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在沈家也好,江家也罢,她都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所以她努力去承担责任,哪怕成为一个生育的工具。
所以她努力去付出,想要尽可能追赶上沈曜在江秋桐心里的位置。
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在她快要实现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回报沈老太太的养育之恩时,她被告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在她马上可以毕业工作,让江秋桐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她又查出了患癌,时日无多。
“江荷!”
厉樾年感受到了江荷第一次给他做信息素安抚时候,不,是比之前还要冷冽的气息,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回神看他。
“是,我的确又和沈老夫人做了交易,我不是无偿帮你的,所以你更要努力活下来,你要是死了你要什么报答你的祖母,怎么替她给我还债?所以你不能拒绝我的帮助,你得答应!既然这都是交易了,你就该毫无顾忌的狠狠利用我,你明白吗?”
沈曜立刻明白了厉樾年的意思,也沉着脸道:“还有我。”
他将沈老太太用拐杖打过的地方露了出来,上面青紫一片。
“祖母知道了。”
江荷有了反应,他才继续道:“她知道我被你‘标记’的事情了,所以你不能让我这顿打白挨吧。”
江荷知道他们这么说都是为了让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接受他们的帮助,她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她想活,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她不想就这样除了痛苦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就这样离开。
“真狡猾啊,你们明明知道我一无所有……”
“那就活下去。”
厉樾年朝着她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江荷,只要活下去就永远不会一无所有。”
他们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有安抚,有鼓励,也有和她一样的不安和恐惧。
江荷这才意识到,原来害怕她死亡的人不只是她。
她喉咙发紧,嗫嚅着嘴唇道:“可是我就算活下来打一辈子工,也赶不上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资产的万分之一。”
厉樾年哑然:“你真是傻得可爱,资本家手下可从不缺为他工作的人。”
江荷轻声道:“听上去我似乎是死是活都一样。”
“又说丧气话。”
厉樾年抬手很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掰着她的脑袋左右转了转。
江荷错愕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沈曜,和咬着嘴唇扑簌簌掉眼泪的纪裴川。
她眼眸转了转,落到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厉樾年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一样吗?”
江荷一直堵塞在心中的情绪再无法抑制,如决堤的河水般倾覆而出。
她视野变得模糊,空气里冰冷的气息渐渐有了温度。
厉樾年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昳丽的眉眼没有任何攻击性,像褪去尖刺的玫瑰。
许久,久到整个房间乃至墙壁都被她的信息素侵占,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江荷目光落到了一旁放着药剂的桌子上,然后她走了过去。
害怕自己再犹豫一下又会失去注射的勇气,于是直接咬牙,闭上眼将药剂扎进了腺体。
药剂是自动注射的,都不用动手,刺破腺体的瞬间药剂就被推送了进去。
他们没想到江荷会直接拿了就注射,紧张地看着她,等着药效反应。
按照厉樾年所说,药剂注射后腺体会停止分泌信息素,江荷会变得和beta无异。
可是事情却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在发展,空气里的信息素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溢越多,尽管和信息素暴走比起来好得多,但也不正常。
更像是易感期提前了。
沈曜正想问怎么回事,江荷面色潮红的径直朝着厉樾年扑了过来。
她紧紧抱住厉樾年,难受地蹭着他的颈窝。
厉樾年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弯腰一个横抱将江荷抱了起来。
他看向处于状况外的两人,淡淡解释道:“抱歉,忘了告诉你们,在注射药剂后她已经分泌出的信息素会全部释放,出现类似易感期的情况,需要我第一时间帮她进行标记。”
“至于为什么是我?因为这管药剂里有我的信息素和腺体/液。”
厉樾年低头吻了下江荷发红的眼尾。
“所以能麻烦你们暂时回避一下吗?”
第138章 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