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早了，在这里休息一晚再回去吧。”

　　“……好。”

　　江荷心事重重地跟着管家回了房间，熟悉的，纹丝不动的属于自己的两年前的房间。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下，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是提前就打扫过的。

　　又或者是每天都有派人来打扫。

　　江荷更倾向于后者这个可能，因为这里的一切陈设，连带着她走的那天随手在书页里放好的，一片银色镂空枫叶的书签也依旧在其中。

　　之前沈曜一直说祖母很想念她，希望她能够回来，她是半信半疑的。

　　她让她那么失望不说，又那么狠心离开不念一点旧情，换作是她早就心寒了。

　　江荷也不是真的白眼狼，祖母对她的养育和栽培的恩情她铭刻在心，也想要报答。

　　可祖母什么都不缺，她冥思苦想的报答是将原本属于沈曜的位置彻底还给他，不再出现在祖母面前让她为难。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无论是祖母，还是被他鸠占鹊巢的沈曜，对她这个假孙女，假妹妹都没有任何的怨念。

　　真正觉得他们不喜欢自己的，是她自己。

　　她自以为是的以己度人，误会了祖母，也误会了一直努力想要修复她们之间恶劣关系的沈曜。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更迷茫了。

　　和沈曜比起来，她有什么值得祖母念念不忘的，又有什么值得沈曜修复关系的价值？

　　江荷不明白祖母在得知了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后还这么疼爱自己，更不明白沈曜在明知道他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在心底的祖母的位置后，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

　　如果换作是她，她是绝对做不到这样宽宏大度的。

　　她也的确一直对沈曜心胸狭隘得连他出现在江秋桐面前都排斥至极。

　　所以江荷想不通，沈曜为什么会这样无底线地容忍自己这个既抢走了祖母又抢走了他的养母的人。

　　江荷坐在床边，怔然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

　　刚才也是，在她和祖母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嫉妒或是生气，竟然是想要远离。

　　他没有占有欲和私心的吗？还是真觉得只要我成了他的妹妹，认可了他，那么他们就真的成为了不亚于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这家伙是笨蛋吗？”

　　江荷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在家宴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独处的时候松懈下来，导致面对祖母时候生怕她看出端倪而竭力压制着的信息素反而在此刻不自觉溢出来了一点儿。

　　很细微的荷花清甜，在夜凉如水中显得格外静谧芬芳。

　　江荷也觉察到了，抬起手按揉了下腺体，自从上次发病进了ICU抢救了一番后，动刀的地方由于靠近腺体，一旦信息素溢出，哪怕再轻微也会牵扯到腺体，导致那里酸胀难受得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样信息素也会稳定，收敛。

　　江荷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放空自己，这个办法很有效，很快的她的心绪就平静了。

　　然而也正是由于她过度放松，没有第一时间觉察到周围的异常。

　　直到黑夜里一双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把她从身后猛地环腰抱紧。

　　江荷心下一惊，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脖颈，刺激出一层鸡皮疙瘩。

　　“别怕姐姐，是我。”

　　沈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这一幕让江荷下意识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她的房间。

　　江荷没有动，因为他的嘴唇正贴着她的脖颈，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咬到她的腺体，她会立刻变成被拔掉爪牙的野兽，束手无策。

　　他大约也是上次涨了教训。

　　“姐姐，怎么不说话？这么久没见我不想我吗？我这段时间一直都生活在成为压死姐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刺激姐姐去注射了基因药剂的愧疚中，完全不敢见你呢。可是我后来调查发现，姐姐似乎没有注射基因药剂呢。”

　　他侧头去咬江荷的耳垂，含糊又愤懑：“骗我很开心吗？还是姐姐想让我痛苦？你恨我？为什么，因为我当年揭穿了你的身份吗？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逃离这一切吗？我帮了你不是吗？你不该恨我，你应该感谢我啊。”

　　“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我真的好伤心。”

　　江荷面无表情道：“你说完了吗？”

　　沈纪得寸进尺道：“没有，还记得两年前我在这里给你说的话吗？”

　　她气笑了：“怎么？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威胁我让我做你那见不得光的情人？”

　　沈纪听后低声笑了，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在耳畔，在背部，让江荷浑身发毛。

　　“别那么生气嘛姐姐。”

　　他的嘴唇贴近，耳鬓厮磨。

　　“那这次我们换个主语，我做你的情人好不好？”

第127章 白月光

　　家宴结束后除了个别离得有点远， 或者没什么事，表面说着想要留下来多陪陪沈老太太，实则想要挣表现的人外， 基本上都回去了。

　　沈曜作为东道主， 把人简单送到门口后便折返了。

　　回去的时候沈老太太还在回客大厅坐着，似乎是在特意等他。

　　“祖母。”

　　沈曜走到她身边。

　　沈老太太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说服她过来的？”

　　对于老者会问这个， 沈曜意外又不意外。

　　只是与其说是自己怎么说服的江荷， 倒不如说是江荷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什么也没做， 无非就是把沈老太太隐晦地表示想要见一见对方的想法传达给了她，换作以前江荷十有八九是不会答应的， 至少不会答应出席在家宴这种场合来喧宾夺主。

　　沈老太太之所以安排在家宴的时候暗示沈曜去邀请她，目的昭然若揭——她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告诉主家和分家，告诉所有人，即使江荷不是沈家的孩子，她也是她认可的孙女， 地位和当初没什么两样。

　　这种霸道独断的宣告方式， 有的人或许会觉得很感动， 江荷则并不是在意所谓身份的人。

　　要是她真的在意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当初也不会什么也不带走就离开，甚至生怕别人误会， 给沈老太太和沈曜造成困扰，两年都没和沈家有任何往来。

　　因此沈曜在把家宴的事情告诉江荷的时候对她会不会来参加其实没抱希望。

　　沈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选这种节点让江荷来， 对方拒绝的几率只大不小， 可她依旧固执着要选在这种场合。

　　就像她永远不会主动向任何人低头服软一样， 她的决定也是如此，一旦决定任谁也无法改变。

　　江荷总说沈老太太性子倔犟，说低情商一点叫顽固， 但她自己这个被对方一手教养长大的人又何尝不是呢？

　　她们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老太太之所以这么固执着要选择一个让江荷可能感到为难的日子让她回来，无非是因为江荷一直想要彻底和沈家撇清关系。

　　一个觉得自己不配想要逃离，一个就要让她大张旗鼓，光明正大地重新回到沈家众人的视野中。

　　这世上沈老太太是最了解江荷的人，她在下决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会被对方拒绝的准备，但她不打算为她妥协。

　　只是谁也没想到江荷竟然来了。

　　沈老太太想起时隔两年再次见到的alpha，她们是有两年没见，但她每个月都会让私家侦探简单汇报下江荷的近况，里面会夹带着不少她的日常照。

　　她很早就发现了女人的变化，尤其是这几个月的，只不过照片上看到的终究没有现实中亲眼看到的冲击力大。

　　她长高了，变漂亮了，而且就连气质也改变了不少。

　　要不是江荷还是那个江荷，沈老太太都要以为换了一个人了。

　　沈老太太忍不住再次发出感慨：“她变了很多，好像离开我之后她才真正长大了。”

　　“小曜，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吗？”

　　沈老太太所说的决定是当年江荷离开她，离开沈家的决定。

　　老者神情有些怅然和苦涩，这是沈曜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的情绪。

　　更没有想到她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反过来也可以这样理解——“是我错了吗？”

　　沈曜摇头：“你没错，她也没错，你们只是太过在意对方，太为对方着想罢了。”

　　沈老太太盯着一脸认真严肃回答的青年，然后笑了下：“几日不见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可没这么会说话。”

　　沈曜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真心话会被祖母理解为安慰，同时也对于祖孙两这种少有的还算轻松的对话氛围有些不适应。

　　他看着对方眉眼柔和的样子，便知道今天江荷的出现让她的心情很好。

　　他既感到高兴，又觉得有什么堵塞在心头，沉闷得厉害。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她的？你威胁她了？”

　　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沈老太太目光如炬，一副要是他真的威胁她了她饶不了他的架势。

　　不是通过威胁达到自己的目的有什么不好，只是能威胁到江荷同意参加家宴的，除了江秋桐也没别人了。

　　他要是威胁要把江秋桐带回沈家的话，江荷可能会以为这是她的授意，连带着也跟着记恨起她来了也说不定。

　　沈曜一下子就想起了一年前自己在江秋桐发病进ICU的时候，的确关心则乱，生出了想要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看顾的想法，而好巧不巧还被来给她送饭的江荷听到了。

　　他喉结滚了滚，涩然道：“祖母，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我还不会愚蠢到再做第二次。”

　　沈老太太更疑惑了：“那她怎么同意的，而且她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你了。我真的很好奇，我以为你们这辈子都没办法和解了呢。”

　　此刻沈曜算是理解为什么江荷会那么难开口了。

　　他要怎么说？说是因为江荷生病了，她害怕自己以后没机会再见到你，所以才答应来的？说是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恰好可以帮她缓解病痛，她这才不计前嫌稍微原谅了下自己？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他都没办法说。

　　“沈曜。”

　　沈老太太看他迟迟没有正面回应自己这个问题，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沉声连名带姓唤了他。

　　沈曜沉默了一会儿，他没信心瞒天过海，在对方略带压迫的眼神下，道：“我不好越过她和你说这些事情，还是让她之后亲口告诉你吧。”

　　他说完甚至不怎么敢看对方的眼睛，垂眸避开。

　　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沈老太太的目光强烈，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