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虎躯一震,羞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有,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什么叫只对你这样?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爱捉弄人的人。”
“那不就是只捉弄我的意思吗?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比他们更让你觉得亲近,开得起玩笑,待在我身边让你很放松自在?还是因为……你单纯想欺负我?”
最后,尤其是在那个欺负两个字上,他声音放轻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能理解的娇羞。
江荷:“……”
不知道这家伙在脑补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江荷其实自己也是后知后觉,要不是对方提醒她都没意识到。
她捉弄沈曜并不是出于恶意或是别的什么,甚至有时候都没怎么想,调侃的话便脱口而出了。
这很不正常,她并不是那种能随意到随口调侃别人的人,恰恰相反,她是那种生怕说错话,伤害到别人,在开口之前总是斟酌斟酌再斟酌的性子。
能让她无所顾忌说话的人很少,何雯算一个,现在似乎……沈曜也在其中了。
江荷对于自己这个不自知的变化有些无措,因为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信任,不设防,还意味着……依赖。
“小荷?”
见女人许久没有回应,沈曜试探着唤了一声。
“吵死了,好好开你的车。”
沈曜一顿,余光留意着后视镜里的女人侧过头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动作。
不像是真的生气了,倒像是在闹别扭。
沈曜不是很明白她在别扭什么,一路上都谨言慎行,察言观色着,直到车子终于行驶进了主家。
进了主家的大门,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眼见着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距离祖母所在的居所越来越近,江荷心跳就难以控制地加快。
她的手紧攥成拳,紧绷的下颌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情绪。
两年了,她和祖母已经有两年没见了,她再次看到自己的时候会高兴居多还是失望居多。
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孩子一离开沈家就了无音讯,连回来看都没有看过她一次,换作是江荷,也会对她这个白眼狼感到寒心的。
“别多想,这次家宴,即使祖母不说我也清楚,她最想见的就是你。你能来她只会开心,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不满的。”
沈曜这并不是安慰话,如果祖母不想见江荷,不会一次又一次找他确认早就已经齐全的名单。
她想在家宴的名单上看到谁的名字,别人可能云里雾里,沈曜再明白不过。
沈曜还想说什么,发现江荷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她没听,准确来说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人在过度紧张的时候的确会这样,只是沈曜没想到江荷会紧张成这样。
以至于在车子停下来,有人打开了车门她都没反应过来。
“少爷。”
沈曜微微颔首,对来迎接的管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在他准备去给江荷开门的时候先一步走到她外面把门打开了。
alpha微微弯腰,把手臂放到她面前:“请下车吧,需要我叫你公主殿下吗?”
这个调侃的口吻江荷觉得有些熟悉,在对上青年含笑的眉眼后有些无语。
这家伙是在学她。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曜这句不正经的调侃,让江荷的紧张驱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放在他的手臂下了车。
沈家的佣人一如既往的专业,没有一个人在看到自己这个假千金重返主家而流露出一点惊讶或排斥之类的情绪。
他们就像一座座雕塑站在两旁,有序有度地迎接着这次家宴的人。
沈家是一个底蕴深厚的百年大族,他们很注重规矩与长幼尊卑。
即使来的都是沈家人,也分主家和分家,主家的人中除却祖母之外,沈曜独大,因此他是走最前面的。
这毫无异议,可他身边还有一个江荷,那就有些微妙了。
江荷自然要注意到了那些人的诧异与不满,她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如何看待自己,在决定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个情况,目不斜视和沈曜并排走在前面,还算坦然。
只是这其中有两道目光格外灼热和赤/裸,江荷想要忽略都难。
她皱了皱眉,余光往目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了目光投过来的主人——沈纪。
少年作为分家最出色的小辈,站着的位置比一些分家的长辈都要靠前,和他们中间只隔了两三人。
距离很近,目光如炬,简直让江荷如芒在背。
沈曜从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沈纪,少年的视线实在强烈,只是由于他和江荷在一起,他没有觉察到对方是在盯着后者,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沈家属于是王不见王,在沈曜没回沈家之前,分家那边以及主家部分的人都在建议沈老太太放弃江荷,选择更能带领沈家的沈纪为下一任继承人。
沈老太太差一点儿就松口了,谁曾想江荷并不是沈家的孩子,而揭露这一切的正是他们鼎力支持的沈纪。
如果沈曜也和江荷一样只是一个毫无竞争力的低等alpha也就算了,偏偏他是顶级。
这一操作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导致沈曜回归后主家支持沈纪的那部分人立刻倒戈,毕竟要不是江荷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作为最注重血统的主家也不可能会偏向一个分家的人。
分家的一些人也对沈纪这一当众揭露江荷身份,不事先和他们商议的行为十分不满,倒戈不至于,却也对他大失所望。
尽管这一切都是沈纪自作自受,可少年还是把这一切迁怒到了沈曜这个妨碍他成为沈家继承人的人的身上,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他还在国外的时候就让他在公司里安插的人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给他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回国了,沈曜就没更没什么安生日子。
倒不是不能应对,只是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只盯着人咬的蚊子,实在烦不胜烦。
尤其是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都回国了,在祖母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收敛,对他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你真的问心无愧吗”“你的存在只会让人痛苦”“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之类的”,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可他不过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
注意到江荷紧绷的神情,沈曜低声道:“不用管他,他就是个疯子,看他这精神状态估计最近又注射了不少。”
之前沈曜就提起过沈纪注射信息素成瘾的事情,江荷却不这么觉得。
沈纪这人疯是疯,可却是有理智的。
他的理智就是野心,只要他一天没有放弃沈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天不会放纵自己这样自甘堕落。
他或许的确注射过,不过次数不多,量也不多。要是他真的在依赖药物寻求快感的话,就不至于这么久过去了还对自己这么执着。
江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光有对她信息素的迷恋,还有浓烈的愤怒。
他在愤怒什么?愤怒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愤怒自己和他的竞争对手出现在一起?
江荷没心情去揣摩沈纪的心思,竭力无视身后人的视线,跟着沈曜走进了阔别已久的主家内部。
祖母还没有下来,每次家宴她基本上都是等人到齐了才在她的搀扶下,像一头雌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荷子民般,从楼上居高临下,缓步走来。
那压迫感时至今日江荷都忘不了。
每次与其说是她搀扶腿脚不便的祖母,不如说是祖母怕她被她少有不收敛外放的气势压制着站不稳,而在支撑着她。
在江荷置身旧地,追忆往昔的时候,一个青年径直走了过来。
江荷掀起眼皮,反应了一会才从记忆里找到名字和眼前alpha的脸对上。
“沈坤?”
“哈,真荣幸啊,沈大小姐竟然还记得我这号人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江小姐才对。”
沈坤嘴角噙着自以为优雅得体的笑意,说着的话却刻薄至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下城区的生活过得如何?我还没去过那里呢,住惯了沈家这样的庄园别墅,再回到你真正的家里应该别有一番滋味吧。”
要说在沈家除了沈纪,江荷最讨厌的就是眼前的沈坤。
他比她大一岁,又是个高等alpha,小时候大家都还没怎么发育,等级的差距没那么明显,沈坤对上她也没落到什么好。
到了后来低等和高等的差距日益显现,他就没少用信息素压制她。
有一次趁着周围没人,她被他刺激得差点提前进入易感期。
因为江荷的信息素是水,沈坤一直以为她没被自己逼出信息素,这让他觉得自己连一个低等alpha都对付不了颇为恼羞成怒,下手就没了轻重,直到江荷脸色潮红,晕倒在地他才慌忙去找人。
但事后他仗着没人看见,咬死了不承认是他刺激了她,说是他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说到底还是他救了她。
祖母当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问她想不想出气。
江荷说想,隔天就传出了沈坤失足落水的消息,被捞起来的时候身上不知是在水里磕碰到了石头,还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淤青。
然而下一次她再被对方欺负告状的时候,祖母就不帮她了。
“我已经示范了一次,你要是想要教训他就自己动手。”
江荷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回去,偷袭会被发现,正面硬刚自己又打不过沈坤。
最后她是怎么做的呢?
江荷眼眸闪了闪,余光往后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如同鬼魅的沈纪。
是了,当时是沈纪给她摆平的。
“你未免也太弱了,连沈坤那个废物都打不过。”
“你要是来冷嘲热讽的就给我滚,我对付不了他,不代表我对付不了你。”
她冷着脸道:“我的等级比他低压制不了他,不代表我压制不了你。”
那时候江荷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对沈纪有致命的吸引力,她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打不过身为alpha的自己。
沈纪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荷皱眉:“我没求你。”
他脸更黑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江荷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想替我出气?为什么?你和他沈坤也有仇吗?”
沈纪盯着江荷,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在发现她真的迟钝到无知无觉,他气笑了:“就当我上赶着吧。”
如今这一幕似曾相识。
身后的beta直勾勾注视着江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