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江荷吗?”
纪裴川歪着头,苍白的面容上那嘴唇艳得像在滴血:“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的江荷才对。”
两个问题,看似差不多,本质上天差地别。
一个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才喜欢上的江荷,另一个是一直喜欢但不自知。
费帆哪里听不懂其中的区别,真因为听懂了他才觉得无比的讽刺:“哈,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在四年前纪家经济危机,你不得已和她接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结果你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感情是吗?”
“四年,整整四年,你也真是够迟钝的。”
他嘴上说着迟钝,可那嘲讽的语气则是在直白地说他蠢。
纪裴川无所谓他怎么说,在选择撕破脸的时候他就料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费帆接下来的话会那么过分。
理智上告诉费帆他应该忍的,毕竟对方刚注射完基因药剂,身体还处于虚弱的状态,但对方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漠然的态度让他胸口一直忍耐着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纪裴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纯爱,最初的联姻对象alpha就是自己喜欢的alpha,自己至始至终都只和她一个alpha有过亲密接触,你的身心都属于她,你为这一点感到很自得吧?你是那么干净,而我是那么的轻浮风流?所以你打心里就觉得我对你构不成威胁,从没有把我这个情敌放在眼里过。”
“所以你即使在知道自己喜欢江荷后也没有告知我,允许我和你公平竞争的打算,对吗?”
纪裴川眼眸动了下,他想否认,可费帆说的没错,即使他不是有意的,但他潜意识里的确没有把除了厉樾年以外的omega放在眼里。
他不是忘了说,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下意识把费帆忽略了。
费帆和纪裴川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除却纪母他们,他可能是最了解纪裴川的人。
在质问之前他多少还抱有一点期待,真正看到他的反应后费帆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费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变得口不择言了起来。
“好样的,纪裴川,你真是好样的!这就是你所说的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你连平等都做不到还说什么把我当成朋友的鬼话,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虚伪吗?”
“啊对了,刚才你没猜错,我的确在说你蠢。不过我觉得单单说你蠢还是太轻了,四年,一个人哪怕再感情迟钝也不至于四年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吧。”
费帆走到纪裴川的病床边,居高临下道:“纪裴川,你不是迟钝,你是不敢承认吧。你不敢承认自己一个顶级omega竟然会喜欢上一个那么普通的alpha,我懂你那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因为当初在江荷选择了厉樾年没选择你的时候你喝得酩酊大醉,不是痛骂厉樾年是个二婚的不干净的老男人,还骂江荷,我回想一下你骂了她什么来着……”
“我想起来了——你骂她怪不得她连分家的那个beta都不如,眼瞎成这样,沈老太太的一世英名都毁到她身上了。”
他想让自己停下来,但嘴巴却自己在动,恶劣的话语字字诛心扎得纪裴川面无血色。
“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和你竞争,那你又好得到哪儿去?我没资格和你竞争,你那么看不起江荷,你更没有资格喜欢她!”
“你!”
费帆知道他们的这段友谊在他说出第一个字开始就完了,但他并不后悔说完这番话。
在他以为纪裴川一定会恼羞成怒,甚至用信息素压制自己的时候,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做。
omega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香雪兰的气息紊乱又暴烈,只要它稍微扑过来就能把费帆压制着寸步难行。
这就是等级的鸿沟。
费帆身体紧绷着,一副防御戒备的状态,他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够挣开对方的压制,只求自己到时候不要在情敌面前太过狼狈,即使对方并不承认自己这个情敌。
但预想之中的压制并没有出现,纪裴川克制着把信息素收回,手紧攥着,好一会儿,在掌心都被掐出血痕才慢慢松开。
他再次恢复了冷静。
“是啊,我是不配。”
费帆一愣,omega自嘲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不配喜欢她,我也不奢求她回应我的感情。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仅此而已。”
费帆彻底被纪裴川给弄懵了,在他的印象里纪裴川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是意气风发,张扬耀眼的,在被人这样贴脸开大的时候他应该狠狠怼回来,而不是这样的……一潭死水。
对,一潭死水。
从刚才费帆就一直想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纪裴川,但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直到此刻看到他无波无澜,任由狂风暴雨都无法搅动一丝情绪的眼眸,他脑子里一下子便冒出来这四个字。
费帆是生气纪裴川对自己的轻视,可真正看到他这副样子后他还是不可避免感到难受。
他的怒火因为对方的态度似被泼了一盆冷水,陡然熄灭。
费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纪裴川床边,后者没有制止,也没有什么反应。
两人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消散,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孱弱的那个是纪裴川,略显粗重的是费帆。
许久,费帆闷闷开口:“你少凡尔赛了,上次那个标记你的alpha就是江荷吧,我死皮赖脸缠着她那么久她也没给我做过一次标记,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虽然不知道你比不比得过厉樾年,但在你我之间,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远超过我的。”
“你是在嘲讽我比不上那个老男人吗?”
“滚啊!好赖话都听出来吗?我他A是在自揭伤疤安慰你好吗!”
纪裴川轻笑了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是单纯被逗笑了。
这一笑让两人之间的薄冰刹那消融,费帆看着他笑了,也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纪裴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损友。什么都不说,看我一个劲儿在江荷面前孔雀开屏很好笑是吗?”
“我要是说了你会放弃吗?”
费帆扯了下嘴角:“以前可能会,这次这个哥们是真喜欢,知道对上你胜率渺茫也可能还是想要不死心试试。”
纪裴川垂眸低声道:“我也是。”
“什么?”
“没什么。”
费帆也没过多追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以这样的方式说开有点难看,但是至少我不用再背着负罪感和江荷接触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见纪裴川没有因为自己不放弃江荷而有什么反应,试探着问道:“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吧?”
“我想休息了。”
纪裴川躺了下来,面无表情道:“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费帆:“……”
看来是没有。
……
沈家的家宴有两种,一是仅限于主家成员的,另一种是主家分家一起的,只是后者分家的成员是有限制的,对家族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点的贡献的基本上没有参加的资格。
而这次的家宴,算着时间应该是后者。
要去沈家参加家宴的事情江荷没有瞒着江秋桐,江秋桐并没有露出什么失落或是反对的情绪。
“去啊,毕竟是把你一手养大的祖母,你去看看她应该的。”
江秋桐除了沈老太太来接沈曜回沈家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外,就没再见过对方,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沈老太太印象很好。
尽管她看着不怒自威,十分具有压迫感,可能允许沈曜隔三差五得空回来看看她这个养母的人心肠肯定不差。
之前江秋桐也有问过江荷要不要找个时间回趟沈家看看沈老太太,只是江荷对这个话题可以回避着,她也就没多问了。
这次听到她主动说要回去,江秋桐只有高兴和欣慰,怎么可能会生出不好的想法?
“那你今晚回来吗?”
江秋桐道:“你要是要回来的话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妈妈来接你。”
江荷还没回答,一旁的沈曜先道:“应该会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来。主家距离这里有点远,吃完饭赶回来可能已经凌晨了。”
江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算是默认。
在去沈家之前沈曜带着江荷去了一趟美容院做了个全身SPA,又去做了个发型。
最后在江荷穿上他精心挑选的浅绿色丝绸旗袍,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儿麻木。
“上次这么盛装出席家宴还是上次。”
沈曜站在她后面,很近的位置,稍微再上前一些他的胸膛就会贴上她的背。
两人身高相当,只是沈曜的骨架要更大一些,身材也更魁梧,即使都是alpha,站在一起也有一种莫名的般配感。
沈曜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一头简单修饰过的过肩长发,乌黑浓密,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一张脸素净白皙,冷玉似的无瑕。
浅绿旗袍并不是贴身那样的紧致,比较宽松修身,只是因为江荷的身材很好,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了优美的身体线条。
上面用很淡的丝线暗绣着几支荷花,被荷叶托着往上,一直延伸开到领口位置。
“还很漂亮,也很适合你。我有点好奇祖母也会给你挑这样的衣服吗?”
提到祖母,江荷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小时候她会给我挑衣服买礼服,长大了些后基本上都是我自己挑选了。不过我也不能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去选,我是看祖母脸色行事的,她要是皱眉我就会立刻换掉,要是不说话我会再把其他选项拿出来让她看,要是她多看了一眼的话说明她还算满意,那件衣服就能荣幸的被留下了。”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就摸清了祖母的喜好,出席宴会什么尽量都会选那些端庄得体,露肤度比较低的衣服。”
江荷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像这件露胳膊露小腿的,她可能会有些不高兴。”
“那就让她不高兴吧。”
沈曜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在江荷意外的神情下含笑道:“我是给你选衣服,又不是给祖母选的,让你满意才是第一需求。”
“所以你喜欢吗?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看看,这边还有很多。”
江荷心下一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移开了视线。
“还行,至少比我平时穿得衣服好看。”
沈曜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莹润饱满的珍珠每一颗都是完美的正圆,很漂亮,就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
“我特意给你挑来搭衣服的,我给你戴上?”
江荷的视线从珍珠项链往上,落到了alpha俊美的脸上。
“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沈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调侃,脸色一正:“别多想,我可给除你以外的人做过这种事情。”
她挑了挑眉:“纪裴川也没有?你们不是接触过一点时间吗,没给他准备礼物什么吗?”
沈曜顿了顿:“准备是有准备,基本的社交礼仪罢了,不过我是让助理随便帮我挑的,纪裴川那家伙从始至终也没看那份礼物一眼,临走前也没拿走。”
提到纪裴川他心情很不爽,嘲讽道:“再说就算真拿走了,估计出门转头找个垃圾桶就给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