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曜,是不是小荷回来了?”
江秋桐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头,看见江荷后脸上笑容更盛。
“小荷回来啦,饿了吗?稍等下,还有一个菜。”
江荷想进来帮忙,却被女人赶了出来。
“不用你帮忙,厨房就这么点儿大,你进来我反而施展不开。你和阿曜去看看电视聊聊天,我很快就好。”
说完便“啪”的一声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她知道江秋桐这是故意给她和沈曜腾出一点寒暄交流的空间,一个是从小养大的的孩子,一个是血浓于水的女儿,江秋桐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江荷沉默地坐到了沙发边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把音量开大。
一时之间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充斥着电视的声音,似乎要把一切都掩盖。
不光是声音,还有人。
沈曜来之前就知道江荷看到他不会高兴,但没想到她会表现得那么明显,连一个好脸,不,是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
“江荷。”
江荷盯着电视屏幕没有反应。
沈曜又拔高了声音唤了一次,她依旧对他视若无睹。
沈曜忍无可忍,抢过她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冷脸质问:“你闹够了没?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这样无视我有意思吗?”
江荷抬眼,总算给了他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正眼。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在过年的时候。
沈曜的长相是很标准的alpha长相,眉深眸黑,棱角分明,面部线条硬朗冷冽,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见血封喉的刀,极其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加上他一米九的个头,魁梧高大的身材,站在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也压迫感十足。
今天他应该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中脱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黑色西装配着一条宝蓝色领带,胸膛因为壮硕的胸肌被撑得紧绷。
怕扣子撑开崩到她脸上,江荷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脸。
沈曜压抑着的怒火在看到她这个动作更气了,拽着她手臂把人拉了过来。
江荷瞪着他:“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着她一脸的抵触和排斥,沈曜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
江荷一愣:“你说什么?”
沈曜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说抱歉。之前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有点关心则乱了。”
她没想到沈曜会主动和她道歉。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难理解,沈曜看似是在向她道歉,实际上是为了江秋桐而妥协。
江荷承认自己对沈曜有很大的偏见,同时她的偏见也并非无的放矢。
她永远记得沈曜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神情。
顶级alpha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最后眉头紧锁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江荷知道他失望什么。
——失望她这样的alpha竟然是妈妈的孩子。
后来被沈家带走的时候沈曜第一时间也是担心她照顾不好江秋桐,用主人家的姿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
结果沈曜前脚刚走,江秋桐就因为他的离开伤心过度病倒了。
沈曜得知后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觉得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病倒了,是她疏忽了对江秋桐的照顾,嫌贫爱富没把女人放在心上。
江荷那时候什么也没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解释江秋桐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所以病倒的?那她宁愿被误会。
后面大约是从江秋桐那里得知了真相,沈曜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却又拉不下脸同她道歉,便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直想要的一款天文望远镜。
因为当时她还在学校上课,东西到了是江秋桐帮忙签收的,她不好退回去,便把它束之高阁了。
江荷看向沈曜:“所以呢?你想听我说什么?没关系?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其实江荷讨厌他这件事沈曜从一开始就知道,也知道她为什么讨厌自己。
他也没多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抢走了他母亲的人。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又不得不为了江秋桐维持表面的平和与体面。
沈曜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能会忍耐不下去,却没想到率先打破平衡的会是江荷。
她想要划清界限,想要结束这场其乐融融的闹剧。
从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江荷和他很像。
他们性格偏执,极端,占有欲强,他因为拥有过江秋桐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而不愿意放手,江荷因为从没有拥有过所以想要占有。
所以沈曜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换作是他,他也希望一切照旧,没有什么真假千金真假少爷,他依旧是江秋桐的儿子,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只有彼此,没有任何人的插足。
“……哈,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永远离开你的视野,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江荷,但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妈在一天,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沈曜扯了下嘴角,嘲讽道:“不,还有一个办法。或许我突然得绝症死了,这样你就得偿所愿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江荷反应却很大,猛地推了他一把。
沈曜没防备,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你……?!”
他正要发作,目光触及到了江荷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比他还甚的怒火,灼热过了头,也夺目得过了头。
以前沈曜很讨厌江荷的眼睛,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了无生趣。
现在死水开始流动,翻涌,倾覆,淹得人难以喘息。
……
她刚才……是哭了吗?
他把她惹哭了?
沈曜神情恍惚地坐在餐桌前,碗里的饭菜堆成小山了也没觉察。
“阿曜,阿曜。”
“啊,怎么了妈?”
江秋桐一脸关心:“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是咸了还是淡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做这几道菜了,平时都吃的比较清淡,可能厨艺变差了。”
沈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没有的事,很好吃,和以前一个味道。”
江秋桐放心了,又转头给江荷夹了一块排骨:“小荷也多吃点,乔医生说你身体有点跟不上营养,得多补补。”
江荷:“谢谢妈妈。”
沈曜就坐在江荷对面,看着她面对女人时候这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心下有些复杂。
先前她都同他撕破脸了,放出了可以说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狠话,结果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果然,有江秋桐横在他们中间,江荷就算再讨厌他也没办法不顾及女人的感受。
沈曜捏着筷子,明明是好事,她不闹下去他依旧可以来探望江秋桐,这个家依旧留有他的一处位置。
大家相安无事,都不会太难堪。
可他却觉得心里堵得发慌。
他说过他和江荷本质上是一类人,所以有时候她畏惧顾忌什么,同时也反映在了他身上。
刚才江荷是真的不打算忍下去了,但在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
不想让女人为难是一回事,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信心对方会在他和她之间,坚定地选择她。
沈曜其实比她心里更没底。
好在她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没有把事情发展到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意识到自己竟然萌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的沈曜觉得很恼怒,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更为这种感觉是眼前人带给他的。
只是一个低等alpha而已,要不是她是妈妈的女儿,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更别提被她拿捏死穴。
这样的死穴一直存在,只是以前的江荷才是那个更害怕失去的一方,现如今她不知怎么突然变了。
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是这两年她们的朝夕相处让江荷有了能取代他的信心了吗?沈曜猜测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
现在她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才暂时没有发难,之后呢,再两年过去,江秋桐心底的天秤是不是就会彻底地歪向江荷那边。
毕竟再深厚的感情也很难抵过真正的血缘。
江荷不知道沈曜在脑补些什么,她本身就没有想过在江秋桐面前和他撕破脸,她不想忍了只是不想再为了维持体面,和沈曜装什么所谓的兄妹温情了。
迟钝如江秋桐也觉察到了饭桌上异常过分的安静,除了她说话时候他们会有回应外,其余时候只能听到食物咀嚼的声音。
是太久没见面了,不知道聊什么吗?
江秋桐有些突兀开口道:“对了阿曜,上个月我复查的结果很好哦,乔医生说我只要继续保持,后续基本上不会再复发。”
复查的结果沈曜早就从乔医生那里知道了,但还是很配合的露出像是刚知道的高兴的表情。
“是吗,那太好了。”
沈曜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性子,此时扯着嘴角挤出了一点笑容,在他过于冷硬的面容上怎么看怎么僵硬违和。
“这都多亏了小荷,这两年没有她风雨无阻陪我复健,复查,还给我做各种药膳,不然我估计也恢复不了那么好……
江秋桐看了眼一旁低头扒饭的江荷,话锋一转:“只是我是好了,小荷身体却被我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