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沈曜的脸,而是他大咧咧敞开的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膛。
上面还滚着一点水珠,壮硕地撑着黑色真丝睡袍,也差一点擦到她的鼻尖。
沈曜草草吹了头发,发梢还带着点儿水汽,凌乱蓬松的发丝给他冷峻硬朗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站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外面阳光打进来的位置,迎着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荷被他这副松弛过度,毫不设防的打扮愣了下,随即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微妙,他站在沙发后面,胸膛位置刚好和她脑袋持平,往后抬头的动作像是在故意往他的怀里撞。
她忙要站起来,沈曜先一步跨坐到了她身边。
沙发陷落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点儿迷迭香的气息,混着湿漉的热气。
沈曜背脊挺直,神情严肃得过了头。
江荷看着身旁人一会儿薄唇紧抿,一会儿深呼吸,一会儿又拿余光看她,被她发现后又似烫到了般慌乱挪开,然后再次看了过来,又移开。
江荷:“……”
“你有什么话直说,别这么矫揉造作。”
被说矫揉造作的沈曜一噎,转过头飞快地看了她的腺体一眼,然后直视着江荷的眼睛。
“我带了止咬器,最新款,比之前那个结实得多。”
“什么?”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我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标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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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曜:(深呼吸)我准备好了。
江荷:?我没准备好。
第119章 白月光
沈曜看着江荷一脸震惊加错愕的表情皱了皱眉:“乔磊没给你说?”
江荷刚想开口问说什么了, 可话到了嘴边,猛地回想起来。
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三天前乔磊在给她复查并让她住院观察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提起了沈曜, 说她的身体强度快到A级了, 虽然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继续攀升的机会,毕竟中等和高等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但是她还是有机会触碰到A级的, 只要多努努力, 应该能行。
她当时还在想要怎么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诉江秋桐和祖母,没有注意到乔磊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和眼神。
因此在乔磊问她愿不愿意努力的时候, 江荷下意识点头应了声好。
要把身体强度短时间突破到A级,怎么努力?还不是要靠和沈曜进行标记吗?
乔磊知道她对沈曜有所抵触,自己那时候状态也不怎么好,顾忌着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想刺激到她, 于是他说的格外委婉。
江荷有些头疼, 见男人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似乎下一秒就要杀回医院找乔磊算账。
她扶额道:“他的确给我说过,只是我没往这方面想。”
沈曜脸色好看了些:“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往这方面想了。”
江荷:“……”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沈曜, 先前提起“标记”,哪怕他是自愿的多少也会流露出一点屈辱的样子, 可此刻对方反而一派淡然, 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 要不要出去吃个早饭一样稀松平常。
以至于江荷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可是他们都是alpha,无论是谁“标记”谁都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很惊世骇俗的事情,至少在江荷自小受到的过于保守的教育里。
他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
难不成一回生二回熟, 被她“标记”后不光脱敏了,还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感觉?
江荷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这人大多时候都挺客观公正的,但对于讨厌的人她就喜欢恶意揣测了。
尤其是沈家这两表兄弟。
基因遗传,沈纪是个变态,作为他的表哥的沈曜不是个正常人也不奇怪。
他对“标记”食髓知味也挺正常的吧。
江荷心里这么暗戳戳诽谤着眼前的alpha,面上却没有显露太多情绪。
她对和omega做那档子事都不太热衷,更别提会和自己进行排斥的alpha了。
可她目前没有任性的资格,这次出院乔磊又给她开了药,剂量加到了最大,然而于她病情的控制并不是太好。
没办法,腺体癌本身目前就无法根治,她又处于后期,药物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不过辅以药物主以标记的话倒是有奇效,治愈这种事情暂且不奢望,延长个一两年寿命应该并不是难事。
江荷抬眸去看他:“我那么讨厌你,你竟然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还是你想要借着给我治疗为由,用信息素压制我,报复我?”
“江、荷。”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曜既生气又委屈,攥着拳捏紧又松开:“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是,我一开始对你的确是有偏见,可那已经是以前了,我要是真的想要把妈从你身边带走,我有一百种方法。但我没那么做,不只是我不想要违背她的意愿,也因为我知道那样做你绝对不会原谅我。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我在意她,也在意你。同样的我也想……成为你所在意的人。”
他直勾勾注视着江荷的眼睛,如果他是在演戏的话,那他完全可以拿奥斯卡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讨厌我也好觉得我会借机报复你也好,这都不重要了。”
江荷眼眸一动:“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你活着!”
alpha眼眶发红,声音陡然变大。
“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你一辈子都不接受我也无所谓!”
江荷被震住了,张了张嘴,许久才干巴巴开口道:“……我又不聋,那么大声做什么?”
她讨厌沈曜是一回事,然而她很难对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冷眼相待,即使那个人是沈曜。
江荷这个人看上去脾气很好,软和的像一个面团,任人搓圆揉扁,蹬鼻子上脸,实则她很记仇的。
小打小闹她基本上多一事少一事不怎么会计较唯独踩在她雷区的事情,对方事后再如何道歉讨好,她都很难大度地原谅。
而沈曜看似只踩了她一个想要将江秋桐从她身边抢走的雷区,但其实是两个。
他比她更优秀,比她更适合成为沈家的继承人,获得了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祖母的认可。
这也是她心里一直都无法过去的坎儿。
说她嫉妒也好,无理取闹也罢,江荷在意的人就那么两个,全都被同一个人抢走了,她实在很难心平气和的和对方相处。
即使对方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在大多时候都算是迁就她的那方。
不过也正如沈曜所说的那样,事到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生死面前都是小事,他想帮她活下去,她也想要活下去,仅此而已。
江荷抿着嘴唇,心下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那么讨厌沈曜,最后却不得不寻求他的帮助,这让她之前所有的针对和报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曜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声。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哥哥让着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给了江荷一个台阶下,这让她更难受了。
她扯了下嘴角:“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执着这种所谓的兄妹游戏。”
这种兄妹游戏的话江荷说过不止一次,只是语气基本上都是嘲讽,这次并没有,更像是调侃。
这样的变化让沈曜喉间一紧,试探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换种方式?”
江荷不是很明白:“你也想和纪裴川一样和我做朋友?你能甘心吗?毕竟你从一开始就做着和我和妈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天真梦呢。”
她这番话依旧没什么恶意,沈曜却没敢继续说下去了。
先前他在骂纪裴川是个自欺欺人,只敢借着朋友之名接近她的胆小鬼,事情落到了他的头上后,他发现在某种程度上对方比自己还要勇敢那么一点。
毕竟他连朋友都不敢应承。
因为江荷会答应,在他做出了愿意让她“标记”的决定之后,她或许不会松口自己成为她的哥哥,至少会妥协做所谓的朋友。
甚至会比答应纪裴川更干脆,毕竟对omega可能还有些顾虑,哪个alpha会对alpha有防备之心呢。
她绝不会往自己对她有别的心思方面想,要是知道了……朋友估计都难做了。
要是江荷没有生病,他大概会不管不顾表达自己的心意,自私的认为他喜欢她是他的事,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要告诉她,喜欢一个人是每个人的权利,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
现在沈曜是一点儿也不敢刺激她了。
“……朋友还是算了,我还是更想成为你的兄长。”
alpha的声音沉闷又苦涩,带着水汽的发梢耷拉着难以定型,又垂着眼,导致他看上去很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可怜巴巴的。
江荷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给雷到了,她抽了抽嘴角,伸手把他往旁边推。
沈曜表情更低落了:“为什么推我,我挤到你了吗?”
家里的沙发并不大,但还不至于连两个人都坐不下。
只是alpha的身体就像火炉,沈曜更是火炉中的火炉,江荷的信息素是水,他靠得太近会让她有一种水蒸气蒸腾的燥热感。
当然,更多的还是alpha之间天然的排斥。
这都是常识问题,江荷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偏他又的确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似乎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江荷是可以直说的,可对方刚说了那番推心置腹一般的话,又是为了帮自己,她这样说有点儿不近人情。
意识到这一点她沉默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还会站在沈曜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