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的时候没有自嘲，面无表情得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

　　乔磊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平淡，甚至算得上平静。

　　“你果然知道。”

　　他将检测报告往后翻开，看着上面基因检测的部分说道：“虽然你的等级很高，但你的基因并不纯粹，有极少部分是没有完全转化的beta基因。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你分化过？”

　　纪裴川不仅没回答，语气咄咄逼人道：“这和我不能给江荷进行注射有关系吗？如果有你只需要告诉我怎样才能给她进行注射，如果没有，那你可以闭嘴了。”

　　omega在ABO占比最少，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因为被alpha捧着，大多数omega脾气都不怎么好，纪裴川这样的大少爷更是如此。

　　一个厉樾年，一个纪裴川，乔磊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是江荷好，乖巧懂事有礼貌。

　　乔磊在心里拉踩了一番，才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先天大概是母胎就有的，很难再进行转化，后天才开始分化的话只需要等个一两年剩下的beta基因就会彻底转化成omega基因。”

　　“因为我不是纯粹的omega，所以就不能给她进行腺体/液的注射，是这个意思吗？”

　　“啊这倒不是，只是……”

　　乔磊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这让纪裴川仅剩的一点耐心也没了。

　　“只是什么？既然我可以给她注射为什么不用我的，厉樾年那个老男人也就算了，沈曜一个alpha都可以，为什么唯独不要我的？我有哪点比他差吗，还是你是厉樾年的朋友，所以故意针对我？”

　　乔磊被他这一长串质问给整蒙了，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在抽取完腺体/液后他一反常态的安静，他以为是自己的基因有问题没办法给江荷注射。

　　由于只有他在江荷危险的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在被告知注射并不会有影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自然一下子就爆发了。

　　omega眼眶发红，也是乔磊是个beta，要是omega早就给压制得不能动弹了。

　　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盛怒之下的纪裴川很可怕，他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你误会了，我和厉樾年认识归认识，但顶多就是医患关系，我做他朋友？我哪配？”

　　“那你为什么唯独针对我？！”

　　纪裴川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漂亮的眼睛重新迸发出了光彩，但却是盛满怒火的。

　　“我没针对你，只是……”

　　“只是只是，你到底在只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你这个岁数即使是beta应该也有喜欢的人吧？”

　　“？什么叫应该，我看上去很差劲吗？”

　　“这是重点吗吧？重点是如果你喜欢的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明明你可以为她做点什么，结果被人从中作梗，只能眼睁睁看着情敌在她面前大献殷勤，然后误以为你对她的安危毫不在意，毫不作为，你会好受吗！”

　　纪裴川越说越委屈，眼泪都气出来了。

　　“我告诉你，要是江荷因为这件事误会我，疏远我甚至讨厌我，我要让你滚出医院，不，还不够，我要让你滚出津云！你这个德不配位的混蛋，庸医！”

　　乔磊本来还对这个大少爷有所顾忌，生怕惹他一个不快就让他天凉王破，现在他直接摊牌了，要把他赶走不说，竟然还骂他。

　　混蛋也就算了，骂他庸医？哈，他庸医？他要是庸医这世上就没几个不是庸医的了。

　　“纪大少爷，你这话就过分了哈，我承认你背景雄厚我忍不起，但你也不能滥用权利吧，我告诉你，我不是厉樾年的朋友，但我可是江荷的朋友，你要是针对我她才真的会讨厌你！”

　　“哈？我针对你？麻烦你搞清楚到底是谁针对谁？不用我的腺体/液的明明是你，你竟然恬不知耻地倒打一耙！”

　　“那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啊！”

　　乔磊忍无可忍，回怼道：“这很难理解吗？已经有更好的，为什么要选择你！”

　　话音刚落，他看到纪裴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第118章 白月光

　　厉樾年又守了半天， 到下午时候公司那边的会议实在是没办法搁置后，这才离开。

　　纪裴川不知道被乔磊叫去干什么了，也许久没回来。

　　于是最后只剩下沈曜一个人还留在医院。

　　碍眼的人都不见了， 沈曜喜闻乐见， 同时又因为没法擅自进病房去见江荷，心情烦闷至极。

　　沈曜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 更何况江荷那个可怕的发病情况， 就算厉樾年说没事了他也得亲眼确认了才行。

　　因此哪怕江荷不想看到他， 他也还是决定要过去，不进去， 就在外面隔着窗户远远看一眼就行。

　　沈曜这么想着，还没付诸行动，乔磊回来了。

　　他下意识往对方身后看了眼，后面没有纪裴川的影子，又发现乔磊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

　　“纪裴川人呢？”

　　乔磊没好气道：“走了。你要是想追现在下楼还来得及， 刚走没多久。”

　　沈曜皱眉：“我追他干什么？我巴不得他走呢。”

　　乔磊被纪裴川气得不轻， 以为沈曜和纪裴川有点关系， 毕竟AO嘛，又门当户对，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见alpha比他还排斥纪裴川， 有些意外：“我看你们一起把江荷送来的医院，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

　　“那你得去挂挂眼科了。”

　　乔磊：“……”

　　这一个个的嘴都跟淬了毒似的。

　　沈曜道：“你是江荷的主治医师是吧， 她应该听得进你的话， 你能不能去给她说一声让她见见我， 一分钟也好，在没有确定她情况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乔磊和纪裴川，厉樾年他们不怎么熟， 但和眼前的alpha却并非如此。

　　乔磊不光是江荷的主治医师，也是江秋桐的，算着时间他和沈曜认识的时间比江荷还要长不少。

　　从江秋桐确诊到治疗，沈曜就一直在和他打交道，就连最后给女人主刀的也是他。

　　只是认识时间长并不代表关系好，沈曜作为顶级alpha，对谁都挺生人勿近的，哪怕他没有那个想法，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那可怕的压迫感，乔磊也绝对生不出任何除却病情相关的事宜之外的攀谈交流的想法。

　　因此乔磊和沈曜的关系，和纪裴川他们相比也没亲近多少。

　　不过在得知被江荷“标记”的那个alpha就是对方后，那点儿来自于顶级alpha的高不可攀的凛然感，不说顷刻间荡然无存，也没多少忌惮了。

　　“我劝你暂时不要见她。”

　　沈曜抿着嘴唇：“她就那么讨厌我？”

　　乔磊摇头：“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只是她目前这个状态最不应该见的人就是你。”

　　沈曜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厉樾年那个害得她变成这样子的罪魁祸首都能见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的原谅，我做了什么反而成了最不应该见她的人？”

　　面对alpha竭力压制着怒火的可怖模样，乔磊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曜，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但再关心则乱不至于把脑子丢了吧。你是alpha，他们是omega，你说你是不是最不应该见她的人？”

　　沈曜神情一滞，张了张嘴：“我当然知道alpha之间或多或少有些排斥，但我又不会故意释放信息素去压制她，怎么我就不能去看她了？”

　　“按理说只要不是故意拿信息素刺激她你们见面也没什么，可现在她刚经历过暴走，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不光是身体处于嫉妒虚弱的状态，信息素也被榨干了，你就算不释放信息素，你们共处一室她也会感到不适的。”

　　alpha沉默了许久：“……所以她不是因为不想见我才不见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乔磊没忍住多看了沈曜一眼，从先前在发现沈曜的腺体/液对江荷没有排斥作用，虽然只是少量不排斥，但在alpha中，尤其是像他这种级别的alpha实在少之又少。

　　一般alpha不产生排斥反应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亲人之间，二便是一方竭力压制，抵抗着同性排斥的本能。

　　很明显沈曜和江荷不属于前者，他们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但后者也挺匪夷所思的，他们两人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江荷自不用说，每次江秋桐提起沈曜的时候那露出的商业假笑他看着都瘆得慌，对这样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沈曜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心甘情愿让对方“标记”了不说，还放弃了抵抗。

　　一个猜测在心里浮现，乔磊有点儿不敢细想。

　　但要真是那样的话后面一切都好办了。

　　乔磊决定试探一下。

　　“其实吧，虽然她暂时不能见你，但是她还是挺需要你的。”

　　沈曜黯然的眼眸亮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无论她需不需要我，我都会一直在她身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国外那边我也联系上了，就是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治好她的，在此之前麻烦你把她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不想再出现像这次这样的情况了。”

　　他声音喑哑，垂着的眼眸泛着红，只是在外人面前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露。

　　沈曜叮嘱完后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拜托了。”

　　“诶，等等。”

　　乔磊拦住了他：“我刚才说的她需要你是真的，我没有在安慰你。”

　　他也不卖关子了，把江荷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她得的这种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的确很难医治，但是是可以缓解的。你是不是被她‘标记’过？”

　　沈曜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江荷连这种事情都和乔磊说了。

　　乔磊解释道：“不是她说的，是我猜的，她身边信息素那么强的alpha除了你之外也没别人了。”

　　“我提这件事不是想要嘲笑你或是羞辱你……”

　　“我不觉得这是羞辱。”

　　沈曜之前或许会觉得这种事情对于alpha来说很丢人，还是被一个等级比自己低那么多的alpha，在被纪裴川点破了自己的心思后，虽然也有些别扭，却也没太在意“标记”还是“被标记”了。

　　乔磊一噎，看他这一脸坦然的样子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行，你觉得荣幸也行。我要说的是江荷的腺体癌和别的腺体癌不大一样，她的信息素发生了病变，强度从C等一下子达到了顶级。等级一下子变高并不是好事，很多腺体癌患者在后期腺体麻木到无法分泌和感知后，连抑制剂和标记都都没办法控制，信息素无法排出堆积在腺体才会出现这样的病变，也就是说她在前期信息素就出现了后期的情况，每次发病信息素攻击身体才那么强烈，以至于随时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乔磊话锋一转：“但这可以得到缓解，和高等级的omega进行标记，他们的信息素与之融合痛苦会削减很多，病情也会暂且得到稳定。只是这本质上治标不治本。”

　　“直到上次她发病后来医院复查，我发现她身上残留了一些alpha的信息素，两者在体内互相排斥，攻击，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她的身体的强度。刚才我又给她做了一下检测，发现她的身体强度已经临近A级了。”

　　上次只是堪堪到了B级，短时间又攀升了一大截，乔磊看到数据的时候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而且不光是沈曜的信息素锻炼了她的身体，每一次发病也是身体和信息素的抗衡，只要挺过去了她的体质也会增强不少。

　　只是无论是给沈曜“标记”还是发病，于江荷而言都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尤其是后者，撑住了又能继续苟一会儿，撑不住就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腺体癌是至今都没办法攻克的难题，绝大多数患有腺体癌的病人年纪都很大，最年轻的也可能已将至半百，像江荷这样年轻就患有这种病的至少在国内是头一个。

　　年纪轻轻得了这种绝症是很可惜的，然而换一种角度去想又是幸运的，年迈的病人挺不过去腺体癌一方面是这个病的确没办法医治，还有一方面是他们的腺体已经退化萎缩了，不像江荷这样还能通过刺激来进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