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想让他白来一趟,想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已,可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江荷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种事情不会按照她预想发展的预感。
下了高铁后他们又坐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这才终于抵达了景区。
江荷扫了下景区路线图的二维码,云泽山有好几个萤火虫观赏的区域,其中有两处数量最多,观赏体验最好,就是路线有些崎岖。
“这两条路线可能比较难走,你能行吗?”
文冶抬了抬下巴:“这有什么,我在运动会还拿过三千米长跑第一名呢。而且我经常和我爸爸爬山,云泽山的难度在我爬过的山里也就中等,既然来了当然要看去最多最好看的地方看萤火虫啊。”
“还挺有自信。”
她指了下靠南边的那条路线:“那我们就从这里出发?”
“我们去上面那条吧。”
文冶脸红扑扑的:“从这边可以直达山顶的天文台,看完萤火虫我们还可以看星星。”
江荷一愣:“你怎么知道……”
“什么?”
“……没什么。”
江荷想起来了,她签收那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文冶也在她家给她庆祝生日,他应该是那时候发现她喜欢看星星的。
起初她还以为是他因为他父母在云泽山看过萤火虫,他觉得很浪漫,也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
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一个很小的原因,真正让他选择这个地方邀请她是因为山顶的天文台。
江荷喉咙有点干涩,盯着上面天文台的图标许久。
“江荷姐?江荷!”
文冶有些生气:“你今天总是走神!怎么?和我出来就这么让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后悔……”
后面的话他及时咬住了嘴唇这才没说出口。
“……抱歉,我只是想着这可能是我和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说我霸道也好,蛮不讲理也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今天不要想任何人,只想着我,看着我就好。”
说完这番话文冶自己先害臊了起来,脸从上红到了脖子根,睫毛更是颤抖得厉害。
“好。”
文冶错愕地看着江荷,女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素净白皙的脸。
江荷对着他弯了弯唇角:“走吧。”
文冶被那抹笑弄得晕晕乎乎的,亦步亦趋跟着她身后。
一开始爬的还挺轻松的,沿途的风景也很漂亮,文冶让江荷给他拍了不少照片。
“什么嘛,江荷姐你是不是故意的,把我拍的好矮好丑。天啦,你竟然还用的是原相机。”
江荷不怎么擅长拍照,平日里她连自拍都很少。
“呃,原相机有什么不对的吗?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啊,你长的好,怎么拍都好看。”
文冶被夸得有点高兴,可看到相册里一堆照片挑不出一张能看的又很郁闷。
“不行,你得赔我。”
江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文冶一把拽到身边,一片温软贴在脸颊,伴随着咔嚓的声音,画面便定格在了这一瞬。
蜻蜓点水的一下,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文冶怕她生气,连忙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理不直气也壮道:“谁叫你把我拍的那么难看的,这,这是惩罚。”
“小冶……”
“啊,前面的瀑布也好好看,我要趁着人不多赶紧上去多拍几张!”
他忙打断了江荷的话,三两步往前跑去。
江荷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抬起手摸了下自己被亲的地方,热度后知后觉蔓延上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少年,如果他和沈纪一样可恶就好了。
而不是这样……热烈的,直白的,让她不知所措。
后面江荷完全不敢太靠近对方,对方一过来她便后退,甚至怕他再次偷袭,重新把口罩戴上了。
文冶又羞又恼,从先前对她黏黏糊糊的状态变成了负气暴走。
他的体力的确很好,眨眼功夫就跑到了江荷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江荷加快速度跟上,又在十米左右的位置减速。
文冶看她追上来了又开始暴走,两人这么反反复复拉扯着,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观赏区域。
看着指示牌,还要穿过这条小径,再走差不多两百米。
小径这边树木葱茏,光线比山路要暗沉不少,而且从刚才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了下来。
心中的不安让江荷加快了脚步,文冶看见身后人越来越近有些生气。
早不追晚不追偏偏到观赏区的时候开始追他,到底是追他还是着急看萤火虫啊?
“小冶。”
江荷在后面唤他,文冶冷哼了一声,侧身往一旁拐去。
少年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视野,江荷心下一惊,赶紧往前面走去。
文冶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仔细留意着江荷的动静,等着对方一会儿过来跳出来吓她一跳。
江荷一开始的确有点慌乱,直到感知到对方并没有走远,故意躲起来恶作剧后松了口气。
她装作不知道,打算配合他,想让他消停下来,别再闹别扭了。
在江荷要拐过去的时候,“啪嗒”,冰冷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
下雨了。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噼里啪啦像珠子一样砸了下来。
文冶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头顶也有郁郁葱葱的草木遮挡,因此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下雨了。
他怕江荷淋雨,赶紧从石头后面跑出来,准备把江荷给拽到这边躲雨。
谁知文冶手刚抓住她,后者脸色一变,反手把他拽了过去,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死死护在怀里。
文冶还没从女人温暖的怀抱里缓过神来,只听“轰隆”一声,像平地落下的一道惊雷,吓得他身子一颤。
“江荷姐!”
他下意识攥住江荷的衣服,惊慌失措的把脸往她颈窝埋。
“别怕。”
江荷拍了拍他的背,神色凝重地看向后面坍塌的地方。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虽然躲过了塌方,可落石堵塞的正好是小径唯一的出口。
……
“今天的会就先来到这里,具体事宜等我明天回津云再说。”
厉樾年结束了线上会议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边的咖啡早就冷了。
厉樾年有些烦躁的把咖啡倒掉,这时候周程刚好拿着去餐厅打包好的食盒进来。
“厉总。”
厉樾年瞥了他手上的食盒一眼:“我没胃口,你拿下去吃吧。”
周程有些苦恼,劝道:“厉总,你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更是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你要是不吃饭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见男人还是不为所动,他眼珠子转了转:“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不我去酒店把江小姐请过来陪陪你?”
厉樾年神情微动,在他以为有戏的时候,却听他道:“她不会来的。”
不会来而不是不需要。
作为厉樾年的贴身助理,周程对揣摩老板的心思手拿把掐。
“你是觉得现在太晚了,她可能已经吃过午饭了是吧?没关系啊,午饭没机会了,咱们可以预约晚饭嘛。”
“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她……”
周程竖起耳朵:“江小姐怎么了?”
厉樾年张了张嘴,在男人一脸好奇和疑惑的神情下,语气疲惫道:“她不喜欢我。”
周程一愣,咽了咽口水:“所以你这是,又被拒绝了?”
谁知厉樾年的反应比他更大。
“谁说我告白了?我?哈,我和谁告白?和江荷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和她只是,我对她……”
他喉咙发紧,许久才似喃喃自语道:“我或许的确,有那么一点喜欢她。毕竟我并不排斥她的信息素,对,就是这样。”
“但我没有告白,更没有被拒绝。”
厉樾年咬牙切齿补充道,似乎这比承认喜欢江荷更重要。
周程哑然,没想到自己一个平A炸出了一个大招。
他其实压根就没往厉樾年告白的方面去想,他以为江荷和上次一样拒绝了和厉樾年交易而已。
他也以为厉樾年这次大老远从津云跑来秋蓟,参加这什么劳什子评委也是因为发情期临近,想让江荷帮他做标记。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厉总不是来做交易的,是来追求对方的?
“不,我的确被她拒绝了。”
周程有些懵了,这到底是拒绝了还是没拒绝啊。
厉樾年冷着脸从抽屉里把那两张门票扔给了他,周程看着完好无损没有被使用过的门票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拒绝啊。
周程怕厉樾年迁怒到他这个买票的牛马人,赶紧安慰道:“嗨,厉总,换个角度看江小姐没答应你其实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