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敢贸然出去,因为对面的音乐教室门是敞开着的,稍不留神,以沈纪那变态的洞察力肯定第一时间就能觉察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一个纪裴川,两个目标,暴露的风险更大。
江荷头疼地皱了皱眉,只能暂时和纪裴川商量,稳住他的情绪。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不想招惹上麻烦而已,所以你乖一点,别发出声音把沈纪给招来,行吗?”
纪裴川不知怎么又露出之前跳舞时候那种有些恍惚迷离的眼神,她看他似乎走神没听进去,扣着他手腕的手捏了下他。
“纪裴川?”
纪裴川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子红了,羞恼地瞪着她。
“你不愿意配合?”
江荷眉头压得更低了,目光往他后颈落去,已经在思索要不直接把人打晕算了。
纪裴川发现了她的意图,气得抬脚往江荷脚上一踩,同样的地方再次中招,甚至比上次还要疼,江荷倒吸了一口冷气,恼怒地看着他。
“你!”
纪裴川趁着她因为疼痛而下意识松开了点力道,被手臂压着不能动弹的那只手顺势挣开束缚,一把将对方覆在嘴上的手拽了下来。
他胸膛起伏,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把我嘴都捂住了我怎么说话?”
江荷依旧盯着他后颈。
纪裴川被看得脊背发冷,忙捂着后颈,愤愤道:“我配合,配合行了吧。”
江荷这才打消了把他打晕的心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纪裴川心下憋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红印子脸色十分难看。
“你是牛吗,力气那么大?”
江荷敷衍道:“对,我力大无穷,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纪裴川梗住了,余光去瞥她,见她神情冷凝,尽管不是对他,却让他不敢像平时那样随意发泄脾气。
他不知怎么,有点害怕江荷生气。
纪裴川被自己窝囊的想法给弄得心情烦躁,他觉得自己一旦和江荷在一起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瞻前顾后,一点都不像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
江荷伸手拦住了他。
纪裴川没好气道:“你放心,我没打算暴露你,我只是想离开,这也不行吗?”
“不行。”
江荷道:“你刚才不出去现在出去一定会被他怀疑的,到时候扯出萝卜带出泥,我就暴露了。”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
不,以前就算自己身份没有败露的时候也没在那个疯子那里讨到什么好,如今她没了沈家倚仗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平静生活,江荷一点也不想要冒险。
纪裴川拧着眉头,既郁闷又费解:“你和沈纪到底有什么过节,以前也就算了,你们有竞争关系,现在你都离开沈家了你怎么还对他避如蛇蝎?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吗,你怕什么?”
他说完又怕江荷误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要给她撑腰,补充道:“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个沈纪。”
江荷听后眼睫微垂:“他找过你麻烦?”
纪裴川颇为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本来话题可以到此为止,可江荷实在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怎么找你麻烦了?”
纪裴川没想到她会追问,嘴角很轻地勾了下,随即又压下,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江荷没太在意,只等着他的下话。
“啧,也不算麻烦,就是你不是送了我一个红宝石耳钉吗,那时候我还在紫罗兰,他和我都选修了插花课,也不知道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看到我的耳钉说了句真丑,然后我们就发生了一点口角,仅此而已。”
实则不然,哪里是一点口角,他们两个差点儿打起来。
当时纪裴川戴着那枚耳钉是为了记住这份羞辱,总而言之警醒自己的意义居多,而非真的有多喜欢它。
听到沈纪那么评价后他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大约就是这是你表姐送我的,丑也是你表姐审美堪忧,他也不喜欢,可没办法,你表姐非要送给他。
纪裴川的想法很简单,借着损江荷的同时贬低下同为沈家人的沈纪,谁知沈纪听后也不生气,甚至不要脸的说什么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摘下来,他到时候得空替纪裴川还给江荷。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既然送他了那就是他的东西了,纪裴川自然不愿意给,结果那家伙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强抢。
要不是身边的同学老师及时拦阻,他们十有八九会打起来。
江荷听到这里有些心虚,因为这枚耳钉和沈纪有关。
沈纪有次来主家看望祖母的时候没立刻走,反而意外的跑来庭院里找她喝下午茶,江荷以为他是又憋着什么坏想搞事,然而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下午珠宝杂志,甚至还时不时和她搭话,问她的意见。
“你要买珠宝?”
“倒也不是,就随便看看。不过有看得入眼的应该会买,毕竟下个月是我的生日,可以买来搭配我的礼服。”
沈纪少有这样和她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以至于后面江荷也跟着他一块儿看了起来,还提了一点建议。
“你觉得这个铃兰胸针和这个六芒星耳钉哪个更好看?”
江荷仔细对比了下,说道:“耳钉吧,你皮肤白戴着应该好看。”
沈纪听后支着头似笑非笑看着江荷:“那我买这个胸针吧。”
江荷一噎,原来他不是真的想听她的建议,而是想要避开她的选择。
她的审美有那么差吗?
之后沈纪走后,那页配有六芒星耳钉的照片翻开在桌上,江荷的确很喜欢,想着反正沈纪不要,她就买下送给纪裴川吧。
估计是沈纪在看到那耳钉想到了自己,厌屋及乌了。
纪裴川也是无妄之灾,被自己连累了。
两人都挺心虚,十分默契的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总之别出去,等他离开。”
“……好。”
达成了共识后江荷和纪裴川同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莫名的尴尬以及一点微妙的暧昧。
门后就那么点位置,他们离得又很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纪裴川想起刚才自己被对方情急之下扣在怀里的场景,那温热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还有指尖不小心碰触到的柔软。
他面热起来,耳朵也不自觉发烫。
怕被江荷看出来,他低垂着眉眼,然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落到了江荷被他踩了两脚的球鞋上。
因为是白球鞋,上面的鞋印清晰可见,纪裴川看着看着,脚不自觉往她的脚边靠近。
在鞋尖快要碰触到江荷的鞋尖前,他停了下来。
纪裴川心跳得很快,像干了什么坏事,视线似烫灼了般从两只只差毫厘就要贴上的鞋上慌忙挪开。
“别乱动。”
江荷不放心他,伸手摁着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以确保一旦他有任何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和制止。
然后她发现纪裴川低着头怔然看着地面。
“你怎么了?”
纪裴川看着因为江荷的动作,那仅剩的毫厘距离变成了零。
鞋尖和鞋尖挨在了一起,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带着隐秘的悸动和窃喜。
“……没什么。”
江荷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纪裴川有些奇怪。
但很快的,她的注意力被从音乐教室出来的沈纪给转移了。
周杰也在其中,笑着领着以沈纪为首的紫罗兰学院的学生往大礼堂这边过来。
好消息是他们走的是前门,不是江荷和纪裴川藏在的后门。
坏消息是他们从前门进来一定会往后走,发现他们是早晚的事。
比起紧张,江荷更多的是头疼。
纪裴川伸手很轻地拽了下江荷的衣袖,绿色的眼眸明灭,声音放得轻如蚊吟:“那边有个隔间,里面是放杂物的地方。”
江荷顺着往后去看,才发现在舞台红布堆放的地方后面的确有一扇小门。
眼看着沈纪他们就要进来了,江荷没多想,拽着纪裴川快步往那边走去。
“吱呀”,门被她轻轻带上,视野陡然变得昏暗,纪裴川眼睫抖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是怕被发现,他单纯的就是紧张。
没由来的紧张。
江荷没空去关注纪裴川的异常,她从特意留着的一指宽的门缝往外看去,几乎是在他们前脚刚躲进来,后脚沈纪他们就进来了。
和先前慌乱中匆匆看了一眼模糊身影不同,此时她清晰地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沈纪的长相偏alpha,五官凌厉,眉眼深邃。
但和沈曜那种真正的alpha相比,沈纪又显得太阴冷,细碎的短发下那双眸子像深潭里的黑曜石,乌润中透着寒气,带着冷血动物般的森然。
周杰在他身边尽职尽责介绍着大礼堂旁边挂着的一些历任优秀的学生,还有一些学校的知名教授。
“这位alpha学姐已经毕业快八年了,外语系出身,如今已经是一位很出色的外交官了,前两年还返校做过演讲呢,反响很不错,隔年我们学校外语系的报考人数因为这位学姐比之前上涨了不少呢。”
“还有这位,这位更是重量级。厉氏集团各位应该不陌生吧,这位omega学长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厉氏集团的掌权人……”
江荷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周杰介绍的这位学长就是厉樾年。
没想到厉樾年也是津大出身。
不过以他的年纪应该毕业快十年了吧。
在周杰介绍得滔滔不绝的时候,先前还一直百无聊赖摸着耳钉把玩的沈纪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