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眼眸动了动,她盯着盛秦通红的眼睛许久:“你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盛秦又急又气:“都这种时候了谁管这个!就一句话,帮还是不帮?你最好帮我,要是不帮的话,我,我……”
他想要放狠话,但他打不过江荷,最后难受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女士,请你救救他。”
主治医生突然朝着江荷九十度鞠躬:“拜托你了。”
江荷看着眼前刚从手术室出来疲惫不堪的医生,他看上去和江秋桐差不多年龄,此时却为了自己的病人对着一个小辈鞠躬请求着。
祖母说得对,即使她是顶级alpha,她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她做不到绝对的理性,做不到真的让讨厌的家伙去死。
最终江荷还是答应了医生,医生差点喜极而泣。
他给她消了毒,然后把他带到了陆沉疴身边。
少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抽搐,眼眸失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头顶刺眼的手术灯光打在他身上,除却那身深红的缎面西装,还有那红的不正常的嘴唇,入眼全是白的,他整个人似堆出来的一捧雪,随时都会消融而去。
“他情况很糟糕,麻烦你尽快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让他平复下来。”
主治医生叮嘱了这么一句后怕妨碍到她,便带着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离开了。
一时之间逼仄的手术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和空气里浓烈的栀子香气。
同样是顶级omega,陆沉疴的信息素比起纪裴川和厉樾年要淡一些,毕竟是有基因缺陷,不过饶是如此,在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其浓度也和他们没差了。
江荷走到陆沉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只是他以为是医护人员。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模糊的视野中盛着泪水,陆沉疴语气带着慌乱和质问,和在游乐场时候在她面前扮乖讨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因为江荷一直不说话,他神情越发的恐慌。
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让他的坏脾气暴露无遗。
“我问你话,你聋了吗?为,为什么!为什么抑制剂没用!”
江荷静默的把他此刻的丑态看在眼里,在他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之前,她才开口:“你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就是这个态度吗?”
熟悉的声音让陆沉疴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他无措且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蓄积的眼泪顺着眼角坠下,烧得模糊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江荷逆着光站在手术台前,眉眼的轮廓不怎么清晰,唯有那双眼瞳亮的可怕,也冷的可怕。
她把陆沉疴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果在进来之前她还抱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侥幸,希望是自己阴谋论了,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哈,有那么好惊慌的吗,你不是在车上就认出我了吗?”
江荷手撑在手术台边,欺身凑近了些,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沉疴呼吸一窒,瞳孔也在江荷靠近的时候猛然收缩。
“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荷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永远都不会知道,可谁叫你的好继父是厉樾年呢?”
“你们这对假父子,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手将陆沉疴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压在他的耳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在害怕吗?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吗?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你算计了我,我也应该连本带息讨回来才公平,你说是吧。”
陆沉疴咬着嘴唇:“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做的。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这番恭维并没有让江荷感到高兴,她的脸倏尔沉下。
“就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们就这样算计我?”
“你要和厉樾年如何斗都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去?你应该调查过我吧,你知道我是一个心慈手软,愚蠢至极的人,所以你才敢拿命来赌,赌我会救你,赌我会在听到你因为基因残缺那么痛苦,所以放弃注射?”
江荷抚上陆沉疴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柔暧昧的动作,陆沉疴却觉得如被蜘蛛爬过一样脊背生寒。
“你这么算无遗漏,那你知道我因为你被祖母,乃至整个沈家放弃了吗,你也是被放弃的人,在那种利益至上毫无温情的家族里,你应该知道一颗弃子会有多悲惨吧?你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干了,因为在你眼里,只要达成目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凭什么要管你死活,我凭什么不能报复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陆沉疴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不是的江荷,我,我没有想过和厉樾年斗什么,我只是不想,不想你们生下一个可能有缺陷的孩子,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痛苦,所以,所以我才想要阻止。”
“而且虽然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是我不对,可是你当时完全有时间赶回去不是吗?但是你没有……”
他哽咽着,伸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你只是生气我算计了你,可你……并不后悔,不是吗?”
江荷眼眸闪了闪,的确,她并不后悔,然而这并不是他算计自己的理由。
陆沉疴说他只是出于感同身受,想要阻止一个和他一样可能基因残缺的孩子诞生。
哈,真是伟光正。
如果换作两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或许真的就信了。
江荷抚摸着他脸的手指在他嘴角的淤青摩挲,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力摁压。
少年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漂亮的眼眸又再次氤氲上了雾气。
“江荷……”
江荷冷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改口:“江老师。”
江荷摁着他伤口的手停了下,抬眼去看他,少年也在看她,在撞上她的视线后他的睫毛颤抖着,强忍着没有挪开目光。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他又在赌,赌她会再次救他。
江荷很讨厌他这一点,明明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才是那个被动方,他却非要端着姿态,试图抢占主动权。
偏偏她的确也是进来救他的。
这让她很火大。
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哪怕一切真的如所想在进行,至少这个过程江荷不能让他那么如愿顺遂。
“恭喜,你又赌对了,我的确是进来帮你的。不过帮你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同。”
平复信息素暴走的办法并不是只有信息素引导一种,还有一种更粗暴更残忍的——精神压制。
陆沉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先前伪装的镇定顷刻间土崩瓦解,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原本急促的呼吸此刻更是紊乱得厉害。
他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把江荷推开,随即慌乱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
然而江荷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把他用力拽了回来。
“别怪我,我也想用更温和的方式对待你的,可谁叫你是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呢?”
江荷俯身在他耳畔,语气恶劣且凉薄:“你得接受,因为这是老师给予坏孩子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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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老师,请大力惩罚他!
国庆快乐,评论发个红包!
红包到时候跟上一章一起统一发哈!一次一次发有点麻烦,么么哒。大家双节快乐呀
第61章 白月光(修)
精神压制是高等alpha才能使用的特殊能力, 江荷从没有使用过。
这段时间她只尝试对盛秦使用过信息素引导,然后她成功了,而且过程中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
信息素引导是比精神压制更精细, 更耗费心神的, 江荷能进行信息素引导,那么精神压制并不是难事。
虽然她并不是顶级alpha, 只是病变之下导致信息素浓度异变达到了信息素变成了顶级而已, 这种假性的顶级对付真正的顶级omega或许力不从心, 但陆沉疴有基因缺陷。
自从患病后江荷的感知敏锐到像是拥有了第六感,像预知一样精准无误。
在宴会上她选择铤而走险“标记”沈曜也是出于这种直觉——她觉得自己可以成功, 然后她就这样情绪上头的做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
现在也是如此,她能压制陆沉疴,而且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江荷抓住少年的脚踝,把他从手术台边重新拖拽了回来。
陆沉疴的体温较于常人是偏凉的,肌肤细腻到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 在手术灯下莹润如玉, 因为太过无瑕完美, 反而让人升起一股破坏欲。
尽管江荷很不想要承认,但她自从信息素异变后越来越像那些他讨厌的顶级了,她开始变得冷漠, 开始在清醒中任由情绪的沉沦。
她开始习惯于,甚至沉溺于力量的压制。
不, 或许并不是她变了, 而是以前的她做不到, 所以才会选择克制和隐忍。
但现在江荷不想忍了。
既然她有能力了,为什么要忍耐那些伤害过她的家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从没有看到过身后有什么海阔天空,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傲慢和轻视。
身下的少年脸色苍白, 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他原来也会害怕,连死都不怕的家伙竟然也会害怕。
江荷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头顶,随即发现他身体僵硬且冰冷,都不用他去束缚,他自己先被恐惧给束缚住了——他不能动了。
“不,不要,求你……别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