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云骁毅把云织叫到了阳台上:“跟爸说实话,为什么不开心?”
“我很高兴啊!”
云骁毅抱起胳膊,眯起眼睛,那眼神跟审犯人时一模一样:“你三岁偷吃饼干撒谎时就是这副表情。”
她瞒不了他,云骁毅最初任职公安,是刑侦岗,后来才转去做缉毒警…
他对细节的侦查能力,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流。
而且超绝敏感体质,哪怕外表是个肌肉猛男大糙汉。
所以,云织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但这次,瞒不过,也要瞒着…
云织一头扎进云骁毅怀里,抽噎着,控诉大学里遇见的那个男生。
明明有女友,却还来招惹她,害她差点成了自己最不齿的第三者。
因为这件事,她整个学期都郁郁寡欢,连元旦那趟去京市的旅行,也不过是想要出去散散心。
云织从小跟云骁毅身边生活,反侦察力也是一流的,学会了如何让谎言无懈可击。
假话混着真话说,测谎仪都不会测出来任何问题。
云骁毅快气死了,非要问出那个混账的名字,云织生怕老爸真去找周勖,慌忙按住父亲的手,连声安抚:“不用了不用了,沈序臣…他已经帮我教训过那人了。”
“还是臣臣靠谱。”
云骁毅叹了口气,轻拍女儿的背,“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在学校有什么事,爸爸赶不及,就去找他,记住了?”
云织点了点头。
……
她依然住在从前那个房间,隔壁主卧住着父亲和周幼美。
夜深人静时,云织点开与沈序臣的对话框。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回应。
三天了,沈序臣没有回来,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家了,课题组寒假确实有任务,但也不是强行要做的,就是看论文写报告,他根本不需要留在学校。
他不肯回来,他在躲她。
熬了三天,云织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音讯全无、见不到人的情况,她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冲动,去了学校。
寒假已经开始,学校也是冷冷清清。
云织先去了物理大楼,没人,又去了图书馆,去他常常去的科学阅览室,他常坐的靠窗第二排位置,窗外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树影。
人机就是这样,习惯固定,座位也固定,找他并不难。
云织果然就在那个位置看到了沈序臣那本磨了边的《量子力学导论》,和熟悉的黑色笔记本。
他人并不在,马克杯还温着,杯口氤着淡淡的热气。
杯在人在,他从来不会让这只杯子离开自己超过二十步。
她顺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终于在阅览室最深处找到了他。
阴暗的角落里,少年屈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满架尘封的外文期刊。
他闭着眼,细碎的黑发垂落额前,头微微后仰,露出漂亮的喉结线条。
手无意识地搭在膝头,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睡着了。
云织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那个永远骄傲如白天鹅的沈序臣,此刻,竟像片被雨打湿的落叶。
破碎,湿冷。
云织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说:“沈序臣…醒醒,地上凉。”
少年睁开那双漂亮的眸子,看清了她。
下一秒,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向书架,掌心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压在方寸角落间。
两人呼吸交织,近在咫尺。
他垂眸看她,湿漉漉的眼神,像是淋了一场永无止境的雨。
明明,才分开三天…
每一秒,都变成了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长夜…
他喉结滚动,失控地逼近那片朝思暮想的唇瓣。
那些说不爱的狠话,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吻她,想疯了。
她仰着头,捧着他的脸,软软唤了一声:“沈序臣…”
他缓慢将脸贴在了他的颈项间,轻蹭着,嗓音狼狈:“怎么才来。”
第45章 故人之姿 哥哥是不能yy的人!
迎着他逼近的脸庞, 云织轻轻叫了他:“哥哥”。
这声“哥哥”,让沈序臣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她。
快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边, 仰头喝了口水,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了。
云织也不着急, 坐到了沈序臣对面的位置, 自己拿了一本书, 小猫咪似的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看着。
明明想她, 都快想疯了,偏他胸口堵着一口气, 不愿意联系,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沈序臣就不回。
云织抬起头,看向沈序臣。
他立刻移开视线, 看向手里的书…
她也没有找他说话, 很耐心地等他学习到深夜。
快十点了, 沈序臣起身,慢条斯理将书本、钢笔一一收好, 单肩挎包走出去。
从始至终,云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本也只是来看看他而已。
沈序臣不愿意搭理自己, 也就算了。
她惹恼他了, 不奢望他能原谅自己。
云织慢吞吞地起身走出自习室, 在一楼大厅,却看到他黑色的身影,正闲闲地倚在厅中的圆柱旁。
侧过脸,目光掠过她略显无措的脸。
“饿不饿?”他语气平淡。
“不饿。”
“我饿了。”他说完, 迈步离开。
见她仍怔在原地,沈序臣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陪你的新任哥哥,去吃点东西。”
……
烧烤店里油星噼啪,孜然与焦香弥漫在冬日的空气里。
云织小口咬着手里的干烤馒头片,却味同嚼蜡。
她埋着头,微信消息嗖嗖传来。
沈序臣放下羊肉串,抽了张纸擦着指尖,望向她低垂的脸蛋。
她指头快速编辑消息,看头像,是在和陆溪溪私聊。
陆溪溪给她发的是语音消息,但她没有听,直接点击转了文字。
“在聊我?”
云织吓了一跳,连忙盖上手机。
“把我们这种离谱的经历,告诉你姐妹了?”
“嗯。”她点点头。
“好姐妹如何评价?”他拿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
云织耳根有些热:“不是什么正经评价。”
“那我更有兴趣了。”
“她说…让我用亲身经历,写篇伪骨文。”
沈序臣冷嗤一声,身体懒散地后靠:“以后我住学校附近,周末直接回爷爷奶奶那儿。我们不会常见面。你可以当我不存在,过你自己的生活。”
这就算是…划清界限了吗。
云织没抬头,拿起一根凉了的烤土豆片默默吃着,酱料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沈序臣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甚。
他其实在等,等她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袖子说“不行”,或者干脆发脾气,把竹签摔在他面前,说“沈序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忍你很久了!”
就跟以前他们无数次吵架,一样。
可她什么都不说,安静沉默地接受他所有决定。
沈序臣真的很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很无所谓的人?”他望向她,“不管是走是留,你都无所谓?”
云织低着头,摇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哭?”他仍咄咄逼人,“哭给谁看?你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是你不要我,你现在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织很没出息地用袖子擦掉眼泪,“我讨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心里也很难过,还被你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