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沈序臣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重复:“这里是我家,滚。”
论气场,沈棠励不如沈序臣。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这对“父子”一眼。
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悻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风波暂息,云骁毅嘴角肿了起来,渗着血丝。
云织赶紧拉着他进屋,找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干嘛跟他打架!你还是高中生吗!为了女人打架…”
云骁毅靠在沙发上,气喘吁吁,任由女儿处理伤口:“放二十年前,他这样的,再来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边,沈序臣走到院子里,拨通了周幼美的电话,忍着怒意,将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他之前是来找过我,但我根本没搭理他!谁知道他会自作主张跑过去!你云叔怎么样?没事吧?严不严重?”
沈序臣透过窗户看向客厅。
云骁毅正龇牙咧嘴地对着女儿喊疼,云织则气鼓鼓地数落他。
“有点严重。”
“什么!”
“脾脏破裂,心脏衰竭。”他面不改色地胡诌,“可能有生命危险,现在赶过来,或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第68章 志愿 得偿所愿,远走高飞。
暮色里, 周幼美踩着高跟鞋一路跑进小区。
“老公!”门被推开,她拎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妆也晕开一片。
客厅里, 云骁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惊讶地抬起头。
周幼美站在玄关, 胸口剧烈起伏,看到他完好无损, 才知道上当了。
她尴尬地别开脸,包扔在玄关上:“我…就是回来看看, 听儿子说你跟人打架了。”
“我…我没事。”云骁毅立刻站起身,还跟刚恋爱时一样,会脸红,会紧张,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
“吃过了, 不饿。”
“那你吃水果。”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差点同手同脚, “我买了你喜欢的荔枝,你说你不爱白糖罂, 就喜欢妃子笑那种…甜中带酸的。”
周幼美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 触动情肠, 眼眶一热,终于忍不住了,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云骁毅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我就是想对你好, 没别的意思,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你想离婚我不会纠缠,确实,沈序臣他爸条件比我好,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受苦,你们还有个儿子。”
“不是!”周幼美用力摇头,眼泪全蹭在他背上,“没有人比你好了…没有了…”
泣不成声。
云骁毅怔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满脸的泪,发现擦不干净,又手忙脚乱去找纸巾。
“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都可以商量。”
……
在二楼偷看的云织,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沈序臣说:“应该不会再离婚了吧。”
沈序臣坐在楼梯边,大长腿随意曲起,一只手搭在膝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云织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想,她为什么闹着一出。”沈序臣语气肯定,“我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如果她是,早年就不会跟我爸离婚,所以这狗屁理由站不住脚。”
“是啊。”云织托住腮帮子,眉头蹙起,“好奇怪。”
“所以,我感觉…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织冷汗顿时漫了出来,抬眼,撞上沈序臣冷静审慎的目光。
这是她最心虚的秘密,是让她日夜惶恐、最不敢被父母知道的真相。
如果,周幼美知道了呢..
因为这个,她才和云骁毅闹离婚吗,为了成全沈序臣跟她?
“你…只是猜测。”云织的逃避型人格一如既往稳定发挥,“周阿姨看起来不是一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来问我们。”
沈序臣没有说话,审视着云织的反应,片刻后,他说:“也对,是我想多了,我妈是个直性子,她知道了还不炸锅了。”
“就是嘛。”云织连忙附和,声音却很虚浮。
终究…终究还是不甘心,在云织转身进屋的时候,沈序臣叫住了她。
“如果他们离婚,你心里一点庆幸都没有?”
云织的脚步顿住。
沉默,让空气凝固。
“我…不敢有。”
……
电话里,云织把父母闹离婚的事情跟陆溪溪讲了。
陆溪溪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把那天周幼美找她打探情报、而自己表现糟糕的事,跟云织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云织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平白无故,周幼美和云骁毅感情这么好,怎么可能离婚呢!
见云织沉默,陆溪溪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产生疑心了,如果跟你爸离婚成全你和沈序臣,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但如果他们离不了,你和沈序臣要每天在她怀疑的目光下当兄妹,这可不比你们前三年偷偷摸摸来的轻松,而她肯定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婚,非离不可。”
云织现下心乱如麻,她以前想过东窗事发的各种可能性,但她想不到解决方法:“我、我去找沈序臣商量一下。”
“等等。”陆溪溪冷静地说,“那天,她来问我,问的是你对沈序臣的感觉。”
“所以呢?”云织脑子乱极了。
“所以,其实她并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沈序臣,如果她确定无疑,就根本不会来找我打听了。”陆溪溪有点歉疚,“其实,那天我也挺紧张,没有表现好,可能加深了她的怀疑。但怀疑就是怀疑,根本到不了离婚这一步!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有确切证据了?才会跟我爸离婚?”
“我们来做一些假设,假设她通过你对荆晏川的冷淡态度,猜测你喜欢的人是沈序臣,我的意思是,单方面喜欢,或者暗恋…她会贸然做出离婚决定吗?”
云织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到,连忙说:“不会,她肯定是知道我跟沈序臣,我们在一起过才会这样…”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陆溪溪从容分析道,“如果是这样,恐怕除了离婚没有任何挽回余地了,所以云织,你还想不想挽回他们的婚姻?”
“如果不想,这三年我们又是在忍什么。”云织不想云骁毅受伤,属于他的未来和幸福,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失去。
“那就要说到另一种可能性。”陆溪溪一字一顿地说,“她知道沈序臣喜欢你,但她不确定你的想法…”
……
商场里灯火通明,云织挽着周幼美的手臂,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云织主动约周幼美逛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因为她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所以,云织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约了周幼美。
她们一起买了当季新款的编织手袋,又挑了几对晶莹可爱的水晶发夹,姿态亲昵,宛如真正的母女。
甚至柜员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妹呢。
坐在暖色调的巧克力店里,云织用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可可,看上面的奶油拉花慢慢塌陷、融化。
“织织,今天不只是想陪我逛街散心,对吗?有什么话,可以跟阿姨直说。”周幼美看出她心里有事。
“我是为了爸爸来的,他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知道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但他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为你爸爸?”周幼美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回应,狐疑地看着她,“没有别的事吗?”
“其实,陆溪溪跟我讲过,你找她的事儿。”云织喝了一口热可可,有点无奈地说,“我没想到拒绝荆晏川这个事,会让您产生这样的误会,会觉得我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周幼美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表情。
“其实您不用找我的闺蜜,直接问我就好了。”
“我也是担心直接来问你,会让你不舒服。”周幼美说。
“这有什么。”云织很洒脱地说,“以前高中,就有很多人说我跟沈序臣是一对儿,都习惯了,而且有时候我还要给他挡桃花,假装他女朋友呢。”
“那…你想成为他女朋友吗?”周幼美好奇地望向她。
“不可能啦,朋友之间很难当恋人的。”云织摆了摆手,毕生的演技都用在这里了,“因为太熟了,牵他的手就跟左手牵右手似的,没感觉的。”
“真的?”
“沈序臣是很多女生追,我以前还帮陆溪溪追过他呢,她没跟您说这个事吧,我喜欢过很多男生,包括荆晏川,但这种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所以一直还没找到真爱。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沈序臣,以前拿他当好朋友,现在是当哥哥啊。”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喜欢你。”周幼美其实还想帮自己儿子争取一下,“你也不考虑吗?他是很优秀的男孩子,很会照顾人,品性也好,将来也会很有前途。”
“妈妈!”云织打断了她,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您还没跟我爸离婚呢,您还是我妈妈,怎么这样说!感觉好别扭!沈序臣他就是我哥哥,我已经把他当亲哥了!您这样说,真的很怪!”
如果云织对面坐的人是云骁毅,她浮夸的演技,恐怕很难瞒得过这位刑侦出身的老阿sir,但她面对的是同样没什么心机的周幼美。
“我知道了。”周幼美有些无奈,摸了摸云织的脸蛋,“离婚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你好好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不要为家里的事情担心了。”
云织抱住了周幼美:“我好不容易有妈妈,我不想失去你。”
周幼美叹了一口气,轻抚少女柔软的发丝:“不会的…”
……
果然,赌对了。
不知道周幼美从哪儿知道沈序臣喜欢她的事,但云织演技,也是瞒过了她。
正如陆溪溪所推测的那样,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云织表明自己对沈序臣十分确定没有感觉,就算周幼美心疼儿子,想牺牲自己美满幸福的婚姻帮他争取,也是没有用的。
所以,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了云织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