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上的书,大部分都搬去了新家,稀稀落落还有几本。
周幼美感觉自己像做贼的小偷似的,闯进了一片她不熟悉的领域。
她儿子的私密世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但沈序臣很谨慎,柜子里任何物品都已经没有了,空空当当,似乎没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换锁?
周幼美在房间里流连一圈,一无所获,走到了衣帽间。
沈序臣特别讲究,所以衣服很多,衣帽间柜子是周幼美订的法式风格,很像女生的房间。
以前云织来他家,都很羡慕沈序臣有这么大的房间,还有这么漂亮的衣柜。
周幼美随手拉开一个柜子,柜子里稀稀落落有几件已经不穿的南溪一中校服和运动衫。
真是她想多了么?
周幼美在衣帽间流连了几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衣帽间最内侧的一个落地衣柜上。
它混在一排衣柜中,其实没什么特别,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得可怕。
她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世界,如同一个被精心封装、骤然曝光的秘密宇宙。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便凝固了,吓得魂飞魄散,险些站不稳。
这哪里是衣柜?
这分明是一个以云织为主题的…充斥着狂热爱意的…博物馆。
正对着她的那面柜板,从顶端到底部,密密麻麻,贴满了云织的照片。
从扎着羊角辫、缺了门牙的小学时代,到穿着宽大校服、神情略带青涩的初中,再到眉眼长开、笑容明媚的高中时期…
照片排列得极其工整,按时间顺序,一丝不苟。
而在照片墙的旁边,单独辟出的空间里,挂着几件…女孩子的贴身小背心,颜色素净,洗得干干净净,被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
并且,每一件都被一个透明的防尘罩谨慎地罩着。
周幼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视线下移。
柜子下方的隔层,被划分成几个收纳格。
一个格子里,堆放着一些看似无用的小物件。
几根用旧了的、带着头发丝的发圈;
一把用完了墨水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芯;
甚至还有几簇她贴过又撕下、形状完好的假睫毛,被仔细地收在一个透明小盒里。
……
这是沈序臣收藏的云织的宇宙。
还没完。
另一边的格子,则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厚厚的笔记本。
周幼美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是沈序臣那清劲的字迹,记录关于云织的一切。
「嗜甜,最近喜欢吃芒果冻干。」
「颜色偏爱雾霾蓝,最近购入衣物多为此色系。」
「生理期记录:每月中下旬,常伴有腹痛,需提前准备红糖姜茶。」
「情绪敏感期,避免争执。」
「5月5日,与荆晏川图书馆偶遇,交谈约二十分钟,心情似佳。」
「9月16日,提及荆晏川,语气平淡,应已无芥蒂。」
……
除此之外,而最后一本笔记本的封面上,马克笔写着《慕容紫冰凝公主与水沐辰大侠的爱恨情仇最终稿》。
刚刚在云织的柜子里翻到的小说没有完结,没想到最终稿竟然被他收藏走了。
周幼美扶着柜门,浑身冰凉,眼泪夺眶。
经年累月,沈序臣沉默而疯狂地…迷恋着那个已经成为他妹妹的少女。
而周幼美掉眼泪,不是因为这件事多么离经叛道…
而是,身为母亲的她,这么多年,竟然一刻也未曾察觉过他忍耐压抑的爱意与痛苦。
第67章 离婚 看她那样,沈序臣很心碎。
沈序臣刚从研究室走出来, 楼下,焦灼的云织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她一路小跑地冲过来, 胸脯起伏。
“这么急,叫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这云织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跑来找他, 距离她的研究生笔试还有短短三个月不到, 复习进入关键时期,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她电话里急得要死,都要哭了, 沈序臣便预料到不会是小事。
果不其然,云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寒暄,拉着他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说,我、我快急死了…”
上车之后,云织慌慌忙忙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昨天晚上, 我爸语无伦次给我打电话, 说妈妈要跟他离婚。”
“什么?”
这消息, 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沈序臣皱了眉,“这么突然?”??
“是啊!还说房子也不要, 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她准备要搬出去了!我爸留不住她,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都要崩溃了。”
沈序臣看着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 沉声问:“有没有说,原因是什么?”
“我爸太笨了,可能无意间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着急。”沈序臣捧着她轻微颤抖的肩膀,情绪稳定地安慰她,“我跟你回去看看,问清楚。”
“你劝劝你妈妈,不要离婚啊…”她几乎带了哭腔,“我爸真的很爱她。”
沈序臣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毕竟是他一直在期盼的消息。
可这一路上,看到她这样担忧着急,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他又狠不下心。
回到家,别墅门口,就看到周幼美和云骁毅俩人在拉扯。
周幼美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表情冷淡,正试图绕开挡在面前的云骁毅。
云骁毅平日里也算稳重,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一手死死拉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无措地想去抓周幼美的手臂,又被她避开。
一个大男人,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
“我们谈谈,再谈谈好不好?一定有哪里误会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云骁毅急得嗓子哑。
周幼美别开脸,不去看他痛苦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云骁毅,我对你没感觉了。”
“你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要怎么样才会让你有感觉,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啊!”
“你还要我怎么说。”周幼美不敢看他的眼睛,狠了心,“没感觉,就是不爱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不爱了,我对你失去兴趣了。”
“可是…我们刚搬了新家,美好的生活即将开始,怎么就失去兴趣了,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是不是我每天炒菜不合你胃口?还是陪你的时间不多?我都可以改!只要你给我机会。”
云骁毅姿态放得极低,“这个房子,存款,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别走,行不行?”
“都不是!”周幼美努力控制着不舍情绪,“是我的问题,我这人就是很花心啊,我对你的兴趣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么说你懂了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生活三年了!”
“对啊,所以早就没感觉了。”周幼美甩开了云骁毅的手。
沈序臣走上前,拉住周幼美:“妈,聊聊。”
“你们回来得正好。”周幼美望向两个孩子,心一横,将话挑明,“我跟你云叔叔准备离婚了,还有一个月冷静期,我准备搬出去,还是回弥茵小区。”
沈序臣感到云织在身后一个劲儿地拽他袖子,慌乱又迫切,求他阻止这一切。
“先进屋聊聊。”沈序臣一如既往的淡定,整个家,就他是最理智冷静的那一个,“已经成为家人了,离婚就不再是你和云叔两个人的事,我和小飞机也有权了解实情。”
周幼美望了望沈序臣,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云织,心头一涩,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几人进了屋,气氛凝重地各自落座。
沈序臣和周幼美坐在长沙发一侧,云骁毅独自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云织没找别的位置,默不作声地挨着父亲,坐在了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没感觉,过不下去了。”周幼美避开儿女的视线,语气冷淡。
沈序臣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妈,你年纪不小了,不是年轻可以任性的时候。当年,你要跟我爸离婚,错在我爸,所以我最后支持你。”他抬起眼,目光清明地转向云织,“但这次,你的理由,很难说服我。”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事,还要跟你交代不成?”周幼美色厉内荏,“这是我的婚姻,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你们接受就好了。”
“当年结婚,你们从来没有和我们商量过,强行让我和小飞机成了家人。现在又要拆散这个家,所以我们是什么很不重要的人,只配被动接受吗?”
云织听出沈序臣语气里已经带了火气。
担心周幼美恼羞成怒,事情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连忙追问云骁毅:“爸,你做了什么让周阿姨不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又疯狂加班不顾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