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叔来了两次, 说公司忙, 没呆多久就走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混蛋啊!”周幼美压着怒火,“把电话给你哥, 我跟他说!”
恰巧沈序臣推门出来接水,云织将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 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嘱咐。
“知道了,今晚爸会过来,应该不需要我守着,我把妹妹送回去了, 今晚就不过来了。”
挂了电话, 沈序臣去陪护病房跟奶奶说了几句, 奶奶点头,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回去吧, 你爷爷这病也不是短时间好得了的,你多听话, 他一宽心说不定就好了。”
“该听的我会听。”
沈序臣说完, 拉着云织离开了。
车内气氛凝滞, 云织刚张开口,沈序臣就打断了她:“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知道你想说什么。”
“才怪。”云织已经感受到他话里带刺,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碰壁,索性扭头看窗外飞逝的灯火, 不吭声了。
车子停在楼下,云织解开安全带,却发现沈序臣没有任何动作。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泛着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难怪火气这么大。
“你等会儿回去睡一下,别老人还在,你先say goodbye了。”
说完,云织便要下车,沈序臣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拽回来。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有些重:“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奶奶。”
“我答应什么了。”
“我听到了。”
“……”
沈序臣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眼神黑沉:“你…还真拿我当哥哥了。”
云织没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要不要听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就是让我去跟那个什么欧阳钰谈恋爱?”他扯了扯嘴角,“这样你也解脱了,是吧。”
云织心里酸酸的:“我才不在乎别人,那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的,我是怕有朝一日你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让老人抱憾离开,这辈子,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云织一字一顿,咬得很重,“我怕见到你后悔的那一天。”
她看见他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们很早就跟我提过,在我高考结束之后的假期,就约欧阳钰跟我见过面。我爷爷跟欧阳钰爷爷是老相识了,联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望向云织,“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现在也是,一直这么喜欢你的我,要怎么去跟其他女生谈恋爱?”
小姑娘垂着首,眼眶发热,很努力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怎么会甘心让自己的男朋友去牵别人的手。
可他不是她男朋友,这辈子他都当不了她男朋友了。
她能怎么办。
沈奶奶找她聊了一下午,说沈家的过去,说他们对长孙的期许,还有那条早已为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他会站在山峰之巅,拥抱最耀眼夺目的未来。
这些,云织以前从没想过。
他怎么可能永远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直当她的哥哥,和她延续这段不道德的关系,成为她一个人的…
“沈序臣,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当你的妹妹,像狗皮膏药一样一直粘着你;但你好像不行,你不会只属于我…”她心碎地说。
“我很努力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别人来左右我的命运。”他额间暴起青筋,眼神锐利,“让我失望的是,来对我说这些话的人,是你。”
“你以为我想说吗!”云织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不是你当初来招惹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如果不喜欢上你,我会比现在快乐一百倍!”
沈序臣看着情绪决堤的她,周身汹涌的气场反而冷下来,语气平静:“所以,你后悔了。”
“是,我好后悔。”云织口不择言,“当初我要是和荆晏川在一起,我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开心!”
“现在也不晚。”沈序臣眼角微红,勾了勾嘴角,嘲讽道,“你去找荆晏川,我去认识欧阳钰,我们各得其所。”
“那样真是太好了。”
“砰!”一声巨响。
沈序臣摔了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织推开车门,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哽咽着大喊:“喂!锁车门啊!”
回应她的,只有空旷地下车库的回声。
她狠狠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望向这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
又不是她的车。
……
云织回房蒙头就睡,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梦境之外。
一夜昏沉,直到次日清晨隔壁传来响动,她才醒过来。
沈序臣已经洗漱合宜,穿了一身纯白的衬衫,收拾得人模狗样。
听到云织推门出来,他没回头,手里拿着杯子走到阳台边,身影清隽挺拔。
他正背对着她,在阳台讲电话:“嗯,跟爷爷说,我今天回去见欧阳钰,让他放宽心。”
“先去碰碰感觉,如果实在不合适,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爷爷如果有情况立刻联系我,还有,跟对方说,约会定在Esben。”
Esben,是他经常请云织去吃的那家。
云织假装没听到,讪讪地躲回房间里。
很快,就听到了门被带上的声音。
心里酸酸涩涩的,走出房间,嗅到空气中一缕清冽的柠檬海盐气息。
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喷的,还是她的香水!
……
Esben餐厅内,灯光柔和。
陆溪溪用脚尖在桌下碰了碰云织,眼神示意远处靠窗的雅座:“我说呢,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舍得请我吃饭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有的事,”云织强装镇定,“单纯吃饭,你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陆溪溪笑着招手唤来服务生,“先来一份鱼子酱海鲜拼盘。”
“点菜可以,”云织小声提醒,“自己结账啊。”
“喂,说好你请我的!”
“我请你,”云织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把菜单往饮料区翻,“喝冰可乐。”
“来Esben喝冰可乐,还真不怕丢脸。”陆溪溪白了她一眼,却还是心软地合上菜单,“算了,一份芝士土豆泥,一份时蔬沙拉,姐减肥。”
云织立刻感动地抱住她的胳膊,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般蹭了蹭。
陆溪溪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边的沈序臣,以及…他对面那位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女生。
对方穿着一身香芋紫的软绒套装裙,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教养。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他奶奶一眼就看出你和沈序臣不对劲。”
云织低头吃草,心里一惊:“没、没看出来吧,只是让我帮忙劝他而已。”
“没看出来,她会跟你说那么多,什么家世差距、未来规划…这不明摆着敲打你,让你意识到自己配不上他,知难而退嘛。”
“我不觉得配不上。”云织挺直了背脊,望向远处那位衣着精致的欧阳小姐。
虽然人家更配得上,但云织从小就很强,“有钱有什么了不起。”
“有钱就是了不起。”陆溪溪一向现实主义,“说实话,你放弃是对的,沈序臣肯定会娶个门当户对的。”
“他自己不愿意也不行啊。”
“这不就愿意了吗?”
“……”
云织哑口无言,低头吃了几口沙拉拌草,实在味同嚼蜡,终于放下叉子:“算了,走吧,我请你吃麻辣烫。”
“不继续‘监督’了?”
“看到了,人家很般配,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像在说服自己一般,“沈序臣也没有给她难堪,我不需要监督他了…”
临走前,陆溪溪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沈序臣正在专注倾听那位欧阳小姐说话,女孩掩唇轻笑,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两人相谈甚欢。
难得,沈序臣这个人机哥,居然还能把女生逗笑,真不可思议。
……
云织和陆溪溪离开了西餐厅,沈序臣余光扫过她们方才坐过的空桌。
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听沈奶奶说,你是学物理的,没想到对文学也有这么独特的见解。”
欧阳钰纤长的手指轻抚着杯沿,“我也很喜欢文学,还想过要写小说呢,但是总坚持不下去…”
“欧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