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施浮年倒了杯水, 问,「能适应吗?」
元蓁蓁点头,「嗯,挺好的。」
元蓁蓁是个性子安稳的年轻女孩,细心认真, 施浮年和她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宁絮来找施浮年, 元蓁蓁说:「施总, 那我先去整理文件了。」
「好, 去吧。」
宁絮托着下巴啧了一声,施浮年抬眼看她,「牙疼?牙疼去找你相亲对象。」
宁絮的相亲对象是牙医。
「不是, 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好闷好难受, 像堵着一块花岗岩。」宁絮低头描着桌面的纹路。
「你去休个年假吧。」施浮年给她端一杯温热的花茶,「趁着还没放五一,旅游景点的游客量都比较少, 出去散散心。」
「过几天再说吧,我今下午还得和客户谈方案。」宁絮搓了搓脸,站起来,「给我看看你之前那个中式风格的设计,我这个客户也想要差不多的……」
临近五一,谢淙提前帮施浮年约了周边城市的几家医院。
施浮年在卧室收拾行李,Kitty看到了,凑到她腿边,用脑袋顶着她的膝盖。
施浮年摸了摸它的头,「我这次是出去看病,很快就回来。」
Kitty急得又蹦又跳,还跳进她的行李箱把衣服全都叼出来。
施浮年没管那堆衣服,把猫抱起来,坐在沙发上哄它一阵。
谢淙把地上的衣服拾起来,布偶猫见他又要将衣服放进行李箱,朝他张牙舞爪。
施浮年摀住它的眼睛,把猫抱去楼下。
次日一早,施浮年戴上了顶鸭舌帽来遮阳,趁着Kitty还没醒,和朱阿姨说:「阿姨,真的不能再让它多吃了,它要是饿了就在水里放点罐头,让它多喝点水。」
「行,我记住了,你们快走吧,一会儿路上就堵车了。」
她和谢淙这次是自驾去周边几个城市,车换成一辆奔驰大G,施浮年一坐进副驾就绑了一块扩香片,很浅的茶叶味道。
施浮年问谢淙,「你觉得好闻吗?」
谢淙淡淡道:「还行。」
施浮年闲得没事就喜欢在家里弄一些香水和香熏,她钟爱花香和檀香。
「还行?」施浮年又从包里找出一个橙花香的扩香片,趁着等红灯,她放到他面前,「试试?」
谢淙把扩香片放到一边,闻了一下她的手,点了点她的手腕,「我喜欢这个。」
施浮年抽回手,又瞪他一眼。
臭不要脸。
第一天只去了两家医院,施浮年做了一些眼部检查,医生说夜盲症很难痊愈,让她平时多吃点维生素A,也可以选择做激光治疗。
回到酒店,施浮年吞了几粒刚开好的药,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谢淙将她抱到腿上,揉着她的太阳穴,「还有七八所医院没去,不用担心。」
「嗯……其实我知道这个很难痊愈,只是不想白来一趟。」
「把现在当成度假,后天我先带你去爬个山?」
「好。」施浮年闭上眼睛。
清晨,施浮年是被楼下的起哄声吵醒的。
她拉开窗帘往下看,见酒店的草坪上有一些宾客和一对穿着婚服的夫妻。
施浮年回到床上,给谢淙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楼下看别人结婚。」
施浮年走到草坪上时,新娘新郎正在撒喜糖,她和谢淙也被当成了亲朋好友,热情地塞给他们一把巧克力。
施浮年简单洗漱过就下了楼,谢淙握着她的手,冷不丁地问:「你喜欢这种婚礼吗?」
「还行吧。」施浮年低头拆巧克力的包装。
谢淙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你知道的,我身边的家人只有我奶奶了,如果邀请女方宾客……有点尴尬。」施浮年嚼着巧克力,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没有不请家人的婚礼吧?其实办不办婚礼都可以,我不是很在乎这个。」
谢淙摸了一下施浮年的头发,在礼花声中吻着她的眉心。
下午,两个人去周围公园遛弯散步,施浮年走累了,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
她方才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糖水,长得很像贺金惠,她有点想奶奶,便扯了扯谢淙的袖子,「我想喝糖水。」
谢淙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儿等我。」
施浮年看了眼左边熙攘的人群,说:「我去那边看一下,你一会儿去那里找我吧。」
谢淙走后,施浮年踱着步子走去公园左侧。
她以往不喜欢喧闹的地方,但现在心情好,也想感受一下烟火气。
施浮年见地面上贴着一些纸,但她没戴眼镜,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字。
还没仔细看,就有个中年大妈扯着嗓子喊她:「姑娘,你也来这儿啊?长得这么漂亮。」
施浮年笑了笑,「我就看看……」
大妈古怪地瞄她一眼,「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怪年轻的。」
施浮年的警惕心很强,见这大妈有点贼眉鼠眼,胡诌说:「二十三。」
「哟,这也太年轻了……」大妈咂摸一下,又啧了声,「那你还在读研究生?」
施浮年:「没有,我本科延毕了。」说完,施浮年便准备离开。
大妈却扯住她的袖子,用得力道很足,施浮年踉跄一下,大妈的眉毛上扬,「哎,身体这么脆!以后可不好生孩子……」
「你说什么?」施浮年回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大爷乱搭腔,「咋了?你不会也搞什么丁克吧,那都是害人的东西!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那都是不学好的!听多了网上那些谣言!」
「老头说得对,网络就是个屁!整天忽悠人。」
「我家孙子现在老叛逆了,纯纯网络害的!」
施浮年的左手擦过一张悬挂在绳子上的纸,看上面写着——帅儿子找对象,年龄37岁,身高164.3cm,体重103kg,很帅,性格安稳踏实不出轨,工作于xx单位,存款5w,目前没房没车,但老家有店,可以用来养老,希望女方婚后辞职安心做家庭主妇,最好一胎两男宝,以后我们一起奋斗买车买房,联系电话xxxx。旁边还挂着一张肥头大耳的照片。
施浮年算是弄清楚自己踏进了什么封建余孽之地,她甩开大妈,「你别碰我。」
谢淙走进相亲角的时候,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淡淡地说:「你儿子长得和个通缉令似的,还好意思让别人给他生男孩。」
谢淙长得高,即使站在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外,也能一眼看到施浮年。
「你说谁长得像通缉令?」一旁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出来,油腻的体味熏得施浮年鼻子疼,「我这叫长得有特点,你他妈懂不懂?小姑娘都喜欢我这种,你没眼光!」
谢淙见男人想动手,他拨开人群,忽然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小伙子,你找对象不?相亲吗?我家姑娘今年硕士刚毕业,是海归……」
谢淙冷眉冷眼地说:「不用,我结婚了。」
施浮年瞥肥头大耳的男人一眼,转身就要走,男人想将她扯回来,谢淙把施浮年拉到身边,握住她的手。
大妈这才注意到施浮年的无名指上有戒指,和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似乎是一对夫妻,即刻拔高音量,「你结婚了还来相亲角干什么?找接盘的?」
施浮年皱一下眉,「有告示说这里是相亲角吗?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吗?长成这样不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大妈打断她,开始支支吾吾,「快走快走!不和你这种人计较。」
施浮年懒得跟她再扯上关系,拽住谢淙的袖子离开相亲角。
她坐在长椅上喝那碗没放红豆的糖水,谢淙摸着她的头顶说:「嘴越来越厉害了。」
施浮年咽下两块芋头,说:「不练厉害一点,再碰上这种人我只有被打的份。」
谢淙轻笑一声:「不是说回去要跟你朋友一起学拳击?」
施浮年把喝完的糖水盒子扔进垃圾桶,「嗯,等我学成归来,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谢淙挑一下眉,「你可以在床上打我。」
「谢淙!」施浮年抬腿踢他一脚,「公众场合能不能注意一下?」
死不正经。
施浮年又翻个白眼。
下午在公园周围逛了一圈,路过家宠物店,施浮年给猫买了点玩具,谢淙站在一边问:「我没有吗?」
施浮年瞥他一眼,「这是玩具,你多大了?」
「给我买一个。」谢淙伸出手臂,衣袖的陀飞轮袖口闪着光,「你这礼物买的不用心,我要个新的。」
施浮年把玩具装进包里,边走边看路边的礼品店,她拐进一家打着彩光的店铺,看货架上摆着一些很漂亮的项链,但都长且繁杂,不像正经项链。
施浮年拿起来一条,展开,大约猜到了这是用来装饰什么的项链。
这种骚里骚气的东西就该让骚里骚气的人戴。
她喊旁边臭着一张脸的谢淙,「你过来。」
谢淙觉得施浮年又在敷衍他,想用一条叮铃堂啷的项链就把他打发了。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谢淙冷笑一声,「丑。」
这家店是无人售货,施浮年扫码付上钱,直接把黑脸的谢淙推出去。
「我喜欢这个。」施浮年拎着那个装链子的劣质粉色塑料袋。
谢淙轻哼,「那你戴吧,别送给我。」
「不行,这是男士专用的。」
「什么项链还分男女?」
「这不是项链。」施浮年晃了晃袋子,在他手心描了两个字,「我真挺喜欢的,我想看你戴。」
谢淙依旧沉着一张脸,但从她手中抢走了塑料袋。
晚上回到酒店,施浮年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谢淙还在楼下餐厅帮她打包晚餐,施浮年推开浴室门进去泡澡。
她倚着浴缸快要睡着时,谢淙敲了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