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淙凑近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一直在向他道歉,「施浮年?」
她眉心拧得很死,像是在做噩梦,谢淙帮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施浮年,手术已经结束了,别怕。」
话音刚落,施浮年慢慢睁开眼睛。
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谢淙居然会坐在她面前。
直到她看清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施浮年抬起眼与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谢淙沉静地盯她,「你朋友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哦……」施浮年看着他,觉得有点心虚,别过脸。
「你朋友说,你术前八小时没进过食,所以你昨晚吃完晚餐,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谢淙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昨晚吃得太腻。」
谢淙面无表情地问:「昨天吃早餐了吗?」
施浮年把被子往上掖,不想回答。
他之前在她包里找出了昨天在景苑拿的肉桂卷,还是原封不动的。
从来都不会按时吃饭,好不容易吃顿饭,还是又酸又辣的重口味。
施浮年垂着眼看被子,半晌后又说:「我要睡觉了。」
「医生说术后两小时不能睡。」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向他要手机,谢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施浮年拍开,「我的呢?」
「没电关机了。」
施浮年看着面前黑色的方块,又还给他。
她不敢翻身,一动就扯着全身筋骨痛,只能躺在枕头上,和谢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家里的猫怎么样,奚云潇是不是已经回了酒店,他来的路上有没有堵车,熬过两个小时,她倒头就睡。
谢淙一整晚没合眼,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安。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叮嘱说一个月内不能吃辣火锅和豆类食品,施浮年点了下头。
输完营养液,医生让她下地走,防止肠粘连。
腿像刚学会走路,软弱无力,一下床差点没站稳,谢淙扶了她一把。
双腿挪出病房,楼道里有不少像她一样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患者重新学走路,谢淙说:「别看你病友了。」
「你不要跟着我。」施浮年嫌他烦,瞪他一眼。
谢淙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施浮年往前迈一步,腿一软,差点磕到墙上。
谢淙捉住她的另一只手给她做支撑,「不急。」
施浮年慢慢回握。
在楼道走了半个小时,施浮年有点腰疼,回到病房,她接到了宁絮的电话。
女人风风火火地问:「你在哪里啊?大早上的没见你人。」
「我在B省的医院,做了个手术。」
宁絮的大嗓门喊道:「手术?!你怎么了?」
「阑尾炎,不严重,昨天手机没电关机,忘记告诉你了。」
「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你。」
「不用,来回要六七个小时,太麻烦了,我在这儿住几天就回去了……」
谢淙听着她和宁絮打电话,在她包里找出一个东西。
指腹忽然有些凉,施浮年低头一看,是谢淙在给她戴戒指。
施浮年的心口忽然一沉。
宁絮又讲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句,「你别管了,我明天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盯着无名指。
「那一枚,你还没有还给我。」她倚着枕头说。
谢淙在西装内袋拿出一条项链,银环钻戒坠在中间,折射出细闪光线。
「低一下头。」
施浮年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坐直一点,谢淙的手绕过她的肩,在她后颈上戴好项链。
腰间突然搭上两条纤细的手臂,谢淙的呼吸一滞,她轻轻环住他,声音很轻。
「谢淙,我和你说一句话。」
谢淙慢慢摸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后颈,「说吧,我在听。」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低声道:「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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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等一会儿我置顶个评论[摊手]
第45章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病房外的柳树已经冒出细长如线的叶子, 枝条沉沉悬在湖面上,风荡起一圈涟漪,春天独有的暖意在蔓延, 冬日的碎冰缓缓融化。
谢淙揉着她的头顶,又吻一下她的眉心, 「好,我们不离婚。」
施浮年的耳根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他说:「过去的几个月里, 我总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下那份协议。」
「我是一个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每日都想念着同一个人。」
「以前你多看我一眼, 我都会想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但其实是我自作多情。」
施浮年的眼睛一酸, 鼻尖也皱起来, 「谢淙, 其实每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会被触动,但总扎着一根刺。」
谢淙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施浮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 十指紧紧交扣,拇指压着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干涩, 「毕业那年,我的毕设被人破坏,我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直到那天参加程今远的婚礼,他告诉我了实情。」
谢淙没说话,视线探向她脸上内疚的表情,又环住她的肩膀,「没事。」
施浮年抓着被角,语气很闷,「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你,害你在我心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
「施浮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愧疚,我只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里都能感到自在、畅快、轻松,我也许不能给你一场十几岁时青涩纯洁的恋爱,但我想与你共度一场忠贞长久的爱情。」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施浮年。」谢淙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总是把过去的错误看得太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给自己定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施浮年又攥紧他的衣角,压住心底那股酸涩。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我爱你,最爱你。」
一切的矛盾与差错都是命运会交缠的迹象和预告,缘分像一根解不开的线,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白色窗帘半掩着,投射在上面的两道身影互相靠近。
谢淙轻轻吻着她,像是一阵初春的和风,慢慢吹散她胸口前郁积了六年的雾。
施浮年靠着他的肩膀,缓缓道:「谢谢你,谢淙。」
「累吗?睡一觉吧。」谢淙帮她把枕头放好。
施浮年摇头,看向外面的好天气,「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谢淙握住她的手臂,扶着施浮年下床。
她现在可以不靠谢淙的搀扶勉强走个一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喝水。
三月的气温宜人,医院前方种了很多槐树,施浮年想起谢家老房子里的那棵树,她靠着谢淙的肩膀,说:「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施浮年想起点事情,又说,「我想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和徐行打架。」
谢淙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施浮年笑道:「琴谱上写的,你自己忘了?」
谢淙回忆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黎翡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以前爱逞能,有人和我说徐行欺负黎翡,我就在午休的时候和徐行打了一架,后来老师找来家长,调完监控说跟徐行没关系,是别人骗我。」
「爸妈除了罚你不吃零食和抄写,没打你吧?」施浮年问。
「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小时候是正义使者,还喜欢调解矛盾,什么都想插一脚,谢季安后来说我头上应该刻个月亮,在幼儿园里充当包青天。」
施浮年忍俊不禁。
「那你不爱上学又是为什么?」
谢淙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上学?」
「嗯,上学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开阔眼界,也可以改变命运。」施浮年垂眼,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谢淙握住施浮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手的指纹紧紧贴合。
回到病房,有人敲了几下门,谢淙起身开病房门,宁絮打了个招呼,「我来找施浮年。」
谢淙走出病房,给两个人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宁絮看施浮年坐在病床上,已经不再像刚出手术室时那般虚弱,但比往常更消瘦。
宁絮从包里拿出施浮年的计算机和几张图纸,「你要的东西,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总这么折腾自己啊。」
「时间不等人。」
宁絮给她搭了把手,帮她弄好床上桌,又问:「你和谢淙最近怎么样了。」
施浮年笑了笑,「说开了。」
「他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