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29层向两侧滑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施浮年的公司,意大利斜体的字样在金边墙面上熠熠生辉。
前台见有个男人在公司门口驻足,主动招呼,「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淙的目光从门框上移开,慢条斯理地说:「我找你们施总。」
前台微微一笑,「施总现在应该是在开会,要不您……」
「谢淙?」话音刚落,宁絮便觉得不妥,假惺惺地改口,「谢总!」
「什么妖风把您给吹来了?」宁絮搓了搓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别过头和前台说,「你先忙别的去吧,这儿有我呢。」
「谢总,您找谁?」宁絮眨眨眼睛,装得像个二傻子。
谢淙的视线环顾四周,「找你老板。」
「她工作呢,不如谢总先在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
宁絮见谢淙的眉心倏然一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司阑刚从施浮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与对面两个人遥遥相望,点头问好。
「那是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司阑。」宁絮很体贴地为谢淙介绍,又说,「她应该忙完了?」
谢淙抿着唇没说话,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施浮年以为还是司阑,连头都没抬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淙关上门,在沙发边杵着,双手插兜睨她一眼,「你今中午和谁一起吃?」
施浮年倏地从计算机屏幕上调开视线,看到谢淙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你怎么在这儿?」
谢淙冷哼一声。
他要是不来找她,施浮年指不定又和什么王阑李阑刘阑一块儿去吃火锅了。
「我问你今中午吃什么。」谢淙把她办公室当成家,西装往衣架一搁就坐在沙发上。
「没想好,应该是工作餐吧。」施浮年解锁手边的平板。
「和我出去吃。」
「我很忙。」
谢淙冷笑,「昨天在楼下碰到的不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施浮年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很忙。」
谢淙脸色一暗,「你昨天不忙?昨天有时间和别人吃饭,就没时间和我一起?」
施浮年被他呛得说不出话。
半小时后,施浮年关掉计算机,拿着外套袖子抽他胳膊,「起来。」
谢淙就像长在了沙发上,说什么都不动,施浮年没了耐心,她抬腿就要走,谢淙伸手就要拦。
高跟鞋被桌腿绊了一下,谢淙的手搭住她的胯,使着劲往下压,施浮年顺着那股力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施浮年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门有没有关好。
要是被人看到这种画面,她直接拿着谢淙的领带在办公室上吊算了。
谢淙绕住她的后背,手搁在施浮年腰上,她微一起身,便被谢淙用力按回去。
「我要去吃饭。」施浮年开始用指甲掐他手心,掐得留印,「松手。」
谢淙把她的手反扣绞紧,「和我出去吃。」
怕施浮年不同意,他胡诌了个借口,「我有事和你说。」
施浮年沉默着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点头。
宁絮看着夫妻两个一前一后走出公司,身边的实习生很好奇,「姐,个子很高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宁絮想了想,开始胡扯,「你老板的老公,可以喊他老板郎。」
「啊?」实习生妹妹被宁絮这个形容震惊得合不拢嘴。
——
谢淙开着车兜圈子,施浮年见要拐进犄角旮旯,不由皱眉,「这是哪里?」
谢淙把钥匙一拔,「下车。」
施浮年关上车门,回过身,元记馄饨四个红字贴在老旧的白色布幅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读书时期。
A大的餐厅算不上便宜,施浮年囊中羞涩时总会去探附近的小店,元记是她最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施浮年看了眼谢淙,「别人来元记都是吃早餐。」
「嗯,我与众不同。」说完,谢淙掀开门帘走进去。
施浮年先点了一份紫菜馄饨,又把菜单递给谢淙。
老板拿个小本子走过来,盯着施浮年瞧了几眼,施浮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与老板视线交汇。
老板自觉直直看人不太礼貌,「抱歉姑娘,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施浮年笑了笑,「几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来元记。」
老板被她一提醒,恍然,「原来是你啊。」
老板想起六年前,念二年级的儿子不爱学习,整天在店里跑来跑去,脚下一滑,半个身体趴在施浮年那一桌上,撞撒了她的那碗馄饨。
她狠狠掐一把儿子,带着儿子给施浮年道歉,施浮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几天后,等施浮年再来吃馄饨,儿子给她端上那一份,施浮年说谢谢,又问:「你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二年级……」
老板拍着儿子的头,调侃道:「你看姐姐可是A大的学生呢,咱这辈子上不了A大,考个一本就不错了,这小子学习真让人头疼。」
施浮年弯着唇说:「才二年级,还小,来得及。」
施浮年吃馄饨的时候见小男孩坐在隔壁桌抓耳挠腮,她付完钱在男孩身边停了一瞬。
老板攥着抹布收拾桌子时,意外看到施浮年正拿着支铅笔给她儿子讲数学题。
「哎呀!这太麻烦你了!」老板很不好意思。
施浮年说:「没事,正好我过几天有个家教工作是辅导五年级学生的数学,就当熟悉一下。」
后来,施浮年只要在馄饨店吃早餐便会留出个半小时给他讲点题,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
「现在该十四岁了吧?」施浮年算了算男孩的年龄。
「对啊,准备中考呢,老师说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呢,要是真能考上一中就好了,半只脚就迈进什么双一流的大门了。」老板挠挠头发,温和地笑笑。
「可以的。」施浮年接过那碗馄饨,清汤上照旧被撇去了一层香菜。
老板的视线在她和谢淙身上打转,施浮年介绍道:「这是我老公。」
老板走后,施浮年咽了个鲜肉馄饨,抬头的一剎那与谢淙对视。
谢淙眼里藏着一点笑,撑着额角看她。
施浮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又犯什么病?
施浮年清了清嗓子,扯了个话题,「妈让我们周末的时候回一趟家?」
谢淙看她急切转移话题,嘴角那点弧度扬得更高,「嗯,他们结婚纪念日。」
「多少年?」
「三十。」
施浮年了然点头,「爸妈感情很好。」
「还行,有年龄代沟,架也吵不到一块儿去。」
施浮年只知道易青兰和谢津明不是同龄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岁的年龄差。
谢淙看她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说:「八岁。」
施浮年确实没想到他们差了八岁,谢津明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
「也不至于说是有年龄代沟吧……」施浮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对。
谢淙放下筷子,眉心一抬,「你知道外婆和外公为什么反对他们结婚吗?」
施浮年摇头。
「一是因为燕庆离澳门太远,二是因为他年纪大,觉得他花言巧语会骗人。」
「……真的假的?」施浮年只敢信第一点,在她印象里,谢津明一直是稳重成熟的形象,与花言巧语根本不搭边。
会骗人的分明是谢淙。
谢淙轻抬眉角,「不信你去问他。」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可能会去问自己公婆当年被阻挠的原因。
周末是易青兰与谢津明的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两人邀请了不少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宴会。
施浮年和谢淙去得比较早,一进门就看到谢季安拿着张A4纸念叨些什么。
「你们来啦?」谢季安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看,我的新稿子。」
「这是什么?」施浮年接过去看。
谢季安挑眉,「致辞!」
谢淙随意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谢季安瞪他,「你笑什么?」
易青兰和谢津明的周年纪念日一直是谢季安致辞,谢季安之前以为谢淙是争不过她,后来才发现谢淙根本就是懒得搞这些东西。
施浮年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站出来夸她,「写得很好。」
「真的吗?」谢季安的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