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她敲一敲门,试探性地摁下把手……
谢淙冷笑一声。
片刻后,谢淙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走向浴室时,手腕不小心蹭了下推拉门。
他低下眼眸,看到腕骨旁边的一排牙印,隐隐回忆起方纔那股痛感。
恼意与疼痛反复拉扯着他身体里那一根弦,谢淙打开水龙头,冷水淌过手腕上的印记。
婚前提出私密空间的人是他,又何必去在乎施浮年与谁通话?
她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谢淙用凉水洗了把脸,可依旧觉得心里烦躁难耐。
原因不明。
——
翌日晚上,施浮年从4S店取回自己的老头车后,去东城区接了个人。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环绕周围,施浮年侧过头,微弯唇角,「Joseph,别来无恙。」
英俊矜贵的美国男人穿着YSL高定西服,手腕佩戴一块玫瑰金RM,黑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定型,露出深邃的孔雀蓝色瞳孔,像倒映着静谧的瓦尔登湖。
男人启唇,嗓音低沉醇厚,「好久不见,Nora。」
施浮年与Joseph曾在英国当过研究生同学,还在同一家设计院做过半年同事,后来一个回中国一个回美国,偶尔会在新年互送段俗套的祝福语。
施浮年没想到Joseph选择来中国工作,问他原因,男人只是笑着把话题推开,出于礼貌,施浮年也没有再过问。
「你还没有找公司投简历吧?」
Joseph挑眉,「怎么?想捞人?」
施浮年没和他兜圈子,「嗯,所以我那么晚还给你打电话,幸好你现在依旧是美国作息,不然显得我像扰民。」
Joseph单手支着太阳穴,望着窗外闪过的斑驳树影若有所思。
施浮年和Joseph前脚刚迈进西餐厅,后脚就被告知没有位置。
施浮年稍微拧眉,说:「我有提前预约。」
服务员满怀歉意,「不好意思小姐,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您介意和其他客人拼桌吗?我们可以送您两份甜点。」
施浮年原本想换个地方,可Joseph却说现在是高峰期,其他餐厅也不好找位置,施浮年便妥协。
二人跟着服务员往左边走去,停在落地窗景前。
看清那桌客人面孔时,施浮年的表情有一瞬间地怔住。
「先生您好,请问您介意和这两位客人拼桌吗?」
谢淙从菜单中抬眼,扫过她身边的男人。
单看一双碧眼,他就猜出面前这个美国人是昨晚与施浮年通话的那个男人。
谢淙面无表情地往左看去,与施浮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底像烧起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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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妃每周五准时准点站在主卧门口等着侍寝
第17章
「先生, 您介意拼桌吗?」服务员又问了一遍,额角快要冒出一阵冷汗,「您要是介意的话, 我就带这位小姐和先生……」
谢淙压下情绪,嗓音清润, 语调平静得像隆冬的冰湖,「不介意。」
左手边坐着谢淙,对面是Joseph,施浮年折餐巾的时候想低头看一眼今天出门是不是踩了脚狗屎。
她接过菜单, 点了法式羊排、黑松露牛柳和一份鲜虾罗勒意面。
Joseph绅士地想为她倒杯红酒, 施浮年笑着拒绝,「我不喝酒。」
Joseph微挑眉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上学的时候你好像和我说过?」
左手边的年轻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Joseph好奇地投以目光,施浮年也睐他一眼。
谢淙对面没坐人, 酒杯里倒了点白葡萄酒, 在自顾自地喝着。
从施浮年这个角度看, 他半垂着眼,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感觉。
转念她又想,一个集团大老板有什么好愁的。
Joseph说要去接个电话, 起身往门口走去。
施浮年不太想和谢淙单独相处,准备去趟卫生间, 从座椅上站起来,往前抬脚时,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
施浮年定在原地, 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到一只黑色红底皮鞋微微勾住她纤细的小腿,让她动弹不得。
碍于在公众场合,施浮年妥协坐下,淡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餐厅不吃饭,难不成是睡觉?」谢淙收起腿,又露出一副爱刁难人的老样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盯着他面前那个无人的位置,「你也挺有情调的,一个人来吃西餐。」
谢淙松了松领口,散漫地说:「看不出来我被人放了鸽子?」
施浮年的手心虚拢,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深灰色的胡桃木桌。
余光瞥到Joseph朝这边走来,她开口道:「谢淙,我再和你解释最后一遍,信不信由你,我和Joseph是来谈工作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之前和你说过不会出轨,希望你能给我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和风镰月下,餐厅里的小提琴响起悠扬的《A Thousand Years》,谢淙没说话,抿了一口微酸的白葡萄酒,他微抬酒杯,透过葡萄酒,看到施浮年仔细描摹的眼线随着浅金色酒液一同在高脚杯里荡漾。
明明只喝了半杯不到,谢淙却觉得自己有点醉,眼前的人也晃来晃去,像一片会挠人手心,但又永远都抓不住的羽毛。
他看着施浮年从包里掏出个文件递给入座的Joseph,「这是公司的近期规划,你如果有意愿,可以联系我。」
Joseph的指尖点着文件,英俊的湖蓝色瞳孔映着昏黄灯光,波光粼粼,「Nora,你有把握吗?」
施浮年言笑晏晏,眼神坚定,「有。」
「好。」Joseph把活页夹往前一推,松一下领带,「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两个人又在灯光下聊了很多,辞职前的工作怎样,生活顺不顺利,Joseph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轻佻眉心,「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去年年底。」施浮年用叉子卷起意面,酸甜口味的主食还算开胃,但吃多了有些腻。
「同行?」
「不是。」
在当事人面前谈论他,施浮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
好在Joseph没再多问,她稍松一口气。
施浮年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挞,拿上包和车钥匙准备离开。
「带我一程。」谢淙也站起来,他身量高,遮住了头顶的大半光线,睫毛在眼下投一片阴影,「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Joseph双手插兜,湖蓝色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嘴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施浮年尴尬得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丈夫。」
Joseph意味深长地点头,向谢淙握手问好,「你好,我是Joseph,是Nora的研究生同学,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谢淙礼貌回握,人模狗样地说:「你好,谢淙,多谢你之前对我妻子的关照。」
重振旗鼓的沃尔沃里,施浮年坐在主驾,她打开车灯,问后排的Joseph家住哪里,随后点开导航。
车内静得有些惊悚,只有空调风叶转动的声音。
Joseph临下车时,又向施浮年要走了文件合同。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剎时,余光瞥见谢淙正靠在副驾座椅上看她。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衣,双眼皮的褶皱由内而外渐宽,漆黑的瞳孔像研磨出来的浓墨。
视线交汇的那刻,似是未料到她会看过来,谢淙目光一顿,而后又率先移开了眼。
半晌后。
「我跟你道歉。」
施浮年猛地踩了下剎车,像见了鬼似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谢淙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说:「没什么。」
施浮年表情古怪地瞥他一眼。
回到景苑,施浮年泡在浴缸里和宁絮打着电话。
「现在需要找建材商谈合作,瓷砖还有板材之类的都要确定下来。」施浮年把飘在水面上的花瓣都拨到一边,食指慢慢搅着泡沫,「板材那边我能找到供货商,至于瓷砖……」
宁絮想了一会,「下个月初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让我之前一个大学同学带我们去瑞昌的材料商宴。」
施浮年从浴缸里走出来,拿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说:「好。」
电话挂断后,施浮年开了一罐新的身体乳,浅粉的膏体,一股淡淡的玫瑰味。
她拿着杯子下楼接水,看谢淙正坐在客厅茶几前,手里拿着施浮年之前团建做的花瓶,没用来装雀梅,放了宁絮前几天送的水仙百合,白色花瓣里抽着浅绯色的丝。
她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忘记换水,花柄已经耷拉了一半。
施浮年皱眉,「你别碰它,花快谢了。」
谢淙还真老实地放下花瓶。
次日中午,施浮年喝老鸭汤的时候接到了秦修则的电话。
「朝朝,你最近有时间吗?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当然,你想的话,也可以叫上谢淙,我不会介意的。」
施浮年开了免提,喝光金黄色的汤,又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我这几天有点忙,以后再说吧。」
秦修则问她:「公司给的压力太大了吗?」
施浮年夹了一筷子娃娃菜,「不是,我辞职了。」
秦修则的音量拔高,「辞职?为什么要辞职?谢淙逼你做家庭主妇?」
施浮年被娃娃菜里的辣椒呛了一下,咳嗽得眼睛都红了起来,她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不是,我想自己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