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卤猪头肉 林香秀特地描了一遍，把“……
林香秀特地描了一遍, 把“赠送”和“猪头肉”两个字加粗，让这几个字更加显眼夺目。
写完之后，她把粉笔收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坐在店里静静地等着客人过来。
赠送猪头肉小凉菜这个想法, 是林香秀自己想出来的。
那天跟邹燕红聊过之后，林香秀就把那话记在心里，一直在琢磨开业的时候做个什么活动比较好。
思来想去，林香秀发现无论做什么活动，都不如直接让顾客占便宜。
一开始她想到了打折，但仔细想想, 又觉得这样不行。
店里目前就她一个人，万一被打折吸引过来的顾客太多, 点的菜太多, 她根本忙活不过来，到时候招待不好，反而影响口碑。
后来林香秀便想到这么个主意，每桌赠送一碟小菜，还是荤菜, 这就是让顾客占便宜了。
饭店开业的前一天, 林香秀特地四点钟起床去了农贸批发市场，守在杀猪匠旁边买了四个猪头, 又买了几斤猪尾巴。
之所以选择猪头和猪尾巴，就是因为便宜。
这两样东西上面有猪毛, 还有不少需要剃干净的肥油，买回来以后难收拾，还只能卤着吃, 一般家庭不会选择买这么麻烦的东西。
林香秀看准了这个便宜，好好做出来味道还不错，便买回来了。
到了仓房，她找来陈嫂，又让陈嫂给自己再找一个临时工。
“工资跟你一样，要干的活儿也一样，要求就是做事干净手脚利索，现在就要，把人找来就得干活。”林香秀说话果断利索。
陈嫂被这种氛围感染了，说话也风风火火，听到林香秀这么说，她撂下猪头就准备去找人。
林香秀望着陈嫂背影，忽然说道：“陈嫂，我的饭店明天开张，现在还没开始招人，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过去顶两天？”
“工资另算，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要是超过这个时间会算加班费。”林香秀是看中了陈嫂这个人。
自从把陈嫂找来以后，很多事情林香秀都可以脱手了，陈嫂做事干净而且不多话，是个很能干的人。
“你愿意来的话，我们可以谈谈工资。”林香秀又说。
陈嫂脚步一顿，仔细想了想，最后她点头道：“可以，我儿子天天去城里学泥瓦工，晚上让他多等一个小时，等我下了班一起回来。”
“那我给你留个地址，明天上午你就过来。”林香秀说。
说完，林香秀继续烧猪头，陈嫂很快从村里找了个同样能干不多话的妇女，简单说了两句后三个人就同时开工。
猪头肉好吃，但也是真的难清理。
林香秀用煤球烧起了煤炉子，把猪头放在上面用火撩，燎到猪头表面发黑，还要把猪耳朵也切开使劲的烧，只要有毛的地方都得烧一遍，烧到焦黑才算完。
这个活儿还不能粗心大意，不能把肉烧焦。
烧完以后，猪头和猪尾巴都变成焦黑的颜色，再用热水兑冷水泡一泡，用钢丝球把表面的焦黑全都洗干净。
这一套流程下来虽然麻烦，但猪头的每个缝隙都清洗的干干净净，烧完用斧子劈开，就可以放进卤汤里炖煮。
刚出锅的猪头炖得酥烂软糯，每一处都在冒热气，表面是浓浓的酱色，油亮油亮的，乍一看像是琥珀的颜色。
这个时候的猪头肉最好吃，切开一块，那肉在手上颤颤巍巍，还冒着腾腾热气。
咬一口，那肉是肥瘦相间的，瘦肉的部分软糯粘牙，肥肉的部分脂香四溢，根本吃不腻。
猪头炖熟以后全部晾凉，要吃的时候切片凉拌，放上蒜末香菜和各种调料，最后浇上一点醋，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开业第一天，对面工地的工人便关注到林香秀这个小饭店，他们之前都尝过林香秀的手艺，早就在期待这个店开业。
这天中午下了工，十来个工人习惯性的往这边走，他们走到店门口，看见木板上的字都露出笑容，乐呵呵的进了门。
“终于开店了林老板，恭喜发财啊。你这店里卖的什么吃的？”其中一个年轻工人笑呵呵的问道。
年纪大一些的工人问道：“不会太贵吧？”
林香秀系上围裙从后厨走出来，招呼道：“不贵，跟以前卖的盒饭价格差不多。”
她指着墙上的大黑板，解释道：“店里主要卖的还是盒饭，跟以前一样，一根鸡腿两块豆干一个卤蛋，加一个半荤和全素，这就是五块钱的盒饭，换成别的也一样，要是想另外加鸡腿或者大肉排，那就另外算钱。”
“我做的卤味多，还可以单买卤味，这些卖的都不贵。”
说完，她又指了指后厨，“除了这些盒饭，还可以做小炒，菜单我都抄在小黑板上，要是看不清也可以看冰柜里，只要有的菜都可以做。”
听到林香秀这话，几个工人顺势朝着冷藏柜里看过去，就看见那柜里放了不少竹篮和搪瓷盆，盆里都是已经处理好的食材。
有洗干净切好的韭菜、拨好焯水的蚕豆、芥蓝、荷兰豆、青椒洋葱之类的，还有一些豆干之类的素菜。
更多的是已经炖好拆开的拆骨肉，已经做好的酱大骨、猪蹄、肥肠，鸡块、鸭块，都是平价家常的食材，还有处理好的鱼虾，这些准备的量不多，品种倒是让人眼花。
林香秀时刻记着自己小店的定位，她知道自己做的都是普通工人和普通人的生意，压根没买昂贵的食材，要多家常就有多家常。
工人们收回看向冷柜的目光，脸上紧绷的表情放松了很多。
这些饭菜他们自己家饭桌上也会出现，虽然不天天吃，但隔三差五的总能打打牙祭。
这一刻，因为装修漂亮的店面而产生的距离感消失，客人们知道林老板做的还是他们这些人的生意。
几个工人彻底放下心，认识字的就开始看着黑板，给其他人讲解菜单和价格。
还有人问，“你门口说送猪头肉，是怎么回事？”
林香秀便笑着解释，“开业前三天，进来的每桌客人都送一碟凉拌猪头肉，里面有猪头肉、豆皮还有木耳，白送不要钱。”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白送！
试问，谁听到这两个字，心跳不会漏一拍？
说完这句话，几个饥肠辘辘的工人已经不想再等，迅速说道：“那给我们来四份大肉饭，就在这里吃，记得往饭上浇一勺卤汤。”
“哎，马上就来。”林香秀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转头就进后厨。
今天的半荤是鱼香肉丝，另外一道纯素则是清炒白菜，这两样菜是早早就做好放在保温桶里的，只要打出来就能上菜。
陈嫂在后厨帮忙打饭打菜，手握饭勺严阵以待，林香秀把外面的要求告诉她，陈嫂立刻打了四份大肉饭送过去。
林香秀也进了后厨，拿出一块卤好的猪头肉切片，再把切好的豆皮和木耳放进去，放了调料稍微拌一拌，最后浇一勺香醋，凉拌猪头肉也上桌了。
几个工人看见猪头肉上来，眼睛都是一亮，不约而同的加快吃饭的速度。
那凉拌的猪头肉口感比热的猪头肉硬，咬起来还有些韧劲，这时候吃的就不是猪头肉的卤香，而是调料的香味。
盘子里薄薄的一层红油，裹着切成薄片的猪头肉，看着就下饭，一口猪头肉一口浇了卤汤的米饭，吃完忍不住喟叹一声，舒服啊。
这桌客人吃饭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好几桌，附近三个工地都有人过来了，一进门就问白送猪头肉是不是真的。
林香秀：“是真的，你们坐下点菜，我现在就去切猪头肉。”
说着，她伸手朝着旁边桌子上指了指，“那一盘就是赠送的猪头肉，就那么多。”
看见旁边桌子已经吃上，这些工人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开始点菜。
“给我来个鸭腿饭，再加一个大肉。”
“我要鸡腿饭。”
……
这一个中午，一开始林香秀还能抽出时间招待客人，随着饭点到来，过来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忙着切猪头肉凉拌猪头肉，根本没时间招呼人。
林香秀看陈嫂畏畏缩缩的，不敢出去跟客人打招呼，就连端饭上菜的时候都有些扭捏，她索性让陈嫂去切猪头肉，切完配好料自己过去凉拌。
林香秀把自己当两个人使唤，一边上菜，一边调配猪头肉的料。
就这么忙活着，还是有人没招呼好，坐在桌边等了十分钟还没上菜。
林香秀只好又给人送了豆干或者鸡蛋，再跟人打两声招呼，表示招待不周。
好在这是第一天开业，大部分人都能理解，再加上之前林香秀就一直在这里摆摊卖盒饭，多少混了个脸熟，没有工人因此特地为难人。
午饭的点，工人们都是出来改善伙食或者解馋的，有人点套餐饭，也有人点小炒，林香秀忙活的脚不沾地。
好在店里的收益很可观，套餐饭吃完了就走，很快下一桌客人又可以坐下来点菜。
一中午忙活下来，林香秀收钱的抽屉直接装了个半满，早上卤完的鸡腿和鸭腿全都用光了，猪头肉还剩下两只。
林香秀赶忙清点剩下的菜，看到有缺货的，又急匆匆的回库房拿，生怕晚上开天窗。
开业的第一天下午，林香秀压根没找到时间休息，中午那些卤肉用完了就得立刻补上，卤完鸡腿鸭腿，收拾完缺少的蔬菜和配料，很快又到了下一个饭点。
因为开业活动，晚上过来吃个新鲜的工人更多了，都不用林香秀特地去客运站做宣传，闻讯赶来的建筑工人已经把店里坐的满满当当，店里灯火通明，那叫一个热闹。
下午时候，林香秀趁着空闲把猪头肉都切了，这会儿可以一口气拌一大盆，挨个的放进盘子里上菜，这样倒是省力了不少。
林香秀出去上菜的时候，还被工人拉住问有没有酒。
“猪头肉下饭，但是更下酒，没有点酒真是可惜了。”工人啧啧感叹道。
林香秀客气的笑道：“我们这里暂时不卖酒。”
去农贸市场的时候，林香秀确实看见过卖酒的，有玻璃瓶装的高档白酒，还有散装的粮食酒，她在店门口停顿几秒钟，直接走了。
卖酒确实能多赚点钱，还能多卖一些下酒菜，但林香秀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暂时不卖了。
万一有人喝多了酒，在店里闹事，她就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而且喝酒的客人比不喝酒的客人停留时间长，也许点一盘花生米都要占一张桌子，一占就是两小时，她还想早点关店休息。
要酒的客人失望的叹一声，又转过去吃饭。
晚上的套餐饭只准备了四十份，早早卖光了，反而是小炒菜很受欢迎，大锅烈火烹炒，烹出锅气，上菜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是香味。
晚上八点左右，林香秀去前面冷柜看了看，准备的菜都消耗差不多了，也接待不了几桌客人了，于是后面再有人过来，她就满脸不好意思的说已经打烊，菜不够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刚开业，还没招到帮工，店里就两个人在忙，实在是忙不过来。”林香秀满脸抱歉的说。
过来的客人虽然有些失望，还有人抱怨了，但还是有些人说第二天早点来。
林香秀回去店里，陈嫂用毛巾擦了擦汗，气喘吁吁的说，“今天这是太忙了，生意太好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林老板，后面我走了你更忙不过来。”
“开业做活动，来的人肯定多，就是不知道活动过去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多人。”林香秀也在擦汗。
陈嫂长舒一口气，累得坐在后厨地上休息。
不再接待新客人后，林香秀终于能闲下来坐一会，坐在柜台等剩下的两桌客人吃完。
那两桌客人都是过来吃小炒的，点了几盘小炒又要了米饭，吃完抹抹嘴也走了。
林香秀抬手一看，已经八点二十，她起身去找陈嫂，“到下班时间了，你先回去吧，你儿子已经在外面等了。”
说着，她把没用完的食材都装起来，一起递给陈嫂，“你家不是养了很多鸡和猪，这些带回去喂□□，不能留到明天了。”
“这……这些菜还能吃的。”陈嫂往竹篮里看了一眼。
竹篮里放了满满的剩菜。
虽说是剩菜，但都是没下锅的，比如已经剥好的蚕豆、泡好的木耳，陈嫂甚至看见了没用完的鸡块。
这些东西拿回家，别说给鸡吃，就是炒一炒自家人吃都没问题。
陈嫂感觉竹篮有点烫手。
林香秀笑着说，“确实能吃，拿回家炒一炒还能当早饭或者晚饭呢。”
“那你自己留着吃呀，或者明天留着卖钱。”陈嫂说。
林香秀：“每天的菜都是我早上去菜市场现买的，不能用隔夜的菜。再说我和我闺女两个人也吃不完，放在这里只能放进冰柜。”
她两手一摊，“把这些菜给你，晚上我就可以把冰柜的电拔掉，还能省下不少电费，这一夜的电开下来，可贵了。陈嫂你就安心拿着吧，今天也忙得够呛。”
“那我就拿回去了。”陈嫂攥着竹篮满脸感激。
她拎着剩菜走出去，站在门口跟她儿子说话，过了一会又领着儿子走进来。
林香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我想着已经这个点了，后厨还没收拾完，把我儿子叫进来咱们一起收拾，早点收拾完，你也能早点休息。”陈嫂连忙解释，“你放心，这些活儿我儿子在家也干，不会把碗打碎的。”
林香秀斟酌了一下，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我都算在陈嫂的加班工资里。”
“哎，谢谢你啊林老板。”陈嫂笑着系上围裙，转身拉起她儿子一起收拾卫生。
有了这母子俩的帮助，林香秀确实省心了不少，她把柜台的抽屉整个搬上去，准备一会在二楼数钱，顺便上楼看看林笑。
走上楼梯的时候林香秀还在想，幸好当时把二楼做成了卧室，而不是包厢。
做成包厢赚不了多少钱，但做成卧室以后，她和林笑有了第二个家。
林笑现在一放学，就坐校车来店里，她可以在一楼玩，也可以去二楼自己睡觉休息，不用跟着大人后面奔波，这是林香秀最放心的一点。
上了二楼，林香秀打开卧室门，就看见林笑躺在床上睡着了，衣服都没脱。
她上前晃了晃林笑，“笑笑，醒醒。”
“我们要回家了吗？”林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
林香秀：“今天不回家，就睡在这里。”
“你还没吃晚饭，一会我做个晚饭咱们一起吃，吃完了晚饭洗漱一下再睡觉好不好？”她故意说道：“不洗脚就睡觉的小朋友臭臭的，不要上我的床。”
“我不想吃晚饭，肚子胀胀的。”林笑恹恹地翻个身，“好困啊妈妈，洗脚的时候你再叫我好不好。”
林香秀停下放钱的手，转头进了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检查林笑的身体状况，见她没有发烧，小肚子里也没有鼓鼓的，这才放了心。
看来只是玩累了，而不是生病了。
见林笑困得厉害，林香秀就没再喊她，动作熟练的帮闺女把外套和裤子脱下来，把只穿一身秋衣秋裤的林笑塞进被窝里。
深城的冬天足够短，现在已经是春天的气候，林笑钻进被窝没一会就捂热了，往被子深处钻了钻，咂咂嘴巴，表情放松的睡过去。
林香秀见她睡熟了才放心，把钱放好之后又去检查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她这才下楼。
林香秀刚走下楼梯，陈嫂表情忐忑的过来，“林老板，店里又来了个人，他说是你的朋友，我就把人放进来了。”
“我的朋友，谁会这么晚过来？”林香秀嘀咕一声。
陈嫂指了指柜台旁边那张桌子，“就坐在那里，你看。”
林香秀下意识的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认出来。
是路先生来了。
他应该是连着加班好几天，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满脸疲倦，正闭上眼睛休息。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林香秀的脚步一顿，眼神有些茫然。
自从那天晚上戳破窗户之后，她一直有意的躲避路先生，两个人也确实没再见过面。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活开店的事情，也没精力再去思考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林香秀觉得只要自己不跟路先生见面，时间长了，他们都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掉。
等以后路先生结了婚成了家，这事儿谁都不说，自然而然的就过去了。
可他竟然追过来，林香秀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深吸了两口气后，林香秀这才走到路先生对面坐下，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把话说的更伤人一些，彻底让路先生死心。
然而，林香秀还没开口，路行知先睁开眼，他笑了笑，率先说道：“听说你新店开张，我是过来送贺礼的。”
林香秀张了张嘴，别过脸语气强硬道：“不用，那天晚上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我很讨人嫌吗？”路行知忽然问道。
林香秀：“没有。”
路行知：“那我的品行很低劣，让你瞧不起吗？”
林香秀：“也没有。”
路行知长舒一口气，“所以你不讨厌我。”
“算是吧。”林香秀迟疑道。
路行知露出微笑，语气沉静的说道：“小林，那天晚上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不该那么莽撞的表白，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很……欣赏你。”他觑了林香秀一眼，谨慎的换了个词。
“上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打断了，今天我想说说我的想法。”路行知的语气不急不慢，“我不想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也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那你还追过来，找我说这些？”林香秀无奈的看他一眼。
“我不说，等你想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永远都不会考虑我，只把我当成以前的雇主，朋友……”路行知拉长了话音，又看林香秀一眼，“也许再过几年，我们不再是朋友，你只把我当成陌生人，所以我只能来毛遂自荐。”
林香秀沉默了一下，“我现在也给不了你答案。”
“我不需要回答，只想你允许我在这里等你，陪着你，等到你想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我。”路行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