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卖馒头 旁边桌子的夫妻俩应该是……
旁边桌子的夫妻俩应该是来深城打工的, 穿着挺朴素，也要了两个姜撞奶在那里吃着。
女人捏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姜撞奶，吃着吃着便说道：“这里的花街可真热闹, 到处都是人, 我都想起来咱们老家的赶大集了, 那更热闹，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已经跟咱娘一起赶集去了，在大集上买买这个买买那个，回家以后抱抱孩子，不知道多高兴。”
“还不是因为没买到回家的车票, 只能留在这里过年，我也想孩子, 回去以后找个地方打电话回村里, 跟孩子说说话。一年没回去，她估计都不认识咱了。”
女人听到这个，差点哭出来，“我是真的想孩子，你说咱们背井离乡出来打工一年, 结果过年都回不了家, 这出来赚钱还为了啥？！今年年初那会，我们要离家, 孩子还追着我说想吃我包的饺子，现在可好, 过年都回不去，我闺女也吃不着我包的饺子了。”
夫妻俩眼睛都开始发红，男人闷闷的, “都怪我没提前买票，也没想到春节回去的火车票这么难买，等过了元宵我们请假回家。实在不行，今年再干一年，咱们省省钱到了年底买辆摩托车，我们骑摩托回去，省的买不到火车票。”
“摩托车多贵啊，骑回去太费油了。”女人抹了抹眼泪，这才说道：“不知道咱娘一个人在家忙不忙的过来，往年这时候我都在家帮着一起蒸包子蒸馒头了，好长时间不吃还怪想念这一口的。”
“我也吃够米饭了，要不回去我们蒸点包子馒头的留着过年在这里吃？”男人一口吃光了姜撞奶，提议道。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这里聊天时，林香秀就在旁边支着耳朵听，好长时间没说话，连端上来的双皮奶都忘了吃。
坐在对面的孟兰一口接一口吃光双皮奶，一抬头看见林香秀在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秀秀，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林香秀满脑子都是“回家”“北方”“馒头”这几个字，根本没注意到孟兰的动作。
她继续支着耳朵听那夫妻俩说话。
这个时候，夫妻俩已经吃完了姜撞奶，两人准备走了。
女人也收拾好心情准备走了，临走之前她嘟嘟囔囔的说道：“蒸包子蒸馒头，你说的倒是容易。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这些活都是我和咱娘一起干，你就知道出去打牌，根本不知道干这些活有多累。”
男人脸上闪过一抹惭愧，他摸了摸头，嘿嘿笑道：“要不然这样，今年我们俩一起干，我跟着你学，学会了以后，咱回去以后做给咱娘和孩子吃。”
女人破涕为笑，又为难的说，“我倒是想教你，但是咱们租的房子只有煤炉子，没有家里那种大灶台。别说蒸馒头了，就连笼屉都放不下，怎么蒸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这是硬性问题，还真是没法解决。
看来今年想要吃馒头蒸包子的想法落空了。
男人试探着说，“我们去菜市场找买个小笼屉回去，这大过年的，多少蒸点包子馒头的。”
女人想了想，拉起丈夫的手，“我们去菜市场找找，走吧。”
“今年过年你是我师傅，我跟你学着蒸馒头。”他想了想又说，“我现在是明白了，过年就是跟家人团聚，打牌赌钱之类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不如在家陪陪孩子，今年过年回不去，我还怪想他的。”
做妻子的点了点头，趁机添了把火，“你能想通就最好了，我听说隔壁村有个叫小五子的，去年打工一年，回家上了赌桌没到三天，把一年的工资输得一干二净，你说这么干值吗？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打工了一年，自己还没用到就从赌桌上输出去了，你要敢这么干，咱们俩趁早的日子别过了，我带着孩子出来打工！”
做丈夫的便连忙说，“行行行，我以后再也不打了，顶多在旁边看两眼，以后我要再打，我就是你儿子！管你叫奶奶！你随便扇我嘴巴子。”
女人噗嗤一笑，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没刚才那么伤感了，有说有笑的离开卖牛奶的摊子。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林香秀这才回过神，一转头看见孟兰满脸疑惑的盯着自己。
“秀秀，你刚才想什么呢？发呆半天了，我怎么喊你都没回应。”
“什么？你刚才叫我了吗？”林香秀一脸茫然，她眼睛一点一点被点亮，此时亮得好像夏夜的星空。
林香秀单手托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孟兰，忽然说道：“你觉得，我趁着过年前这段时间摆摊卖馒头怎么样啊？”
孟兰：“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卖馒头？”
“之前不是做了炸鸡吗？你做的炸鸡之前我尝过，口味很好，要想赚钱的话，还不如摆摊卖炸鸡呢。”
“平时卖炸鸡很受欢迎，因为过来买的大部分都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和学生，他们一般不会自己开火做饭，吃的也不一定合口味，所以愿意花钱买炸鸡，解解馋换个口味。”
“但现在不一样，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不缺这一口肉，煎炒烹炸样样都来，谁还缺那一口炸鸡呀。”林香秀便跟孟兰解释，“所以我说炸鸡平时卖的上价格，但在这个时候不好卖。”
这么一解释孟兰就想通了，但她还是不明白，“那你怎么想到要卖馒头？”
孟兰一脸为难的告诉林香秀，“馒头在我们这儿不吃香的，家家户户都是吃米饭长大的，全都是米肚子，没多少人爱吃面食，就算有人爱吃馒头，也只是平时买来吃一顿，解解馋而已，很少有人拿这个当主食。”
“我知道你的意思，本地人肯定也有吃馒头的，但总归是吃的少，我的目标群体大部分也不是本地人，而是留在深城打工的北方人。”
“北方大部分地区都是以面食为主，肯定有人没买到火车票回家的，我可以做这一部分人的生意。”林香秀想着想着，慢慢把这个想法完善了。
她又说，“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附近的工厂现在还没放假呢，起码要再过半个月，腊月十五的时候才会放假，我可以打个时间差，在这半个月里把卖馒头的生意做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孟兰一开始觉得卖馒头这个主意不怎么好，她是南方人，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馒头，也没有这个概念，现在听林香秀解释了，仔细想了想，她这才点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这是一个好主意，城里确实有好多北方过来打工的人。”
“我想，既然要做，要打时间差，就赶紧把生意弄起来，现在我那边好多东西都是备齐的，只需要再买点面粉和笼屉就好。”
“走，咱们赶紧逛花街去，逛完花街我去找地方买原材料。”
林香秀越想越心动，拉起孟兰离开牛奶摊继续逛逛街去。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生意可能会失败，但是仔细想想，失败了又怎么样，这个投资又不高，就算亏本，顶多亏点面粉和笼屉的钱，这个钱她赔得起吗？
当然赔得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试！
待在家里难道天上会掉钱？
当然不会，还不如赶紧收拾起来，大干一场！
林香秀想通这个道理，立刻在心里计划起来。
她拉着孟兰继续逛花街，花街前面是卖吃喝的小吃街，越往后走越热闹越漂亮，因为小街两边全是卖花的。
孟兰走到这里，心情明显放松了不少，她指着路边的小摊跟林香秀介绍，“我们这边的习俗，一到过年就买些花放在家里，你看那个金桔盆栽，这是必不可少的年货。”
林香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卖金桔的摊子前面确实围了好多人，大部分都是退休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老太太们烫着统一的小卷发型，头发盘得油光水滑，挤在老板面前，吵吵嚷嚷的，全是要求买金桔盆栽的。
林香秀好奇又纳闷，“为什么要买金桔，要的人还这么多。”
孟兰忍不住笑了，她拉起林香秀的手，二话不说也挤进了人群里。
“因为这个意头好呀，来年要大吉大利，发大财。”
说着孟兰跟老板招呼道：“给我来两盆金桔，秀秀，你要不要？”
她提高了嗓门，嚷嚷着问林香秀。
林香秀二话不说做了决定，“都大吉大利了，当然要买给我也来两盆。”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人手上拎着两盆金桔盆栽，堪称战斗归来。
林香秀跟孟兰对视一眼，看见对方身上皱巴巴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孟兰又说，“除了金桔盆栽，还有其他的呢，一会儿我们去买发菜。”
林香秀反应很快，“这个也是好兆头，发财是不是？”
“对了，这个是留在团年饭上吃的，到时候做成发财猪手。”
“把发菜和猪蹄炖到一起，就叫发菜猪手？”林香秀问道。
孟兰看了她一眼，她明白林香秀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对呀，如果叫发菜猪蹄的话，不是太普通了吗？”
林香秀在嘴里念叨了几句“发菜猪蹄”“发财猪手”，她神情忽然一顿，感叹道：“还是你们这些文化人会说话，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菜换个名字好听一些，人家也爱吃是不是？”
“现在想想，我当时给人家操持婚宴，要是换个名字的话可能会更好，比如说红烧鸡翅膀可以叫比翼双飞，荷塘小炒就叫和和美美。我要是早点给这些菜起名字，说不定在老家靠着给人做婚宴都发财了。”
林香秀说的一脸懊悔。
孟兰看她这样子，差点笑的肚子疼，“我刚才看你想了半天，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合着是在惋惜自己没发财是吧？”
“走走走，我们继续往前逛，前面还有不少东西呢。”
“等买完年货回去以后，我再告诉你几道团年饭上的好菜，什么年年有余，好事发生，回头我都告诉你。”
孟兰兴致勃勃的，虽然今年是一个人过年，但她兴头倒是挺足。
林香秀：“现在离过年还早，你先买年货吧，我等过段时间再买，现在先把卖馒头的生意做起来，还指着这个赚点钱呢。”
“行，那今天我先买，回头正好把东西放你自行车上帮我搬回去。”孟兰爽快的说。
于是俩女人继续往前逛，孟兰手里捏着钱，又喜欢过年的氛围，买起来毫不手软，最后两只手都拿不下了。
林香秀劝她，“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先买点菜回去，我给你做顿好吃的，再买的话，咱俩都拿不下了，自行车上也捆不下。”
孟兰这才收手。
于是两人又跑去菜市场，林香秀挑挑拣拣的买了几道菜，又买了些肉。
一到家，围裙一系就开始做饭，不到四十分钟的功夫，三菜一汤上了桌。
林香秀去邹燕红家把闺女叫回来，三个人坐在新家里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后，林笑拿着自己的饭碗下桌，把吃脏的碗放进水龙头，还不忘了用水冲一冲，冲干净后，她扔在水池里，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笑笑你这急急忙忙的又要去哪，不在家睡个午觉？”林香秀一把抓住要往外跑的闺女。
自从幼儿园放假后，林笑几乎玩疯了。
家属院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也没有外人进来，正好院子里又有几个跟她同龄的小孩，林笑上午跑出去跟这些同龄孩子们玩沙包和丢猪骨头，偶尔还在那里荡秋千，下午跑去找杨蕴玩，跟杨蕴一起待在她家看电视。
寒假还没过几天，这丫头硬生生跑瘦了两斤。
林香秀一把抓住她胳膊，感觉这丫头胳膊肉硬硬的，她怕是已经练出肌肉了。
林香秀吃了一惊，把林笑拉住，捏了捏她的小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腿，发现还真有肌肉。
她无奈道：“笑笑，要不在家睡个午觉，下午跟我出去吧，妈妈下午不在家，要去租的仓库里做事，你跟我们待在那边玩。”
“啊？”林笑摇了摇头，大眼睛眨巴着，“可是我和杨蕴姐姐说好了，下午跟她一起去新华书店呢，上次过去书店看了一下午，有本书我没看完，我们俩约好了今天下午过去看完。”
“妈妈，我不想跟你去仓库。”
林香秀便说，“可是你和小蕴一起出去，我也不放心啊，你们两个都是孩子，而且你还不到五岁呢。”
林笑立刻说道：“不是我们俩单独出去，杨叔叔也跟我们一起去，他在新华书店等我们。”
“你杨叔叔也过去，他今天不上班吗？”林香秀半信半疑。
林笑说的一脸肯定，“杨叔叔今天休假，他主动说可以带我和姐姐过去，我才答应的。”
说着又握住妈妈的手，刚准备撒娇。
林笑还没开口，孟兰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的碗筷还没放下呢，“笑笑。”
她朝林笑招手，笑眯眯的说，“下午跟干妈出去玩好不好？我带你去逛花街，那里有好多花，还有好多小吃，可热闹了，上午我和你妈妈刚过去逛了逛，要不是你在别人家玩，我们还准备带你过去呢。”
林笑听的一脸心动，心驰神往，小女孩满脸挣扎，心在两边摇摆。
思考了半天，林笑还是忍痛选择杨蕴，没办法，这个姐姐既能跟她一起看书，又能和她一起看电影，两个人还能玩到一起去，实在是太诱人了。
林笑跑到孟兰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腿摇晃着撒娇，“干妈，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可是干妈明天就要回家了呀。”孟兰故意满脸失望的说道。
林笑“啊”的一声，恳求，“可是我还没跟你玩够呢，干妈你明天再回去吧，或者你在我们家多住几天，反正现在的房子大，床也大，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林笑连声恳求，“我今天真的很想去新华书店，要不干妈你跟我一起去新华书店吧，那里有好多好多书，还有漫画小画书，太好玩了。”
孟兰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本来想一口答应，但忽然想起来刚才林笑说过，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要过去，这么一来她就不好过去了嘛。
她只好说道：“那今天下午你去新华书店，明天我带你去行花街。”
林笑乐的差点蹦起来，“那我现在去找小蕴姐姐了，再见妈妈，再见干妈！”
说完，她乐颠颠的跑到前面去了。
林香秀目送闺女离开，一路看着她跑上楼，又无奈的看着孟兰，她说出自己的安排，“要不这样，你在家里多住几天，今天下午你在家休息或者睡觉，实在无聊的话自己骑车出去玩，回头我跟门卫大爷说一声，他看见你的脸就会放你进来，我下午没时间陪你了。”
林香秀满脸抱歉的说道：“这段时间，因为笑笑要去拍电视剧找老师，我花了不少钱，想趁着年前再靠做生意，攒一笔下来，好过个肥年，所以下午我就得去仓库忙着做馒头的事情，估计傍晚时候就能把摊子摆起来。”
林香秀想了想又说，“你不是想逛晚上时候的花街吗？到时候我就去花街摆摊，正好跟你一起过去，摆完摊我们俩一起回来。”
“那你一会还在家睡午觉吗？”孟兰说。
“不睡了，我现在赶着去买面粉和笼屉，买完去仓库试验一下，看蒸出来的成品怎么样，合适的话下午就过去卖。”林香秀摇头，说道：“今天上午咱们行花街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边人流量很不错，地方也大，过去摆摊是有位置的，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说完她跟孟兰打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就准备走，走出两步看见孟兰骑着自行车跟上，林香秀诧异道：“你回去睡觉吧，下午在家玩会，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
“我自己睡不着，一个人也无聊，干脆跟着你一起过去还能给你帮帮忙呢。”孟兰也骑上了自行车，“你去买笼屉面粉什么的，总要帮手帮忙抬起来，我过去给你打下手。”
她骑着自行车跟上，“做馒头不是个轻松的活儿，这段时间我正好没事，家里的亲戚也都不来往了，一个人呆着挺无聊，不如来给你帮帮忙。”
听到这话，林香秀骑着车的动作一顿，诧异的回过头。
她能看出来，孟兰说要帮忙的时候，那表情是真心实意的，人家是真心想帮忙，看出这个后林香秀心里就泛起一阵阵的感动。
不为别的，要知道孟兰之前那份工作可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往前数二十年就是八大员中的一个。
后来虽然没那么耀眼了，但依然是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说出去很光荣的，但这么一个人，却愿意在辞职以后帮着自己一起做馒头，还说可以抛头露面的一起卖馒头。
林香秀当然知道，孟兰又不是天生喜欢站路边吆喝当小摊贩，人家之所以愿意帮忙，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友情，就是冲着这份友谊来的。
一时间，她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她现在也确实缺个人手帮忙。
林香秀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好，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不管这生意能不能成，回头我给你算工……”
说到一半林香秀忽然停下，感觉自己说工资有些不太好，她便立刻改口道：“我给你算份额，咱俩对半分。”
“分什么分！我就是纯来帮忙的！”孟兰轻轻呸她一声。
“不行，必须分。”
“我又不会做馒头，只能打打下手，顶多帮你站那里吆喝两句，我哪里来的脸分啊！”孟兰好笑的说道。
林香秀说，“你嘴巴巧啊，往那里一站随便说两句，就有人愿意买了，再说你还懂销售，回头馒头做出来还得你帮忙想办法，看怎么卖更好呢，就得分。”
一时间两人僵持住了，孟兰不肯分，林香秀又坚持。
最后终于商量出了结果，原料和所有的投入都是林香秀自己出钱，回头做出来后孟兰想销售的办法，争取多卖一些，到时候利润三七分。
商量好后，两人心里都满是干劲儿，兴冲冲的直奔菜市场，要了两大袋的面粉，又要了两个大笼屉，林香秀还去粮油店，让店老板往自己仓库的位置送一百斤煤球，这才骑车带着东西直奔仓库，到了那，围裙一系立刻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