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亲的电话
庆祝的喧嚣散去，顾淮之回到宿舍时已近午夜。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清明依旧。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沈明晞已经睡下，面朝墙壁，呼吸平稳，像是早已进入梦乡。
顾淮之放轻动作，简单洗漱后，坐在书桌前，并没有立刻休息。
比赛的兴奋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白天被刻意压下的、关于家族事务的思虑。
就在他准备关灯休息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父亲。
顾淮之眉头瞬间蹙紧。顾擎天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他明确表示今晚有比赛之后。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迅速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才按下接听键。
“爸。”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顾擎天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和沙哑：“比赛结束了？”
“赢了吗？”
短暂的沉默。这不是顾擎天一贯的风格，他通常开门见山，从不过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淮之，”顾擎天再次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公司这边，出了点问题。”
顾淮之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什么问题？”
“城西那个我们盯了半年的科技园区项目，被恒远集团截胡了。”顾擎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我们的底价和核心方案。”
顾淮之的心沉了下去。恒远集团是顾氏的老对手，手段向来不干净。这个项目对顾氏未来的产业升级至关重要，前期投入巨大。
“损失多少？”顾淮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前期投入打水漂是小事，”顾擎天顿了顿，声音更沉，“关键是，这件事动摇了几个大股东的 confidence。他们本来就觉得我……精力不济，现在更是借题发挥。”
顾淮之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商业损失，更是针对他父亲地位的一场阴谋。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和股东，终于按捺不住了。
“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律师团队介入调查泄密源头，但需要时间。”顾擎天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消息传出来，甚至……可能会波及到你。”
顾淮之眼神一凛：“波及我？”
“嗯。他们可能会拿你……在校的表现做文章。”顾擎天说得含蓄，但顾淮之立刻懂了。他那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形象，此刻成了攻击他父亲“教子无方”、“后继无人”的绝佳武器。
一股怒火混合着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一直用纨绔伪装自己，享受那份虚假的自由，却没想到这层保护色，有一天会成为刺向父亲的利刃。
“我知道了。”顾淮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需要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儿子会如此冷静。顾擎天再开口时，语气复杂了许多：“你……照顾好自己，学业上，稍微注意点影响。公司这边，我会处理。”
这几乎算是一种变相的关心和……妥协。
“好。”顾淮之应道，“您也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顾淮之站在阳台，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伪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拖入了这潭浑水。
他回到室内，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沈明晞安静的睡颜。她似乎睡得很沉，对刚刚发生的、可能颠覆他们生活的风波一无所知。
顾淮之走到她床边，驻足片刻。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冽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备，看起来纯净而脆弱。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混杂着更深的复杂情绪，涌上顾淮之心头。
家族的危机，外界的风雨，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这个小小的宿舍，这个藏着秘密的“室友”，成了他混乱世界中一个突兀的、却又真实存在的锚点。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蓦地停住。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然后，他回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游戏，似乎升级了。
他不仅要应付身边这个心思缜密的小骗子，还要面对家族企业的明枪暗箭。
不过，这样也好。
他顾淮之，蛰伏得够久了。
也是时候，让某些人看看，藏在纨绔面具下的，究竟是怎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