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即将初夏, 天气炎热了起来，长时间呆在阳光下，无可避免地感到热, 林初晴有点受不了热，把球杆给了球童拿着，到太阳伞下坐着。
然后, 她悠然自得地玩起手机。
今天她看似陪顾景珩打高尔夫球，实则是陪顾景珩便足够了。
她不打球，也不耽误她陪顾景珩, 自己没什么天赋, 挥舞球杆挺累的, 干脆玩一玩手机, 消遣一下。
不过, 林初晴还是被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草地吸引了, 打开镜头。
相比她以前陪顾景珩去他的私人高尔夫球场，这次来的高尔夫球场好像不是他名下的财产，这里的客人不止他们两个人。
避开了远处的人影, 她调整角度。
一不小心，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入镜了。
林初晴是第一次见镜头中的顾景珩，发现他的骨相极其完美。
镜头会让人的脸产生畸变, 多多少少把人变丑了，而他一点都不变丑, 非常上镜, 即便她镜头是对着他的侧脸，但他依然好看得使她心动不已。
他正在专心打球，注意不到她做什么，她悄悄按下快门键。
怎料, 手机忘记调静音，发出咔嚓一声，引得前方的男人回头了。
对上一双黑沉昏暗的眼眸，林初晴尴尬地挤出笑容：“我……”
“你在拍我吗？”男人打断了她，目光扫了扫对准他的手机。
“是的。”林初晴纠结要不要把照片删了，感觉顾景珩不是很喜欢拍照，也不喜欢隐私的东西往外传。
不然，她想在网上搜索他时，死活搜索不出他照片等信息。
想着，林初晴补充道：“我会删掉的。”
“拍就拍了。”顾景珩一个眼神，旁边的球童接过他的球杆，便即到女孩身边坐下。
“不删掉，没关系吗？”林初晴略微小心地问道。
“有什么关系？”顾景珩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不紧不慢地道，“太丑了，还是你不满意？”
“怎么可能丑？你长得……”林初晴下意识想天花乱坠地夸他，但看着身旁男人淡淡的神色，就不太好意思了，进行简单概括，“特别好。”
顾景珩侧目扫视她，似有话想说，又似没话想说。
片刻后，顾景珩目光扫掠女孩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开口道：“你要是很热，回室内休息会。”
“没有很热。”林初晴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而后抬头期待望着顾景珩，大胆地提出请求，“那个，我可不可以和你合拍几张？”
终有一天，她和他不会再有交集。
趁此机会，拍几张照片，等以后留念吧。
“你随意。”顾景珩淡声道。
“谢谢。”林初晴欣喜一笑，急忙用镜头对着自己和顾景珩。
没熟练掌握自拍的技巧，拍着拍着，她做了个剪刀手的动作，就把合照给结束了，顺便细看照片，看哪里是否需要修一修。
看来看去，她都没看出顾景珩有需要修的地方。
就是有个小问题，几张照片里顾景珩都一个表情，神色较为淡漠，而她笑容灿烂过头了，顾景珩看着不大想和她合照，答应合照似无奈之举。
“顾景珩，你……”林初晴转过身，端详他这张五官立体隐隐透露锋利的俊美脸庞，“拍照，你都不笑笑吗？”
“很少拍照。”从小到大，顾景珩未曾主动拍过照，被动拍照的次数也不多。
“奥。”林初晴没再提出请求，默默地修照片上的自己。
没一会，顾景珩从她身边离开，重新打球了。
越修图越不满意，林初晴忍不住想叹气。
她长得为什么就不是和顾景珩同一等级的好看？
他们在一个画面里，却不像一个图层的，自己像是他的陪衬。
修累了，林初晴抬起头，发现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还有些眼熟。
未等她记起在哪里见过对方，对方已经走到顾景珩的面前，笑着对顾景珩说：“顾总，没想在这碰到你，好巧。”
显然，对方和顾景珩认识。
顾景珩瞥了对方一眼，回应道：“是巧。”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初晴想了起来。
她表姐订婚宴的那天，她在宝格丽酒店见过对方。
实在是对方面容精致明艳，身材高挑，气质还十足女人味的狐媚，妥妥的大美女，容易使人留下深刻的记忆。
此刻，对方和顾景珩站在一起，男帅女美，画面异常和谐。
林初晴低头望了望手机上的照片，顿时心生些许烦躁。
“之前我说的项目，可否请您考虑考虑？”
对方又在跟顾景珩说话了，声音仔细听着，也很好听。
她将对方从头到脚扫量一遍，人生首次见识到什么叫连头发丝都美，美得她自惭形秽，烦躁被羡慕包裹住，不自觉地迈起步伐。
“考虑不了。”顾景珩拒绝道。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您不能犹豫一秒吗？”方艺珊假装伤心地说完，立即恢复精明干练的语气，“成功率真的很高，我不会让您投资打水漂的。”
“一码归一码。”
“要不，我先拿项目计划书给您看看？”
“不看。”顾景珩瞥向远方，“我今天不想谈任何工作上的事。”
他今天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听方艺珊拉投资的话术。
“那我先跟您助理预约时间？排个号？”方艺珊一下子抓住顾景珩话语里藏着的许可度，“改天再打扰您，现在不打扰您了，再见。”
怕再次被顾景珩拒绝，方艺珊有多快走多快。
顾景珩从小就不喜欢搭理人，对谁都难以熟络的样子，她和他是小时候认识的，勉强称得上发小，可长大后身份产生变化，她在商界不如顾景珩太多，有求于他。
她今天遇得见他，算运气不错。
毕竟，顾景珩是有名的不爱见客，也不爱社交，除了偶尔的公众场合，基本上见不到他的人，想求他是一件很难的事。
方艺珊走远了，顾景珩往林初晴所在的两点钟方向望去。
女孩刚才坐的椅子空空如也。
他不由环视四周，在十点钟的方向看见她纤细单薄的身影。
女孩大概是热得不舒服，朝着屋内走去了。
顾景珩没去追上她的脚步，继续打自己的球。
另一边，林初晴说不出的沮丧。
进了有空调的屋内，她感受到一股凉意，心也凉了一截。
刚刚看到的画面，略感刺眼，她情绪紊乱了。
纵然不想承认，有心逃避，也不得不承认，顾景珩的世界，铁定环绕着许多各种各样的优秀女孩，她们都比她配得上顾景珩。
哪天顾景珩腻味了，她就要从他的世界撤退。
想到那天的到来，林初晴心情就不好，走路降低了专注度。
一不留神，她像撞到了东西，同时香水独有的香味闯入鼻腔内。
注意力瞬间集中，林初晴与一双秋波盈盈的明眸对视。
“你没事吧？”方艺珊问道。
走着路，忽地有个人撞了撞自己，神情颇为恍惚，无精打采得似生病了，出于对同性的怜爱，对方还白
白嫩嫩的，似稚气刚脱的毕业生，整个人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她怀疑对方身体不适。
“我……”林初晴没料到刚才和顾景珩说话的年轻女人，在自己的眼前，自己撞到她，“我没事。”
“你是球童吗？”方艺珊粗略扫视林初晴身上的衣服，建议道，“如果身体不适，请个假比较好，强撑着会加重你的不适。”
A市对外开放的高尔夫球场就那么几个，方艺珊每个都去过，能在高尔夫球场上出没的人，她差不多都认识，但林初晴她眼生，潜意识里认为应该是球童之类的工作人员。
“我不是球童，我是客人。”林初晴纳闷，自己好歹跟了顾景珩几个月，吃穿用度上升了几个level，没修炼出一点贵气吗。
“抱歉！”道完歉，方艺珊秉承着广交朋友、拓展人脉资源圈子的观念，加上能清楚在这高尔夫球场消费的客人都非富即贵，热情和善地笑道，“那你是哪家的千金，方便交个朋友吗？”
说着，她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林初晴：“我的名片。”
林初晴的生活里，少有接触到名片这种东西，看着冷不丁给她一张名片的方艺珊，摇头道：“不方便。”
因为她哪家的千金都不是，她只是普通人。
被直截了当的拒绝，方艺珊不尴尬，保持好笑容，就走开了。
不打算来屋子里休息的，双脚不受控地来了屋子，林初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休息，顺便点东西吃。
由于心情不好，她吃什么都没滋味，脑海里反复地想着近距离看过方艺珊惊为天人的长相。
虽然同性别，但她真的觉得方艺珊好美，身材也好。
是那种使人一眼惊艳的大美女！
能认识顾景珩，还跟顾景珩谈项目，估计家世和能力都不凡。
刹那间，林初晴所有的情绪里，羡慕占领了高峰。
这个世界上，你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一定有人出生便是这样的。
她轻叹一口气，完全没了食欲，手撑着下巴，发呆地观看窗外。
“饿了吗？”
蓦地，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林初晴不禁扭头。
顾景珩没打球了，来找她，还坐在她旁边。
明明近在迟尺，可她像触摸不到他，相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为什么是她呢？
他为什么想让她跟他呢？
昔日思考过的问题再度浮现，林初晴短时间内调整不了心情，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坐那里。”
“嗯？”顾景珩不解。
“你身上有热气，挨着我，好热。”林初晴认真道。
“……”顾景珩不为所动，“等下就不热了。”
林初晴接不了话，掩饰地端起水杯，喝一口冰凉的果茶。
其实，顾景珩挨着她，她不热。
是她受负面情绪所控，不太想挨得他太近。
人的贪心，果真无底洞。
那些在暗处偷偷看顾景珩的日子里，当个无姓名的路人甲，她仅想他坠落下来，自己够得着他。
够着了他，他给予了她物质上的赠与，某种意义上，她是得到了他的人，但她更贪心了，想要和他天长地久，也……
想要他的心！
可能不是她太贪心，是顾景珩就拥有这份让人沦陷下去的魔力吧？
思绪飘远，林初晴无意识地吃着服务生最新端上来的食物。
身旁的男人也在吃，还不时地看向她。
男人的一眼又一眼，她思绪回笼：“看我干嘛？”
“你是累了，还是怎么了？”顾景珩对别人情绪捕捉还算灵敏，这一刻，他清晰捕捉到林初晴有负面情绪，耸拉着脑袋，嘴角也下垂，莫名像一只委屈巴巴的猫咪。
“……啊？”林初晴不明所以。
“我叫你陪我打高尔夫球，你不喜欢？”顾景珩放下叉子，大手惯性地揽上女孩的腰肢，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下垂的嘴角，“下次换个运动？”
“没有。”林初晴是实话实说。
她确实不喜欢打高尔夫球，可她喜欢陪着顾景珩的。
“那就是累了？”顾景珩指尖揉了揉女孩的嘴角，“你嘴角都下垂了，有这么累吗？我们这几天晚上都没做什么，你还需要更多的休息吗？”
“……”林初晴不自然地咳了咳，“是累了，但没那么累。”
屋子里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分布，顾景珩音量偏低，周围没第三个人听得到他们说了什么，她依然不好意思，也不想被顾景珩察觉异样，唯有承认自己累了。
“吃完东西，我们回去。”顾景珩收回双手，拿起叉子，再度进食。
“我今晚不回去，要回我父母家。”心情低落，无法调好情绪，林初晴想回家找父母，顺带给父母买点东西。
“好。”顾景珩顿了顿，“那你明天回来？”
“看……看情况。”由奢入俭难，是没错，可自己在跟顾景珩前，过的是普通平凡的日子，父母家她住了二十多年，林初晴还不至于不习惯在父母家多住几天。
“嗯。”
感觉不到饥饿和饱腹，林初晴也不吃东西了，等着顾景珩吃完。
没多久后，她跟随顾景珩起身。
就在这时，肩膀上搭来一只大手，顾景珩揽着她。
本意是不拒绝顾景珩的肢体接触，奈何心情没调整好，林初晴不动声色地拿开他的手，假装疲惫耸耸肩，连带‘嫌弃’道：“你手好重，我好累。”
“……”顾景珩换了个高度，搂住女孩的腰，“这样，可以了吗？”
林初晴说不出不可以，说了就有越掩饰越可疑的迹象。
走出了餐厅，两人前往更衣间，准备换下运动装，穿上常服离去。
殊不知，他们背后，在偏隐秘的角落里，有两道视线紧紧盯着他们。
“我靠！”方艺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撞了自己的女孩，和顾景珩举止亲密得跟情侣无异，让人不往男女关系方向想都不行，“弘文，我没眼花吧？”
“你眼什么花？”卫弘文淡定道，“看到的是真的，不是假的。”
都是从小认识的，他知道方艺珊在惊讶什么，也不比方艺珊的惊讶少。
今天到这来，他以社交为主，不曾想碰到了方艺珊，还碰到顾景珩，跟方艺珊打了招呼，想也跟顾景珩打个招呼，就看见顾景珩到靠窗位置坐下，和一个女孩坐得特别近，还做出搂腰搭肩的亲密举动。
这种情况下，贸然去打招呼，极其不礼貌。
于是，卫弘文和方艺珊都观察靠窗位置的两人。
女孩他是慢慢地看出了一点印象，自己似乎见过，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方艺珊忆起顾景珩跟她说过的话，不可思议地道：“难怪景珩说他今天不想谈工作上任何的事，他竟然……”
她、顾景珩和卫弘文属于一个圈子里长大的，家里都认识，小时候和长大后也有来往，但她和卫弘文以前都没见过顾景珩的女朋友。
这没见过不是指他们清楚顾景珩的感情经历，顾景珩极少对外透露他的个人生活，他们无从得知顾景珩谈过几次恋爱、女朋友是谁等等。
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顾景珩带着女朋友，也是第一次见顾景珩和异性如此亲密，他女朋友不让他揽肩膀，他居然改为搂着他女朋友的腰。
“竟然什么？”卫弘文问道。
“他竟然是谈恋爱的。”方艺珊把话说完。
“恋爱不出奇，我们都在而立之年徘徊了！再过几个月，我就三十了！”卫弘文深感时光飞逝，一眨眼自己到而立之年。
“……”方艺珊把话题转移回来，“我刚挺近的看过他女朋友的正脸，属于比较清新的
类型，感觉和他在颜值上有点差距。”
回想自己和顾景珩女朋友短暂相处过的画面，她不能说对方长得普通或丑，只能说对方不是很亮眼，个子也不太高，跟顾景珩比较，相对平庸。
“不是人人都肤浅地只看脸，况且，有点差距不代表不堪入目。”卫弘文好心提醒道，“积点口德，你也知道，景珩不喜欢背后说人，如果让他听到或被哪个人跟他说你评价他女朋友，你小心了。”
即使没从顾景珩口中得到介绍，刚刚他们见到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卫弘文和方艺珊一个看法，两人是情侣关系跑不了的。
至于别的关系，为什么不猜？
那是因为顾景珩尚未结婚，顾家家风一直很正，没听过哪个在男女方面乱来过，全正经的恋爱和结婚。
经提醒，以及想起顾景珩雷霆的铁血手腕，方艺珊闭上了嘴巴，也后悔没坚定和顾景珩女朋友认识并交朋友的想法，被一拒绝就走开了。
若是真和顾景珩女朋友交上了朋友，有利无害，万一对方能跟顾景珩修正成果的，四舍五入，她等于大赚了。
要知道，银腾集团掌权人的妻子，顾家新一代当家之主的妻子，双重身份叠加，这是能在上流圈子横着走的地位，谁都得给三分脸面。
***
饭后水果，切了个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迟迟不见女儿从房间里出来吃，林母和林父吃了一些后，目光齐齐向女儿的房间扫去。
女儿忽然回家里住，两人都感到新奇。
但两人都发现女儿这几天情绪明显不对劲，比较低落，打不起精神的那种。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女儿还神情恹恹的，对食物兴趣缺缺的模样，让人不免担心。
“老婆，你前些天不说初晴恋爱了吗？”林父小声道，“她现在会不会失恋了？”
“有可能，待会我问问。”林母也拿不准女儿因和情绪低落。
说话间，女儿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人迅速转移话题。
等到女儿坐在沙发上，林母把果盘往女儿面前挪了挪，道：“宝贝，你今晚饭吃得少，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不想吃。”林初晴揉了揉肚子，“我好像胃胀气了。”
“我给你拿点山楂片吃。”说完，林父马上去放着山楂片的地方翻弄。
“宝贝。”林母凑近女儿，“你……你是不是失恋了？”
“没有。”林初晴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你这几天心情看着不好。”
“不关失恋的事。”
“工作不开心吗？”待遇再好、再满意的工作，都会有不开心的地方，撇除失恋的原因，林母思来想去，就剩下工作原因了。
“也不关工作的事。”自打入职以来，林初晴每一天上班，极少有不愉快的时刻，没人为难她，她做的好与坏，也没人批评她。
“那你这是……？”林母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就是累了。”实话说不得，林初晴搬出这个万能借口。
“行吧。”林母关爱道，“少熬夜，多睡觉，从明天起，妈给你多弄点补品，补补身体。”
“不用了，我明天回我的出租屋。”
林初晴刚在房间看了看手机，见到顾景珩又发来微信催促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本想今天回的，奈何她心情没完全调好，顾景珩一问她，她决定明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