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起床吃完早饭,夏清晚走到玄关换鞋。
奶奶从餐厅跟过来说,“中午不用回来送我们,我打个车就行。”
“我回来,”夏清晚手扶着墙,低头穿鞋,“正好有话跟您说。”
夏惠卿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到这话又扭回身来看她,“……什么事?”
“中午再说吧。”
她换好鞋,站直身体,“我先走了。”
走出门,迎面一阵猝不及防的寒风。
国庆之后,气温骤降。
该把风衣换成大衣了。
夏清晚拢了拢领口,心里这样想。
车上翻一翻课表。
这阵子晚课很多,周六也有一整天课,课表满满当当,只是看一看,也有一种微带疲意的充实满足。
这样就好。
她无意识地深缓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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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急匆匆在教学楼下骑了辆车往校门口赶,途中碰到裴美珠,都只来得及挥了挥手。
在校门口打车赶回大院,奶奶和陈语曼已经拉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候着了。
夏清晚把车开出来,帮忙放上行李箱。
去机场的路上,陈语曼说,“表姐,你们家的适老化设计是找谁做的?他们接不接绍平的单子啊?”
“……好像是不接。”
奶奶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往后座看,“曼曼问这个干什么?”
“我感觉我奶奶也很需要诶,想跟我爸说说,看他能不能找人给我奶奶也装一下。”
夏惠卿道,“你别操心了,改天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吧。”
“好。”
办理了值机手续,过安检之前,趁着陈语曼去卫生间的功夫,奶奶低头翻着包,问,“什么事要跟我说?”
“我跟叶先生分手了。”
夏清晚一口气说出来,平铺直叙。
夏惠卿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不是说两年吗?怎么,闹矛盾吵架了?”
“不是,”夏清晚望着别处,“他妈妈找我了,说他在叶家的处境不是很好。”
“……他家里催他结婚?”
奶奶合理猜测。
夏清晚动了动喉咙,发觉自己的“嗯”字没有发出声音来,就点了点头。
静片刻,夏惠卿道,“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早点了结也好。”
“我也这样想。”
眼瞧着陈语曼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夏惠卿说,“你自己在老宅住着能行吗?需不需要我和你喜奶奶搬回上京来?”
“不用,反正再过两个月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去绍平。”
“好,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以前,奶奶只是管教她的学习吃穿待人接物,感情方面的关爱基本等同于没有,喜奶奶开玩笑提到结婚,夏惠卿也只说“不结婚也没什么不好。”
眼下,许是因为眼瞧着她经历这一遭,夏惠卿对她的关心反而比以前多了些。
回到绍平之后,夏惠卿基本上每周给夏清晚打一次电话。
电话里,听着她声音和状态无比正常,夏惠卿才渐渐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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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十月份,夏清晚都为古代文学的项目忙碌着。
出了陈安安的堂弟那档子事之后,项目正式启动时,导师组特意办了个小小的选拔测试,夏清晚顺利通过测试,成为了总负责人。
课后,她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项目办公室。
期间,裴美珠来找过她一次。
那时候,夏清晚正在项目办公室埋头查阅资料。
“清晚姐姐。”
她抬起头,“美珠,你怎么有空来了?”
裴美珠笑嘻嘻闪身进来,撑着她的办公桌道,“我来约你吃饭呀,好久没见你了。”
“今晚恐怕不行哦,我要熬夜。”
夏清晚看了看时间,“我得忙到十一点了。”
“你忙你的,”裴美珠一点儿不拘着,直接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来,“待会儿王敬梓过来接我吃饭,吃完饭我再来找你去吃宵夜。”
“好。”
过了没多大会儿,裴美珠喜滋滋接了个电话,欢天喜地地站起来,“我去吃饭了哦。”
“去吧。”
眼瞧着裴美珠小跑奔出办公室,夏清晚也不由微微笑起来。
真好。
她由衷地觉得。
因为临时有个报告要交,夏清晚在办公室忙到了十一点半,最终,是被教学楼的保安给劝了出来。
裴美珠说还要十分钟才能到,她索性站在楼前路灯下等待。
看了一天古文,为换换脑子,她戴上耳机听英语听力。
过十五分钟,裴美珠姗姗来迟。
一辆宾利徐徐停稳在路边,王敬梓和裴美珠一起下了车。
夏清晚摘下耳机,跟他们打招呼。
“夏小姐,”王敬梓说,“正好碰到您,您还记得吗?您有副耳环落在车上了。”
他详细解释了一番,“迈巴赫后座,月牙形的耳环。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来。”
“哦,”夏清晚脑海里浮现那副耳环的样子,“不用了,那本来也是叶先生送的,还放回叶园衣帽间的抽屉里就好了。”
分手分得仓促,她所有的衣服首饰都留在叶园,但那些衣饰大部分都是叶裴修为她购置的,个个价值不菲,她当然不好带走。就此,也算是*恰到好处。
裴美珠假装很忙,低着头打字,仿似完全没听他们说话。
王敬梓顿住片刻,“……好。”又道,“哦对了,您还有些书在叶园。”
书,确实该拿回来。
她还没说话,王敬梓就道,“叶总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我不好代劳。”
“……好,”夏清晚很快拿了主意,“等哪天他不在家,您告诉我一声,我去拿。”
“可以。”
这一趟,王敬梓是带着任务来的。
回到叶园就一字不落转述给叶裴修。
叶裴修在书房沙发上抽着烟,听了之后,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知道她,不止是有傲气,更是有规划。
因为幼年寄人篱下,所以早早地就立下志向,要好好学习,考研考博,搞学问,靠着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一个小家庭。
一个自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女孩子,当然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与他差距太大,也从无意“攀附”,所以一开始那样地拒绝他回避他。
即便是在一起时,她也早做好了准备要离开。
只不过,他母亲裴雅娴的造访让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距离分手已经快一个月了,到眼下这个时候,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思考,叶裴修才终于有了一点已经失去她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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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古代文学项目圆满结束。
裴美珠约夏清晚去庆祝一番。
两人来到酒吧,各点了一杯饮料,裴美珠熟门熟路去舞池,留夏清晚一个人在卡座里。
光线乱闪,极度嘈杂。
然而,在那杂乱之下,似有静静流淌的河流。夏清晚拿着杯子,置身事外地望着吧台边、舞池里,神色各异的人群。
很有一种轻狂的浮华之感。
人人都像是铆足了劲儿及时行乐,只知今朝不管明日。
虽然轻浮,但也自有一种心无挂碍的愉快。
酒吧里这样的气氛让她想起叶裴修,想起他拿着烟,懒洋洋地轻笑说,“拿你打发人,谁还能不识趣?”
那样骄奢乖张,脱略轻佻的模样,让她不由联想起《红楼梦》三十一回,宝玉哄着晴雯撕扇子,道说:你要是喜听那一声响,故意碎了也使得。
到这儿,她才陡然醒悟,自最初的时候,她就把她自己代入了晴雯。
可事实上,她不是晴雯,叶裴修也不是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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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生日这天,叶裴修替母亲裴雅娴去了趟上海裴家。
裴家家主是他的舅舅。
近期,他和叶家本家关系紧张一事,裴家也有所耳闻,这一趟,除了谈双方的公务之外,也谈了私事。
主要关于裴美珠。
舅舅讲说,“我打算让美珠转学回来。上京的佣人回消息说,有个男人最近总是出入美珠的别墅。”
叶裴修早就知道这事儿。
裴美珠和王敬梓,一个是表妹一个是多年下属,他如此了解,自然早就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由己度人,他没有对任何人讲。
现下听了这话,叶裴修沉默了片刻,道,“这事儿我去办吧。”
如果舅舅出手,把裴美珠弄回上海来,她不知会怎样要死要活地闹。
王敬梓跟了他那么多年,也该下去历练历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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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到上京,叶裴修就签署了王敬梓的调令。
王敬梓离开上京时,裴美珠正在酒吧舞池里蹦得起劲,一无所知。
叶裴修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翻到她朋友圈才知她在酒吧。
他开车过去找她。
却在酒吧外的街上看到了夏清晚。
她在里头待得太闷,出来透透气。
十一月份,街边银杏树全都黄了,落了一地的黄叶,随着夜风微微打着旋儿飞舞。
路灯落下澄黄温暖的光线,慷慨地笼罩着她,她双手插着风衣口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在颊边翻飞。
他知道,她在刚刚结束的项目里表现很好,得了表扬拿了奖项,此番,大约是裴美珠拉着她来庆祝了。
她有一种清幽坚韧的意蕴,即便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就像她曾经想要的那样。
由是,有那么一瞬间,叶裴修觉得,不如就放手吧。
这样的念头,被满腔涌动的汹涌爱欲和占有欲包裹着,像蚌肉里的沙砾,硌得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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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暂时定不下来更新的时间(刚体检完要整理下自己的身体,最近老是跑医院,拔牙种牙,手背上长了个腱鞘囊肿,暂时不用做手术,但是偶尔会疼)。这周榜单有两万一,所以平均下来至少每天要更三千,我尽量多写多更。谢谢大家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