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时针指向十点半。
周野烬习惯性地扫视全场，此时吧台角落空无一人。
他眉心微蹙，问了一圈忙碌的服务员，竟无人留意苏桃去向。
刚要去找人，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桃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脸上满是急切和怜惜。
“周叔叔，这只小猫好可怜……”她声音带着一丝让人心碎的怜悯。
刚才出去丢垃圾，在垃圾桶旁冰冷的草丛里发现了它。
小猫瘦骨嶙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微弱地呜咽着。
周野烬太阳穴突突直跳，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纵容了。
眉头拧起，语气冷硬：“立刻，马上，给我从哪儿捡的丢回哪儿去！”
苏桃被他严厉的语气钉在原地，怀里的小猫似乎感受到不安，发出更细弱的叫声。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一想到这只脆弱的小生命可能会在夜里冻死或饿死，心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姜浩见状，连忙打圆场：“桃酥，别难过，你周叔叔对猫毛过敏，真养不了。”
趁她不注意，瞪了周野烬一眼。
苏桃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
她找来干净纸箱，铺上软布，放了一小撮饼干碎屑和一小碗温牛奶，连箱带猫放在旁边的巷口。
离开前，她蹲在纸箱旁，双手合十，小声祈祷：“小可怜，希望你能遇到心软的神。”
周野烬很少在午夜前离开暮色。
当他带着苏桃走向机车时，被隔壁酒吧在门口抽烟的熟人瞧见了，笑着打趣：“哟，周老板，今儿这么早回家带娃啊？”
周野烬脚步一顿，一记凌厉眼神剐过去：“滚蛋！”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噤若寒蝉。
“戴上，走了。”周野烬把头盔抛给苏桃，还是昨天那顶粉色的库洛米。
苏桃接过，却迟疑着没有戴上，小脸写满顾虑和不安。
周野烬“啧”了一声，不耐烦：“还没在外面待够？”
苏桃摇摇头，红唇紧抿，小声嗫嚅：“周叔叔，这个头盔是你女朋友的吧？我用过了，她……会不会不高兴？”担忧几乎要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溢出来。
周野烬：“……”
要不是小姑娘表情实在太过纯真无辜，他都怀疑这是不是高级的茶言茶语。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的痞气，直接把头盔扣在她脑袋上，动作不算温柔地替她系好带子。
“放心。”他跨上机车，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恶劣，“我女朋友多着呢，她们估计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苏桃睁大眼睛，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
女朋友，可多了？！
她像只被施了定身术的呆头鹅，愣在原地。
周野烬没好气地屈指敲了敲她头盔：“发什么呆？回不回去？”
苏桃这才讷讷地爬上后座。
“手抓紧就行，腿上不许用劲！”周野烬想起昨晚的“教训”，提前警告。
“哦，好。”苏桃应着，两只小手立刻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小臂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腹肌，仿佛抓着唯一的浮木。
周野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异样的燥热感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拧紧油门：“出发了！”
引擎轰鸣撕裂夜色。
姜浩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吧台里面没人了，视线落在旁边一组柜子上。
“谁看见我头盔了？”他大声问。
一个知情店员探出头：“浩哥，我看见烬哥拿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像是给桃酥戴了。”
姜浩：“……”
他盯着门口，半晌才憋出一句：“嘿！这狗东西！”
*
苏桃抱膝坐在地毯上，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她。
赵渊打来电话，满是关切和歉意，询问她是否适应，反复说着抱歉。
刚挂断，爸爸的视频请求就跳了出来。
非洲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画面模糊卡顿。
苏
国建已经从赵渊那里得知女儿托付给了周野烬。
他不认识周野烬，但赵渊拍着胸脯保证“是个靠谱的人”。
此刻看到女儿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桃桃，听话，爸爸忙完手上的项目就回来陪你，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父亲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电波传来，带着疲惫却慈祥安宁。
苏桃努力压住鼻尖的酸涩，喉咙堵得发紧，用力点头：“嗯！爸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哽咽，“爸爸，我想你了。”
“桃桃乖，爸爸也挂念你。”
视频挂断，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苏桃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弱的肩膀无声地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外，周野烬洗完澡出来，想到正在长身体的小孩晚上容易饿，随手点了份外卖。
路过苏桃房间，发现门虚掩着，一线灯光流淌出来。
他本想问一句“要不要吃点”，手刚搭上门把，细碎隐忍的哭泣声钻入耳中。
周野烬动作顿住。
他蹙起眉，透过门缝，看到女孩蜷缩在窗边，单薄的身影在城市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孤寂。
这小孩是想爸爸了吧。
老赵说过，她爸去了非洲搞援建项目。
周野烬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把那条门缝轻轻掩上，决定不去惊扰她。
回到客厅，外卖的香气弥漫，他却忽然没了胃口。
手机屏幕亮起，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浏览器，输入：孩子想家了，怎么解决？
页面瞬间跳出海量信息。
周野烬皱着眉，耐着性子浏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总结出几个要点：
首先，接纳孩子的情绪，理解他们的感受。
理解？理解她哭？
其次，与孩子建立联系，让他们感受到关心和支持。
联系？支持？
最后，满足孩子提出的要求，舒缓压力，但要避免过度。
满足要求？压力？
“操！”周野烬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麻烦，真是摊上个小麻烦精！
*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
苏桃醒来，昨夜心头的阴霾被阳光驱散大半。
周野烬的卧室门紧闭着，她不敢吵醒他，蹑手蹑脚地洗漱完毕，独自出了门。
她沿着小区散了步，熟悉周围环境。
周野烬住的“云上”小区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楼下商超林立，生活极其便利。
想到周野烬一份甜点就要五十八的天价，苏桃肉痛不已。
她决定自己做饭，干净卫生又省钱。
经过一番采购，原本空荡荡、只塞了几瓶酒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周野烬起来，空腹运动，戴着耳机在阳台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苏桃也忙活开了。
“周叔叔，你饿不饿？”她提高声音，怕他戴耳机听不见。
周野烬听到了，没空搭理，但脑子里突然蹦出昨晚搜到的“育儿指南”第二条。
与孩子建立联系，让他们感受到关心和支持。
他按下减速键，抓起旁边的冰美式猛吸一口，用毛巾胡乱擦掉额头的汗珠，银发随意捋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摘下一边耳机：“桃酥，你说什么？没听清。”
苏桃指了指厨房：“叔叔，我给你煮了面，你吃点吧。”
周野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八百年没开过火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红亮的番茄汤底，蛋花金黄，葱花翠绿，香气袅袅。
他咬着吸管走过去，凑近闻了闻，意外地挑起眉：“嚯，还挺香。”拿起筷子，挑起一箸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劲道，汤汁酸甜适口。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舒展开：“嗯，味道不错。”
获得肯定，苏桃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叔叔喜欢，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做！”
“咳。”周野烬差点被面汤呛到，连忙摆手，“别了。”
她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开学。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他挥挥手，故意拿出家长的威严，“回房间做你的作业去。”
“我已经做完两套卷子了。”苏桃小声辩解，但看到周野烬的眼神，还是乖乖转身回房。
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就知道玩。
周野烬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落在那双粉色兔子拖鞋上。
嗯，大小正合适，鞋面两个兔耳朵，随着她脚步轻轻晃动，活泼跳动，比起那双冷冰冰的男士拖鞋，这才像小姑娘穿的。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赛摩俱乐部的朋友，约他下午去新开的场地飙两圈。
周野烬瞥了一眼紧闭的客卧门，几乎没犹豫拒绝：“不了，你们玩。”
电话那头传来夸张的哀嚎：“不是吧烬哥！今天到了一批进口新车，性能炸裂！你确定不来尝尝鲜？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新车？
周野烬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心底像有小爪子在挠。
他闭上眼，强压下恶魔般的诱惑，从齿缝里挤出压抑的骂声：“操！”
“不来了！发照片视频给我过过眼瘾。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烬哥，到底什么天大的事儿绊住您老了？谈恋爱了？金屋藏娇了？”朋友不死心地追问。
周野烬没好气，冷冷道：“谈个头，在家看孩子写作业。”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秒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周野烬嫌恶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几乎能想象那群损友在那边拍桌捶地的样子。
他家里暂住着个小侄女的事，估计早被姜浩那大嘴巴传开了。
谁能想到啊，放荡不羁，自由如命的周野烬，竟然会为了看孩子写作业而拒绝新车的诱惑。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佳笑话。
活久见系列。
周野烬压了压蹭蹭往上冒的邪火，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吵，里面那位还在“学习”呢。
他正想挂电话，那头又传来起哄声：“烬哥，把小侄女带过来玩玩呗，人多力量大，保证帮你分担带娃的痛苦。”
“滚一边去！”周野烬想都没想就厉声拒绝。
那群家伙，一个比一个没正形，玩起来疯得没边。
苏桃这只懵懵懂懂的小白兔要是去了，跟主动跳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能预见那混乱的场面。
门内，苏桃贴在门板上，外面周野烬那句斩钉截铁的“滚一边去”清晰传来。
她抱着习题册，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虽然被说成是孩子，还被看管着写作业。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