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几天不见生疏了
早从前两年开始,张弛已经不用去父母那里轮流打卡了,他们各自有了新家庭,他再出现,自己也觉得尴尬。
比如每次去张成那里,阿姨总是如临大敌,费尽心力地招待他,张成也说不要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他这么一说,张弛反而拘束起来,自己客人以上血缘以下的尴尬身份,想必也叫他们十分为难。
叶漫新那里更糟糕,所有人都围着小朋友转,她还要分心留意他。临走时,她歉疚地说,下次来妈妈一定好好陪你。张弛原本想说,我已经长大了,早过了需要父母陪伴的年龄。还没开口,里面又传来小朋友的哭声,叶漫新更歉疚地笑了一下,匆匆跑去查看。
张弛渐渐就很少去了,他的出现总是打乱新家庭的生活秩序。
今年过年,张成带着一家去旅游,邀请张弛时,他识趣地拒绝了。叶漫新那里,妹妹生病了,她忙得焦头烂额,张弛也不好去添乱。因此每天只陪陪外公,而外公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养。
总之,这个假期,他过得很清静。这没什么不好的,他原本就喜欢清静,甚至很小就学会了躲清静,他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只是今年不一样了,他那可爱的、活泼的女朋友,从不允许他真的清静下来。
贺加贝就算是出门扔垃圾,也会要求他一起。她说:“你觉不觉得,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但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时候,好像离得很近?”
张弛也觉得很有道理,便听她的拎着垃圾下楼了。
耳机里,她又说:“有些人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张弛问:“怎么讲?”
“冥冥之中有很多巧合呀。比如我问你,你家的楼号是多少?”
“24。”
“你看!我家是16,加起来刚好40。”
他脚步一顿:“40有什么说法?”
“40——”她的声音拖得很长,他心里便有数了。果然,她接着说:“40是个整数。”
张弛哭笑不得:“这样也算?”
“为什么不算?”贺加贝振振有词,“再给你举个例子好了,你家住几楼?”
他报了个数字,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地址?”
耳机里传来她走路时略粗重的喘息声,好一会儿,才嘟囔道:“干什么,你要保密吗?”
“你直接问就好了,还绕这么大一圈。”他很好奇,“要我地址干什么?”
贺加贝没理会他,低声问别人怎么走,紧接着呼哧呼哧地跑起来。
张弛忍不住调侃:“扔垃圾还要问路吗?”
她恼火道:“你管我!”
如果此刻在她面前,肯定要被她气急败坏地揪住衣袖,接着被她的拳头或手指轮番问候。想到这里,张弛忍不住笑起来。
寒假太漫长,即使每天视频,也无法跨越地理上的距离,他很想念她,心里好几次冒出去见她的念头,又被强行压下。他总觉得恋爱要循序渐进,才能一直走上坡路,时间越久越深厚。眼下这样强烈的想见面的心情,和他们短暂的相恋时间并不匹配,过早地透支热情没什么好处。何况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她想见到自己。如果冒冒失失地过去了,他肯定会对结果感到失望的。
张弛在楼下转了几圈,冷风平息了内心的冲动,盘算着等会儿上去还是要视频才好,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很奇怪,只肯和他打电话。
贺加贝这时忽然叫他,她已经停下了,但气息尚未平复,声音听起来仍在颤动。
张弛嗯了一声,低头输入密码。
她又叫他,撒娇似的,声调俏皮地拐了好几个弯。
“我在听。”他打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上台阶。
“张弛!”贺加贝大喊。
他浑身一震,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身后,张弛疑心自己听错了,缓缓回头——
不是幻听,真的是她!上一秒还在想她,这一秒她已经出现眼前。
“Surprise!”
张弛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完全是她意料之中的反应,贺加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接下来就等他反应过来,然后激动地跑过来。但他反应的时间太长了,她只好佯怒地催他:“你傻啦?”
他确实傻了,沉浸在一种不真实里,她的出现,令他那些纠结全都作废了,他既惊喜又懊恼,也毫无准备,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轻浮,因此心里虽然迫切地想要跑过去,脚步却移动得很缓慢。
贺加贝等不及了,只剩几步时,张开双臂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接着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你家好难找啊!我在一区找了半天,才知道还有二区,我又跑到二区,找到了23号,又找到了25号,就是找不到24号,最后还是问一个叔叔才找到的……喂!真的傻了?”
张弛这才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呀,所以就来了。”
贺加贝期待地看着他,但他只是微微笑着,她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你不想我来吗?”
张弛没说话,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像在找补似的证明自己,然后一只手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走吧。”
“去哪里?”
“去我家。”
她犟起来:“不去!我两手空空,大过年的,不好去别人家。”
张弛没想过这点:“那……要不然去门口超市买瓶水?”
她也不同意:“太寒碜了吧!你见过谁家有老人,只带瓶水去的?”
他噗嗤笑了,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在想什么?我一个人住这里。”
贺加贝闹了个脸红,心里更别扭了,无论他怎么说,就是站在原地不肯动。
张弛干脆直接拖着她上去。
这是处老房子,台阶高而窄,楼道里连盏灯都没有。他走在前面,贺加贝一直等他说点什么,可他总是瞥她一眼就回头。进去后,更是专注地翻箱倒柜找拖鞋,好像这件事比她更重要似的。她便连四处打量的兴致也没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却是自言自语的嘀咕:“早知道应该提前买几双拖鞋放家里的。”
贺加贝没搭话,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他后续的每个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外。她也懒得弯腰,右脚抵着左脚的后跟,想借势把鞋蹭下来,几次都没成功,自己还差点没站稳。
张弛扶着她的胳膊:“要帮忙吗?”
“不要。”
他却已经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贺加贝躲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她便又任由他替自己换拖鞋。
张弛的话一下子多起来,问她怎么来的,要待几天,还说什么来得太突然,只好先穿旧拖鞋将就一下。
贺加贝听到最后这句,赌气地说:“我就不该来,那样就不会突然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疑惑地看着她,她也气势汹汹地回瞪着。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扶着她的肩吻下来。她却固执地偏过头。
张弛终于意识到她真的生气了:“怎么了?”
“才几天不见,你就对我这么生疏。”
他一愣:“生疏?”
“难道不是吗?你见到我并没有很开心,而且从刚刚上来到现在,你都没有跟我说过话,你到底想不想见到我?”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不悦:“嗯是什么意思?”
“当然想。”
“你所谓的想,就是这个样子吗?”
平静地感到意外,又平静地接受意外,现在还说她来得太突然,她心里无端地生出一股酸涩之情,满怀期待地跑来制造惊喜,人家似乎并不领情。想到这里,越发失落,贺加贝转身想离开。
张弛拦住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的委屈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什么叫我觉得?你自己没有反应吗?”
她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双手正在用力,两人站在门口,默默僵持了很久,张弛叹了口气,用求和的语气小声叫她的名字。
“桐桐,我们应该不会用吵架开始新的一年吧?”
贺加贝还是不说话,张弛抱住她,脸埋在她颈窝里,因为低着头,背弓起来,令她想到蜷缩的姿态。
她一下就心软了:“我可是很想你才来的,要是你一点都不想我,我回去算了。”
张弛抬头看她:“就不能留下让我表现一下吗?”
“那你打算怎么表现?”
他还在想,贺加贝已经直接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张弛在厨房烧水,她自己随意参观着。
房子的采光不好,即使是白天,客厅也昏暗一片,开了灯才看出一南一北连接着两个小房间,一个人住,还算宽敞。屋里的装修和陈设带着一股老旧过时的气息,却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墙上还贴着两排奖状,她走上前细看,居然是幼儿园时期的。
她感慨:“这个房子好老啊。”
张弛在厨房说:“小时候住的老房子,上小学之后就搬走了,不过我喜欢这里,一个人住刚好。”
没人应,他出来一看,贺加贝已经钻进朝北的次卧了,那里被他改成了书房。
她被书桌上的相框吸引,是一张全家福,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孩,应该是张弛和他的父母。她暗地里感到疑惑,他父母早就离婚又再婚了,这张照片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摆着吗?
张弛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贺加贝问他:“这是你吗?一点都不像。”
他笑道:“当然是我,那时候我才两三岁,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长的。”
“我不是说长得不像,是气质不像。”她指着照片,“你看你哭的样子,简直是个熊孩子,还是现在看着顺眼。”
张弛大言不惭地说:“看来我比较会长。”
贺加贝切一声鄙视他,又指着那对小夫妻问:“这是你爸妈?看起来好年轻哦。”
“嗯,他们很早就结婚了,我妈不到二十岁就生了我。”
“二十!”她果然很惊讶,“我妈三十才生了我,就这样,他们还觉得太早了。”
张弛笑了下,接过相框放回原处。贺加贝还要再说什么,已经被他推着往外走了,好像里面有什么秘密怕让她知道一样。
“我还没看完!”
“别看那些了,说说你想去哪里玩?”
她的心思一下就被转移了:“随便。这是你的地盘,当然是你安排。”
张弛想了想:“要不然……明天去爬山?”
“不去,好累。”
“我带你走我最喜欢的路线,没多少人知道。”
贺加贝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