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朝徊渡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终点’。
双生槐树旁，男人弯腰捡起檀灼掉在地上无数次的薄绸，轻松熟稔地抛向那已经挂了十七条许愿红绸的槐树枝上。
檀灼惊喜地鼓掌：“哇，一次就成，朝总厉害！”
朝徊渡在自家太太捧场的夸奖声中，将她一共写了十八条愿望的红绸一一挂好，“朝太太，你一年的愿望，比我十七年的还多。”
挂最后那条时，刚准备随手打开红绸看看她什么愿望，能不能帮她完成。
檀灼急了，连忙按住：“不许看不许看，看了就不灵了！”
“我都没看你的。”
她刚才和一位老僧人聊天，提及朝徊渡时，得知他几乎每年都会来许愿，上面挂着的那些许愿红绸都是他一个人的。
檀灼抢过来最后这条，自己往树枝上扔。
没想到，这次居然成功了！
檀灼小下巴微微扬起：“注定你看不到。”
往前走了好几步，而后背对着他扬起手腕晃了几下，“我去看孔雀啦，你继续听经，听完经要过去帮我拍照哦，拜拜。”
她刚才听老僧人说过，这里有一只通灵性的白孔雀，也能许愿，她得去再许一下。
许愿这件事儿呢，也得广撒网，指不定就被哪位下凡的神灵看到了。
更何况孔雀檀灼见过，白孔雀还真没见过。
要不是为了这棵双生树可以许愿，她才不要在这里待着呢，光木鱼和念经声，听得想睡觉。
大概和每次朝徊渡哄她睡觉都念经有关。
望着少女走远的纤细身影，朝徊渡无奈一笑，刚准备跟上，忽而一阵风刮过，将檀灼方才挂上去的那张红绸吹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目便是用清秀字迹写着四个小字：“求他爱我。”
一笔一画，生怕仙人看不懂。
朝徊渡掌心慢慢合拢，握紧了许愿红绸。
拿起旁边石桌上的笔，在四个小字旁落下苍劲有力却同样一笔一画的四个字：
“愿我爱她。”
自从半公开之后，朝徊渡去月归巷接檀灼更无所顾忌，以前都是在车里等，现在还能进店里等。
因此，会有客人偶尔看到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坐在落地窗旁抱着一只可爱的三花猫，等老婆下班。
时间久了。
有熟客临走时路过还会打趣：“今日朝总又来接宝贝下班啦？”
朝徊渡从善如流地颌首并附言：“欢迎下次光临。”
无论朝徊渡来多少次，店员都会表示震撼，“朝总真的旺妻吧，每次他一来店里，店里客人多了不说，连成交量都高了！”
梅溪汀算着账：“娱乐新闻不可信，檀老先生从小选的孙女婿，当然要选旺他孙女的。”
店员很会抓重点：“什么，还是青梅竹马？！”
梅溪汀漫不经心：“嗯，娃娃亲。”
有年轻客人竖起耳朵偷听，突然忍不住探头过来：“什么青梅竹马？”
“朝总和你们老板娘吗？”
梅溪汀/店员：“……”
当天晚上，朝总旺妻和与妻子青梅竹马的新闻就传到了各大平台。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泰合邸主卧。
檀灼背靠在朝徊渡怀里乐不可支地刷着微博：“又是浪漫主义野心家，又是旺妻，我们朝总高贵冷艳的形象都没了。”
“什么高贵冷艳？”朝徊渡原本乖乖放在她腰间的长指轻佻又放荡地往上，将拥雪放在掌心，“这样？”
“还是这样？”
随后一手把玩着，另一只手轻松把她竖着抱起来，下床走向落地镜前。
少女身上的白色吊带裙半遮半掩，衬出玲珑曼妙的身材。
“疼——”
镜中少女眼泪汪汪扭头看向身后。
而朝徊渡略放轻了力道，轻揉慢碾，似细细赏玩，提醒道：“宝贝，看镜子。”
檀灼怔怔地看向镜子。
落地镜能映照出他们此刻一起陷入的画面，与往常单独的视角不同。
仿佛用第三人的视角。
很奇妙，又无端刺激。
檀灼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男人那张陷入情网的面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做亲密事情时，他已不复当初的冷静与理智。
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触碰镜子里那双琥珀色眼瞳，然而指尖却总是对不准，每次都往下滑，镜面被指尖划出一道道潮湿痕迹，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影像。
“这里，给吃吗？”
朝徊渡背抵着镜子，捧着她的腿弯抱起，两人呈面对面，只要一低头，便能轻易触碰到料峭拥雪上盛开的野红梅。
檀灼柔滑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埋进去颈窝，拉长的语调带点娇嗔：“有什么好吃的。”
“大概比荔枝更好吃一点。”
“软、滑、香、甜。”朝徊渡理性点评。
“你别说了。”檀灼根本不想被他这样夸，“荔枝可以吃，我不可以。”
朝徊渡隔着白色真丝布料先是浅品一口：“我错了。”
“不像荔枝，像豆腐。”
“你好嫩呀，宝贝。”
“朝徊渡！”檀灼羞愤地咬他一口，“别说了。”
“你能不能认真点。”
朝徊渡：“好。”
下一秒。
檀灼眼睁睁看到向来高傲又尊贵的男人正放下身段，毫无征兆地开始大快朵颐。
如往常用餐时格外注重礼仪的绅士判若两人。
“这、这就是、你的认真？”
“嗯？还不够吗？”
“够，够了。”
最后。
落地镜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破碎声音。
幸而，镜面贴了防护膜，碎片并未溅出。
且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个。
不然——
檀灼想想管家他们以为发生紧急状况冲进来的画面，忍不住箍紧了它。
朝徊渡抱着她轻松躲开了倒塌的落地镜，低沉声线蕴着笑音：“你好紧……张。”
檀灼已经彻底懵了。
啊啊啊啊啊！
朝徊渡高贵冷艳的形象会不会毁掉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形象肯定会毁掉。
明天该怎么解释落地镜倒塌。
被她的盛世美颜美爆炸了？
呜呜呜。
傻子才信。
然而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个，因为朝徊渡换到了梳妆台前，依旧让她面对着镜子：“放心，这个塌不了。”
檀灼：“……”
最后，确实没塌。
但也没法用了。
全都湿漉漉的她还怎么坐在梳妆镜前护肤化妆啊啊啊啊。
换，全部都要换！
翌日。
檀灼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听朝徊渡在门口气定神闲地和管家说：“今天让人来把落地镜和梳妆台全换了。”
管家：“是。”
根本不问为什么。
檀灼翻了个身，小声咕哝了句：“白担心了。”
刚准备睡个回笼觉，便又被朝徊渡连被子带人捞起来，“今天约会。”
“不约，我们不约。”檀灼熟悉地在他怀里找个姿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朝徊渡不急不慢地开口：“在床上约或者出去约？”
檀灼被吓得赶紧爬起来：“约约约，出去约会！”
谁要跟他在床上厮混一个白天啊。
檀灼洗漱完化妆时，忍不住问他：“怎么突然想起约会了？”
朝徊渡理所当然：“因为谈恋爱都要约会。”
檀灼红唇翘起一点，而后又怕被他看到，赶紧抿平，故作傲娇：“我们朝总就是与众不同，先睡觉再约会。”
朝徊渡站在她身后，长指卷起少女一缕发丝：“也可以约会结束再睡一次。”
檀灼面无表情：“不许说话，今天是纯情模式的约会。”
朝徊渡从善如流：“遵命，朝太太。”
檀灼：“请叫我檀小姐。”
朝徊渡配合：“好的，檀小姐。”
他们去的是水族馆。
檀灼真没想到朝徊渡回带自己来这里，重点是——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其实更多是小朋友喜欢来玩，当然，檀灼小时候也喜欢。
朝徊渡云淡风轻地陪她站在热带鱼群的展区旁，云淡风轻地回道：“你说过，最喜欢去水族馆看会发光的鱼。”
“还要我带你再去一次。”
可惜。
他来了江城十五年，没有来过这里。
而他们也未曾见过。
檀灼终于从大脑角落找到相关记忆，好像是她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从爷爷那里接她回家，路过水族馆开业，她闹着要来玩。
这是檀灼第一次看到浩瀚的海底世界。对于幼崽而言，这场景简直神秘又伟大。
后面跟着爷爷去北城找朝徊渡时，各种比划她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鱼，还说她最喜欢会发光的鱼。
檀灼都快忘记了，没想到朝徊渡连她最喜欢的鱼都记得。
檀灼用尾指勾了勾他的尾指，“虽然晚了十五年，但我们还有许多许多年。”
“快给我拍照。”
“相机带了吗？”
“我看看你拍照技术有没有下降。”
保镖很快送来相机。
他们一个拍一个摆姿势，配合默契。
但由于两位颜值太高，虽然不是什么明星，但依旧有路人认出他们。
小声议论。
檀灼从小到大习惯了这种惊艳眼神，朝徊渡更不在乎旁人目光。
大概是气场问题。虽然大家议论，倒是没有人上来打扰。
直到水族馆即将闭馆。
檀灼听到有个小朋友跟他爸爸撒娇，“我不走我不走，我想看美人鱼，我想看美人鱼。”
她也不想走，也有模有样拉着朝徊渡的衣袖，“老公，我也不想走，我也想看美人鱼。”
“有美男鱼更好了。”
檀灼是真的依依不舍，小时候喜欢这里，长大后也喜欢。
“好想住在海底，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美男鱼。”
小朋友被他爸爸提溜着，而后一把抱起抗肩膀上，“看什么美人鱼，回家写作业。”
檀灼一看这后续，刚准备默默地松手。
下一秒。
却被朝徊渡轻松地揽住她的细腰，往上一抱，跟抱小朋友一样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抱着往水族馆外走。
男人嗓音磁性好听：“看什么美男鱼，回家上……”
檀灼一把捂住朝徊渡的嘴。
生怕他这个厚脸皮当众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比如回、家、上、床？？？
这天，网友偶遇他们的照片全网乱飞。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的，他们走到哪儿都是围观群众！
“哈哈哈，亲眼围观大美人怎么和老公撒娇要看美男鱼，被强行抱走。”
“更好笑的是，不知道朝总要说什么，被朝太太直接捂嘴”
“周围小朋友都看呆了，我还听到有小朋友问，那个姐姐又不是小宝宝，为什么要哥哥抱呀，朝总竟然回答他：因为姐姐是哥哥的宝宝。”
“真的吗真的吗，我都没听到这段，天呐！真夫妻果然最好磕！”
“青梅竹马娃娃亲豪门真夫妻更好磕呜呜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公共场合也没有太亲近，但他们两个只要对视，那氛围，总让我有一种他们会回家do到天昏地暗的气场，我都不敢靠太近，生怕破坏这神秘磁场。”
“我也！！！”
“在看檀美人和店长师兄那张对视照，真的特别纯粹……毫无火花。”
“从水族馆回家do没do我不清楚，但是……来水族馆之前肯定do了，看朝总脖子上那吻痕！”
“啊啊啊啊啊能直播吗能直播吗能直播吗能直播do给我们看吗？”
“不能播不能播不能播呀！姐妹，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
当檀灼打开仿佛神秘文字的微博热搜——#渡dodododo#
白皙小脸红的滴血：
“朝徊渡！给我撤热搜！”
“不然一辈子都不要上我的床了！”
这种事情，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她不要面子吗！
还有。
幸好看面相看不出来他们去水族馆之前，把家里落地镜给do坏了。
不然她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出门见人。
朝徊渡当着自家太太的面公关部打电话，云淡风轻道：“解决一下。”
公关部经理提议：“发律师函告他们造谣？”
朝徊渡沉吟几秒：“……陈经理，除了发律师函，就没有其他积极点、怀柔点的解决方案？”
“都是文明人，文明解决。”
毕竟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这算哪门子造谣。
公关部经理：“啊……”
这不是您日常的行事作风吗，怎么突然就要搞文明讲礼貌了。
“那撤热搜？”
朝徊渡看向檀灼。
檀灼深吸一口气：“撤。”
冷不丁听到一道女孩声音，吓得陈经理手机差点都掉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朝太太，连忙应道：“好的太太，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后。
朝徊渡明目张胆地上了床，并拍了拍旁边位置：“过来。”
檀灼：“干嘛？”
朝徊渡气定神闲：“听网友建议，do个昏天暗地。”
檀灼：“……”
您什么时候这么听建议过？！
6月21日，夏至这天是檀灼的生日。
重逢后的每一年，因为各种原因，他们都没有一起过。
这天早晨，檀灼发现朝徊渡给她准备了漂亮梦幻的蓝色礼服裙，长长的裙摆刺绣大面积的水波纹样，各种璀璨的宝石错落有致铺陈而上，细看会发现，宝石拼成的图案，是各种海洋生物。
还有一顶精美绝伦的王冠，整体弧度像是珊瑚，上面镶嵌的最大颗蓝宝石神秘透彻如幽静深海，让人一眼便能爱上。
檀灼一起床还有点懵，便被鱼贯而入的造型团队团团围住。
化妆造型加穿礼服。
最后奉上那顶王冠。
檀灼从崭新落地镜里看到自己此时宛如深海公主的打扮，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朝徊渡呢？”
管家唇角带笑，不答反而将门全部推开：“您请。”
别墅外面是奢华高调的加长劳斯莱斯，红色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车厢旁，仿佛迎接公主的高规格服务。
难道是朝徊渡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吗？
檀灼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车里。
劳斯莱斯一路平稳疾驰。
但也足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这一段路檀灼想了许多生日惊喜的可能性。
甚至连求婚都想到了。
就是没想到，目的地居然是一座新建的海底世界。
沿着长长电梯往下走时，檀灼能清晰看到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物，穿梭在岩石珊瑚之间。
刚下去时，她以为是普通的水族馆。
很快，眼底闪过震撼。
抵达最下层时，面前竟然是一栋坐落于海底的城堡。
城堡仿佛沉浸在深海多年，透着古朴又神秘的气息。
完全不像真的。
更像是高科技投影。
她扭头想要问带她过来的管家：“这里应该是假的吧？”
岂料，管家居然不见了。
偌大深海，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檀灼提着裙摆的手指一僵。
突然。
城堡大门缓缓打开。
是朝徊渡。
檀灼眼睫轻颤了一下，心底生出的那一点点恐惧，顷刻间化为鼓噪的跳动。
俊美挺拔的男人穿着极为正式的双排扣西装，胸前还戴了与她头顶王冠同一系列的华美胸针，正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仿佛亲自来迎接他的公主殿下。
朝徊渡行了个绅士礼，掌心朝上：“朝某有幸邀请檀小姐参加生日舞会吗？”
几秒后。
檀灼慢慢松开提着裙摆的指尖，轻放到他掌心，一如既往的明艳张扬：“勉强给你这个殊荣。”
朝徊渡握住她的指尖，嗓音温柔缱绻：“不胜感激。”
檀灼本以为这座深海城堡是假的，谁知，里面居然真的可以住人。
用透明的特殊材料完全隔开了海水，但又不影响欣赏海底世界。
穿越长长的铺满鲜花的透明海底甬道一路抵达城堡。
大门开启，从外面看，城堡墙壁都是正常的，而从里面看，可以清晰看到外面游来游去的海洋生物，场景宏大而浩瀚。
里面每一处都布满了香槟色蓝色玫瑰和粉白色的重瓣芍药，花海绚烂，梦幻又空灵。
更重要的是。
城堡大厅两侧站了檀灼认识的人，本应远在A国妈妈正望着她温婉的笑，还有姜清慈、梅溪汀、甚至连她那些塑料闺蜜们都在，另一侧是薄憬他们，还有几位容貌出众的男士，身边都带了女伴，平时只能在财经新闻或者娱乐新闻看到，应该是朝徊渡的朋友。
檀灼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盛大又独特的婚礼现场。
等等……
婚礼现场？
檀灼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看向朝徊渡。
两人站在铺设了华美长毯的入口处。
当檀灼看过来时，朝徊渡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下跪，在她先是恍然又错愕的表情下，紧跟着另一条腿也跪下了。
“哎呦，谁家求婚双腿下跪啊？”
“必须是咱们朝总呀，大男人说跪就跪！瞧瞧这觉悟！在座的已婚的未婚的男性同胞都学着点！”
“朝总是不是太紧张腿软了？”
“排练的时候没这一出呀。”
薄憬：“咱朝总今晚这洞房不会跪着入吧？”
贺泠霁：“这他擅长。”
听到不远处的起哄声。
檀灼以为他腿软不小心，本来眼眶泛红，此时被逗笑了一声：“你这是求婚还是……求爱？”提到最后这个词时，檀灼像是已经可以平静接受了他不会爱她这件事，不再失望，甚至还想安慰他不要勉强，“我……”
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教你重新爱上我。
然而话音未落。
耳畔传来男人不假思索的两个清晰字音：“求爱。”
檀灼一瞬间怔愣在原地。
绚丽璀璨的灯光下，向来高傲矜贵的男人双手捧起少女的指尖，轻吻她的无名指：
“檀小姐，我将是你一生最虔诚的信徒。”
朝徊渡的世界原本一片荒芜，佛怎么渡得了他。
檀灼的出现，于他而言才是一场绝境重生的渡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