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已经一个星期了。
伏城还没有回来。
比预期的多了一倍甚至还久的时间, 他每天都有和幼宜通话,不然真的会让她担心死。
七号这天,柚一照常和幼宜中午约饭, 她说起最近的事, 一脸撞了鬼的神情。
最近有两件事。
一是她隔壁那位宅男, 上次闻到她家里煤气泄漏, 直接撞门而入,发现是她煤气没关紧,幸好当时人没在家里。
“你知道吧,我那个房子是隔出来的,没有中心煤气管, 所以都是用那种一罐一罐的煤气,就还要拧开关的那种。”
柚一不太用得惯那个东西,用完之后没关紧, 导致煤气泄露。
真的好危险的事,幸好当时她没在, 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柚一叹了口气。
“我之前因为他的狗还骂他来着,结果那天他帮我把窗户全打开, 确定了我房间安全才走, 今天早上特地等在门口,提醒我下次小心。”
柚一之前没看过他正脸,今天早上是第一次看到,怎么形容呢, 就是……挺高挺帅。
说话声音也很好听,就是惜字如金, 每句话都简单明了。
“像我担最近的那个绯闻对象。”
这么说就清晰形象了,柚一这个颜控, 一看到人家,什么感激啊,愧疚的心理就全冒出来了,天啊,她怎么可以对一个帅哥妈那样的话。
是她造孽,是她不该。
人家撞她房门也不知道受伤没有,她好冷血哦,都不买礼物感谢一下。
柚一对此进行了深深的反思。
“还有一件事。”说完邻居,柚一开始说另一个人。
“我那个师兄。”
就柚一吐槽过很多次不靠谱的那位。
“前两天突然发现,他和我竟然是同一个初中的,更惊奇的是,我加过他的Q/Q!”
初中那时候都还不用微信这个聊天工具,当然,现在也抛弃另一种聊天工具完全用微信了,以至于她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们曾经在对方好友列表这件事。
“我跟你说过吧,我那个师兄,除了长得还可以,脾气不行,人品也不行,还是个渣男。”
“然后他那天告诉我,说他以前暗恋我。”
柚一觉得一盆狗血往她头上泼,暗恋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她那个浪荡的师兄身上。
“然后呢?”幼宜问。
“然后他仔细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幼宜看见他的时候,他突然朝她笑了一声,查完房后回来,那时候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突然问她:“小师妹,能追你吗?”
柚一下意识拒绝。
那天下班时在医院门口碰上,他说,原来少时暗恋过的人真的很深刻,即便后来喜欢的人都有她的影子,也比不过她真的站在他面前。
柚一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的原因是——
“我清楚的意识到,我头上这棵桃花树,开始开花了,好花坏花先不说,至少上面两朵是有。”
柚一很清醒,她清醒的知道,她最近转运了。
幼宜吃了两口大瓜。
“那确实是。”她说。
柚一这样的哲学家,有一天也能哲学以外的问题,说实话,她总觉得她最近还应该再去算个命。
或者是买彩票。
因为她活了二十二年,本以为断了的线突然长出两条来。
好不容易。
“那你怎么想的?”幼宜问她。
“就是让你这个已婚少女帮我分析一下。”
幼宜想了想,然后摇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谈恋爱的经历,也没有从零开始认识一个人的机会,虽然已婚,但经验为零。
柚一说:“其实我更喜欢那位邻居啦,就觉得人挺好的,长得也符合我审美。”
不过人家可能只是单纯好心,本身就是那么善良的人。
她又想了想。
“这样,我回去呢,给他挑个礼物,然后趁机加个微信,先了解了解。”
师兄直接pass掉,他那个大渣男,她可驾驭不了。
柚一在说的时候,幼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界面,她两个小时前给伏城发过去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伏城虽然忙,但他会等她的消息,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发消息过来,怕她担心,都会第一时间回。
今天还没有回复,是不是特别忙。
幼宜心里有强烈的不安感。
她不知道这股不安感从何而来,是觉得异样又猛烈,伴随着胸膛里的心脏一直在乱跳,她觉得头脑都要被剧烈跳动的频率冲晕掉。
晚上下班时,师姐还在开玩笑,说要不要给她做个心电图看一下。
感觉她不太好。
其实没有,可也确实——
有点不好。
.
这天晚上幼宜失眠了。
这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失眠,说不上来担心什么,就觉得心里特别不安稳,醒来时是凌晨三点,她起床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抬头猛往喉咙里灌。
液体进入喉腔时有猛烈的窒息感,竟在恍然间有某种熟悉的感官,她愣了半秒,咽下去,抬头去看时间。
原来才睡了两个小时。
应该是做了噩梦,可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梦,只是清楚的记得那种恐慌感,让她一度吓得要哭出来。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幼宜立马去拿过来。
这号码像是医院哪个科室的,前缀几个数字她认识,不过她并不知道是哪个科室。
于是她按了接听。
“幼宜,我是苏慧,我好像看到你老公了,他浑身是血。”
幼宜脑袋“轰”一下炸开了。
“什么?”
师姐在幼宜手机里见过伏城的照片,长得好看的人总令人记忆深刻,加上幼宜的形容,她觉得是,但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边郊大山出了点事,急诊送过来好几个人,我来急会诊。”
幼宜心上被一只大掌紧紧攥住了,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过,那瞬间她看到她头顶那片天空,原本是宽阔雄厚的,可顷刻之间,天空就轰然倒塌。
她不是怕天空之下的自己,她是担心那片天空。
幼宜手上的水杯差点从她手上滑落,她连拿着手机的手臂都在抖,直接拿了一件外套,她就跑出了门。
六月的夜晚蝉鸣声响,路上寥寥无几的人,她差点跑着去医院。
路边幸运打到出租车,到医院是二十分钟之后,师姐在急诊门口等她。
“你慢点。”看她跑这么快,师姐都被吓到。
“我确认过了,送来的伤者里面,没有你老公。”师姐扶住她,解释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只是在照片上见过一次,也仅仅那一眼而已。
不敢对自己的记忆太过自信。
幼宜没说话。
到现在为止,伏城一直没回她的消息,刚刚来的路上打了个电话也没打通,加上晚上做的那些噩梦……
伏城是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
幼宜看着师姐,鼻子酸的厉害,她侧过脸去,眼泪依然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落下。
“他身上有旧伤的。”幼宜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她家伏城,是厉害又强大的人,曾经大名鼎鼎的指挥官,更是亲身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战乱。
可他身上有严重的旧伤啊。
幼宜为他修读这个专业,她清楚的知道,伏城的身上的伤不一定能完全养好,一切的前提时,他不可以再受伤了。
他再受伤造成的伤害,是别人的两倍甚至三倍。
更加,会很疼很疼。
加倍的疼。
想到这些幼宜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
师姐陪着她又去抢救室找了一圈,留观室也找了,然后还去电脑里查了就诊信息。
什么都没有找到。
可能真的是师姐看错了。
但伏城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失联的。
师姐还要回科室,她安慰幼宜,不要太担心,可能根本就没事,都是她想多了。
幼宜还站在过道边。
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看她白天给伏城发的消息。
她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电话那里也是未接。
幼宜现在应该回家的,但她不想回去,总觉得还是不安心,于是就坐在这里。
眼角还挂着眼泪,半干没干。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么脆弱的人,但一碰上伏城的事,她就变得一点都不坚强,好像……好像她真的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他了。
她在过道上坐了好一会儿。
凌晨五点多,急诊也安静下来,幼宜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她当即低头去看,于是看到伏城回她的消息。
【我没事。】
幼宜猛然抬头。
似乎看到什么,幼宜起身往前跑,刚走两步,和坐在轮椅上的伏城撞上了。
她愣了两秒。
“老公。”幼宜眼泪哗哗的往下掉,她简直要心疼死了,冲过去抱住他脖子,一低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跟你说,你不要担心,我学得很好,无论是什么,我就能够治好你。”
就是告诉他有老婆在,老婆也可以变成很厉害的人来保护她,就不管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她也可以是那个,给他遮风挡雨的人。
幼宜握住他的手,努力忍了忍哭腔,问他:“哪里疼啊?”
“老公真的没事。”伏城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凶,心也没意识的被紧攥住了。
和某些时候故意弄哭她不一样,他有时候会喜欢看她哭,但现在她哭这么厉害,伏城心里更不好受。
他反握住她的手。
六月初夏,外面近三十度的温度,她手指却是冰凉的,每一根指尖都凉的厉害,这股凉意,像是从她心底直接浸开,心里发冷,所以浑身都是凉的。
冷的可怕。
所以她该有多害怕,在刚刚的这段时间里。
“能听我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