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更】顾先生，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程意心完全没想到, 能从顾定泽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从半个月前在柏林街头偶遇顾定泽，程意心就发现他变了。
小说里都是那样写，得到的时候不珍惜, 失去后追悔莫及。
所以程意心也以为, 顾定泽很可能只是因为不习惯, 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和失去，才会改变。
她确实没有想到, 顾定泽也会失眠难捱, 也会去求助医生。
甚至，他意识到自己也拥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 不是因为悔恨, 只是因为看到了她当年送给他的那副画。
兜兜转转, 十年一晃而逝。
因为他亲眼见到了，旁人眼中爱情的模样, 所以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拥有爱情的。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程意心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在她已经放下过往一切, 决定从新开始的时候, 顾定泽又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她高兴吗，其实也是高兴的。
毕竟当年求而不得的人, 现在这样诚恳站在她面前，诉说着自己的爱慕。
程意心是个普通人, 她甚至是个不那么强大的普通人，当爱慕多年的人告诉她，他也同样爱她的时候, 她还是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并不是因为感情得到回应, 也不是想要复合, 她会高兴，是因为顾定泽的态度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是非常优秀，并且值得被爱的。
顾定泽会因为那幅画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就意味着程意心的画作鲜活生动，能让人感同身受。
这也是对她绘画能力的肯定。
程意心仰头看向顾定泽，看着他泛红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深处的真诚，也看到了他紧紧攥着的手。
顾定泽从来不会撒谎。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他说爱她，那就是爱她，不会有任何掩藏。
程意心忽然笑了起来。
她眉眼弯弯，唇角勾起可爱的弧度，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时隔一年，重新再见程意心的时候，顾定泽也觉得她变了。
并非是样貌的变化，只是她的态度和气质。
她变得更明媚，更耀眼，也更意气风发。
曾经的她，是顾定泽生命里最温暖的存在，现在的程意心，耀眼得让顾定泽心动不已。
顾定泽想了好多话，也有好多话想说，但他看到程意心这个笑容之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要珍藏起这个笑容，以待之后细细品味和回忆。
毕竟，从离婚开始，程意心就再也不会这样对他笑了。
在顾定泽恍惚之间，他听到了程意心的话。
程意心用很轻快的语气，告诉他：“顾先生，谢谢你的喜欢。”
顾定泽抿了抿嘴唇，终于从激动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冲动过后，理智回笼，他清楚地听懂了程意心的话。
她只是谢他喜欢而已。
没有接受，没有反对，似乎只是对过往的一切做一个感谢。
顾定泽又忍不住攥紧拳头，手心的痛楚让他越发清醒过来。
不过一句话的工夫，程意心也站起身来。
她身上穿着很舒适的米色毛衣，配了一条长至脚踝的羊毛裙，已经长长一些的头发轻轻披散在脑后，整个人都是温婉的。
她身上的气质，让人觉得亲切又舒服。
她认真看向顾定泽，唇角笑意不变，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顾定泽手脚冰凉。
“顾先生，我现在并不想谈论感情的事，”程意心很认真，“哪怕之后我有这个打算，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你。”
顾定泽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这一次，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疼得太厉害，他已经麻木了。
顾定泽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能去恳请程意心的原谅和回头。
那样，他都觉得自己太无耻了。
程意心平静看向对面的顾定泽，看着他站在那里垂眸不语，终于还是说：“顾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去忙了。”
听到这里，顾定泽倏然抬头。
他的眼睛比方才还要红，几乎要红得滴血。
“心心，我不恳请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之前，到现在，乃至以后，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爱你，喜欢你，看到你就觉得高兴，你让我整个生命都完整了。”
程意心从来都不知道，顾定泽可以说这么肉麻的情话。
可这不是情话。
对于顾定泽来说，这是他心底深处真实所想，并非是什么场面话。
顾定泽眼睛红彤彤的，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仿佛受惊的兔子，坚强中带了一丝可怜。
“心心，我是真的很爱你。”
顾定泽顿了顿，说：“医生告诉我，心里怎么想，就要怎么告诉你，我本来想去柏林告诉你我的想法，可是那天事情太多，我没能说出口。”
当时的顾定泽，做了懦夫和胆小鬼。
“我怕你已经结婚，已经拥有了新的感情和幸福，所以我没有说。”
“但是今天，我听到你并未结婚的消息，我是真的真的很高兴。”
“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可我真的是从心里觉得欢喜。”
顾定泽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这么多直抒胸臆，没有经过任何思索的话语。
他可能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也说的有些急促，但他的真诚，确实实打实的。
即便程意心不会再度动心，却也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爱意。
顾定泽看着对面平静的程意心，心底深处忽然生出些许绝望来。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然后才继续开口：“心心，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感情从来都没有错付过。”
“你的美好，可能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让我动心了，只是我自己太愚蠢，不明白什么是动心，也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我……”
程意心发现，顾定泽已经开始说重复的话了。
爱情就是想要占有，想要拥有幸福，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所以当年她想想尽办法嫁给了顾定泽，等到爱情消磨殆尽，等到彻底失望，她便也撒手，同顾定泽离婚。
而现在顾定泽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大抵也是想要同她破镜重圆。
但镜子已经破了，修不好了。
程意心忽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让顾定泽倏然晋升，彻底沉默了闲来。
“顾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仅此而已，”程意心看向他，“如果顾先生没有其他的事情，今天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程意心说完话，转身就想离去。
然而顾定泽却忽然开口：“心心，别走，别走。”
他的声音几乎含着绝望和痛苦，清晰传入程意心的耳中。
程意心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他红着眼，认真盯着自己。
顾定泽的声音清晰传来：“心心，我知道你不会回头，也不会留恋过去，毕竟那样的过去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是心心，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顾定泽几乎是恳求一般，说出这样的话：“曾经那十年，一直是你追着我走，你做了许多事，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可我没能回应。”
“现在，可不可以换成我追着你走呢？”
这些话，这些事，顾定泽想了很久。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不会让外人误会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因为我的追求让你为难。”
顾定泽顿了顿，说：“我只是，不想辜负你曾经的心血。”
“心心，我爱你，我想追求你，我想对你好，可以吗？”
程意心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她静默在那里，想要拒绝顾定泽，可他通红的眼睛是那么可怜，程意心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拒绝。
然而沉默，又怎么不是另一种拒绝呢？
顾定泽忽然倒退两步，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沮丧地低下了头，狠狠抹了一把脸，不让自己的脆弱和痛苦清晰暴露在程意心面前。
“心心，我知道了。”
顾定泽说：“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如果忙就去忙吧。”
程意心看了看他，知道此刻顾定泽一定觉得痛苦。
这种痛苦，她尝过很多次，爱而不得的滋味，现在也终于让顾定泽尝到了。
可这并不会让程意心觉得痛快。
她只是觉得阴差阳错，只是觉得命运弄人。
程意心看向顾定泽，没有问他是否后悔，她也不需要那么问。
程意心只是说：“顾先生，如果你当年就拆开那幅画，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
这一刻，顾定泽的心被无数钢针穿过，一瞬千疮百孔。
程意心是个画家，她的画就是她的心血和作品。
她把自己的心血和爱意，融合进了那幅画中，她饱含着爱意和喜悦，连带着自己的感情一起捧给了顾定泽，但当年的顾定泽却不屑一顾。
那幅画封存至今才得以见天日，曾经心血也随着光阴流逝。
再也回不来了。
“顾先生，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程意心轻轻整理桌上的合同和纸笔，最后看向垂眸不语的顾定泽。
她知道此刻的顾定泽已经很痛苦。
这种痛苦的滋味她自己也尝过，只是不知道顾定泽品尝出来的味道，是否和她一样。
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顾先生，我还有事，明日再见。”
说完话，程意心转身离去。
门扉轻动，瞬间合上。
偌大的会客室空空荡荡，那么多桌椅安静立在原地，寂静无声。
只有桌上的花篮幽幽散着玫瑰的香气。
很静，很雅，却不再是熟悉的茉莉香。
程意心换了茉莉香，也换掉了对他的爱情。
他们确实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午安！下午六点加更，以后如果能加更，我会中午那一章说一下，尽量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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