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欺负
面前的霍斯冬却没有看林溪, 他的视线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她的粉丝,和霍斯冬,这两个名词放在一起,都很荒谬。
林溪觉得, 是她自己最近一直和霍斯冬在一起, 干什么都想着霍斯冬。
林溪这样想着, 迅速收回视线, 她还在直播。
林溪按照主持人CUE的流程, 给粉丝抽奖,读了几个中奖粉丝的名单。
一套流程走完, 已经一个小时, 林溪对镜头说再见, 让大家注意防护,春节快乐。
林溪关掉手机,才发现外面不知不觉下起了雪。
雪越下越大,窗外别墅前的平台上, 都已经覆满了雪, 像奶油似的,厚厚的一层。
林溪看着窗外说:“好久没见到这样大的雪了。”
她记得小时候, 每逢大雪之年, 爷爷都会带着她, 到外面堆雪人。
爷爷那时候还很健康, 会把她举起来,骑在脖子上,她怕摔, 叫着爷爷让爷爷赶紧把她放下来。
爷爷知道她害怕, 便再也不举起她了, 后来林溪想再坐的时候,爷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老,已经举不动她了。
“出去玩儿?”霍斯冬问。
“欸?”林溪其实只是在心里想想,根本没打算去外面玩儿,二十多岁的人了,再玩雪好像有点幼稚。
可是霍斯冬这句话,却把林溪心底的瘾勾了起来,林溪想了想,现在特殊时期,也不会工作安排,便问:“可以吗?”
霍斯冬点头。
林溪知道了霍斯冬不要她说谢谢,便露出了一个微笑,表明她的开心。随后林溪回到房间,把自己全副武.装,裹得像个粽子。
林溪走出房间,就看到霍斯冬穿着灰色双排扣西装,站在她门口。
林溪有点惊讶,她觉得霍斯冬这样“老成持重”的人,不会对玩雪感兴趣。
她还以为,霍斯冬那句“出去玩儿”,是对她一个人说的,不包括霍斯冬。
林溪没有问霍斯冬,对待霍斯冬的反复无常,林溪现在已经琢磨出了一套方法,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林溪像往常一样,准备等霍斯冬转身之后,跟在他后面。
可是霍斯冬迟迟不转身,她便迈了一步出去,和霍斯冬肩并着肩。霍斯冬这才满意,转身和林溪下楼。
林溪觉得,她现在好像有点了解霍斯冬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和她一起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独自在前面走,让林溪在后面跟着。
林溪觉得古怪的同时,又觉得好玩,霍斯冬的喜怒,要靠人一点点去猜,有点像拼拼图,连猜带想,渐渐拼出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他。
打开别墅门,一阵冷风吹入,林溪穿着面包型的羽绒服,围着厚厚的围巾,都还是冷到了。
她看了一眼霍斯冬那个不怕冷的穿法,问:“你不要加件衣服吗?”
霍斯冬摇摇头。
林溪想,霍斯冬平时就那样冷,或许冷的人便不再怕冷。
别墅前面的平台上,覆盖了厚厚的雪,靴子踩上去,已经会留下一串串的脚印,至少有三厘米深。
林溪带着绿色的手套,捧起一捧雪,毫无预兆地向霍斯冬身上砸去。
一捧雪炸.弹一样在霍斯冬胸前炸开,灰色西装顿时沾上了雪痕,霍斯冬却好像非常开心,站在那里,对着林溪笑。
天色渐暗,风雪飞舞,霍斯冬的灰瞳穿过飞雪,落到林溪身上。
随后,林溪看到一个可以让日月失色的笑容。
霍斯冬的薄唇翘起,少见地歪着头,灰色的眼瞳中都是欢喜。
林溪想说他挨了打怎么还那么开心,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想到,像霍斯冬这样的人,也许是第一次玩雪。
“分你一只手套。”林溪摘下左手的手套,那是一个浅绿色毛线织成的手套,上面还有两点白绒绒的毛,看起来是小孩子戴的。
林溪递给霍斯冬:“给你。”
林溪是存了一点戏谑的心思,想看霍斯冬这种平时清冷的人,戴上绿油油的手套,会是什么样子。
霍斯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手套,戴在手上。手套有些小,不过没关系。
在霍斯冬接过手套的一瞬间,林溪戴着手套的右手,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团雪,拍到了霍斯冬脖颈上,随后林溪转身就跑!
能欺负霍斯冬的时候,实在不多,林溪决定要好好利用。
霍斯冬接了手套,也马上追上林溪。
林溪是常年练舞的人,她料想霍斯冬一个总是宅在老宅的“宅男”,不会有什么快速度,最初并没有快跑,只是做做样子。
可是听到霍斯冬的脚步越来越近,林溪才发觉,霍斯冬跑得不慢。
何止是不慢,简直快到体育生的速度!
林溪对平台处的环境不熟悉,马上要被霍斯冬捉住。
林溪已经跑出了最极限的速度,在预感霍斯冬要捉住她的那一刻,林溪率先拉住了霍斯冬的胳膊,随后林溪脚下一滑,向后倒了下去。
林溪想要松开霍斯冬,却被霍斯冬死死拉着胳膊,松开不得。
雪地像一张大床一样柔然,林溪仰面躺倒,有羽绒服和帽子的包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有些凉。
霍斯冬趴在林溪身上,神情怪异。
林溪想,霍斯冬从来都是体面而清冷的,现在被她拉倒,也许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林溪悄悄用右手在旁边的雪地上,团了一小团雪球,为了避免霍斯冬发现,她和霍斯冬说话:“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霍斯冬眨眨眼,想要起来。林溪的雪球还没团完,她只好一手拉住霍斯冬的胳膊。
霍斯冬不再动作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溪的双眼,好像要看清林溪到底在想什么。
林溪把一团雪拍到霍斯冬后脖颈,同时身体灵巧地一滚,站起身,向另一侧跑去。
林溪觉得霍斯冬一定会追上来,但是出乎预料地,霍斯冬没有。
天色昏暗,林溪渐渐停下脚步,回望霍斯冬。
只见霍斯冬已经站起身,孑然地在满是风雪的平台上。
林溪忽然觉得她是不是欺负狠了他。
林溪慢慢走到霍斯冬面前,问:“怎么了?”
霍斯冬没有说话,在林溪要问第二句的时候,快速将手中雪球,塞到林溪的后脖颈,如同之前林溪对他做的那般,随后他转身跑了起来。
林溪戴了厚厚的帽子和围巾,并不觉得冷,只是想,霍斯冬的伪装技术太强了,把她骗得还真以为他生气了!
林溪拔腿就追霍斯冬。
不知道玩了多久,林溪觉得衣服都被汗湿了,她体力很好,但是现在累到要弯腰,双手住腿的程度。
而她面前的霍斯冬,却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乱,问她:“还玩吗?”
林溪喘着气摇摇头。她不知道霍斯冬为什么会有如此惊人的体力,明明也没看他去健身啊。
林溪喘.着气说:“不玩了。”
随后直接坐到了雪地上。
霍斯冬也走过来,坐在她后面,和她背对着背。
林溪实在太累了,身后出现一个可以支撑身体的靠背,便向后倚去。
倚靠上了,才想起来,这是霍斯冬的后背。
不过此时的林溪也管不了这许多,她靠着霍斯冬的背问:“你以前玩过吗?”
“没有。”霍斯冬回答。
林溪更加奇怪了,第一次玩就把她一个“老手”给玩得气喘吁吁?
“我小时候常玩,后来爷爷身体不好了,才不再玩的。”林溪回头问霍斯冬,“你小时候玩什么?”
“玩儿?”霍斯冬好像在很努力的回想,但是最终只是摇摇头,“不记得玩过什么。”
“那你现在呢?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其实林溪想问霍斯冬追不追星,但是拿这种话问霍斯冬,林溪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有。”霍斯冬淡淡地说。
“我上回听到你吹口琴。”林溪努力回想。
“无聊吹的,算不上爱好。”
除了这个,林溪也实在想不出了,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问一个人追不追作为明星的她,不要说对象是霍斯冬,就是对象是一个陌生人,林溪也问不出口,那显得太自恋了。
林溪看着天色已经暗得看不到对方,便说:“我们回去吧。”
霍斯冬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只说道:“好吧。”
.
回到房间,林溪把厚重的衣服脱下换掉,才有空看手机。
秦姐的微信消息足足发了十来条。
“林溪,快看微博。”
“不要回应,我来想办法!”
“听到了吗,给个回复,她的粉丝我们惹不起!”
林溪连忙回复:“好的,我看看微博,刚在外面,没看到。”
秦姐马上回复:“在外面?你们现在还能出去?”
林溪一想,尼尼现在好像是出不去的,便回复:“没,手机在卧室,我去小书房了。”
秦姐没有再回复,林溪已经把手机调到微博界面了,秦姐那边发来了消息:“你不会是在霍青桐的别墅吧?”
林溪不打算回了,让秦姐误会她和霍青桐,总比知道她和霍斯冬的关系好。
微博热搜:“林溪读尤梦黑粉名字”已经排在热搜榜单第一位。
黑粉和粉丝相对,粉丝是对明星热爱,黑粉则是对明星痛恨。
林溪对娱乐圈中的人名知道的还是比较多的,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没有出现“尤梦”这一号人物。
她点开热搜,才知道尤梦是一名主播。
现在直播行业发达,许多主播的粉丝,已经比三四线明星还多,林溪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林溪真的想不起来,她读过哪个粉丝的名字,和尤梦有联系。
林溪找到营销号截取的录屏,才知道她念的中奖粉丝名单里,有一个人叫“二奶梦碎”。
林溪觉得有点冤枉,她怎么会知道这么普通的一个ID,会是别人黑粉啊!
不过林溪也知道秦姐不让她回复的原因了,参与热搜讨论的,除了林溪的粉丝,还有尤梦的粉丝。
一般来说,主播的粉丝,普遍不太用微博,他们常使用各个直播软件。
这次尤梦的粉丝,很多顶着原始头像,微博ID像林溪小号,是一串数字。
或者叫“岁月静好”、“清新自然”这类一看就上了年纪的名字。
头像是一朵莲花,或者一张风景图。
【溪溪又不知道那是尤什么梦的黑粉】
回复:【嗯嗯,我们知道艺人林溪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这件事情闹这么大,她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也在等艺人的回复。[玫瑰花]】
【楼上是不是在yygq啊?】
回复:【你好,我去查了yygq 的意思,我没有在阴阳怪气,只是陈述事实。[微笑]】
……
林溪看到这段对话都头大,她知道秦姐不让她回应的原因了,这都是一群不怎么使用网络的中老年人!
不过林溪也奇怪,尤梦到底是什么样的主播,会吸引这么多中年粉丝,还处处维护她?
娱乐圈两家粉丝撕上热搜,点进热搜都会铺满两位明星的“实绩图”,以及美美的照片和舞台。
有一些热搜,本来就是另一家明星团队买的捆绑热搜。
这次的热搜,尤梦粉丝虽然数量上真的不少,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尤梦播什么的!
甚至连一张尤梦的照片都没看到。
秦姐那边又发来微信:
“已经和尤梦团队联系过了,你这次是无辜躺枪。有平台要挖她,她没同意,平台就找出她的二奶传闻,想办法逼宫。热搜是平台买的,尤梦团队说已经在联系撤掉,态度蛮好,我们先等一等。”
林溪觉得很正常,平台挖人,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搞臭艺人名声也不在意,有很多艺人都是因为有把柄攥在平台手里,不得不同意。
“她是直播什么的?”林溪打字问。
“数学。”秦姐回。
“什么?”林溪有点惊讶。
“粉丝都是一些学生家长。唉,所以让你不要回复,学生家长难惹得很。”
林溪想,原来如此。
既然已经在想解决办法,林溪便放下手机,这种事情,是资本的较量,她只是一个由头。
.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却不见霍斯冬来叫她吃饭,林溪下楼,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却不见霍斯冬。
林溪去书房,书房没人。
除了卧室,林溪想不到霍斯冬会在哪里。
林溪敲响了霍斯冬卧室门,里面并没有声音。
林溪拿着手机,她觉得应该给霍斯冬打一个电话,不然冒然进入房间,似乎不太好。
名字为“他”的号码拨出,不久就被接通。
“喂。”声音鼻音很重,有些哑。
“你不舒服吗?”林溪问。
“嗯。”声音非常疲倦。
“你在卧室吗?我可以进来吗?”林溪问。
霍斯冬没有出声,林溪以为他不想让她见到生病的样子,想转身要走。却听到手机听筒中传出“啪啪”的声音,好像霍斯冬穿了拖鞋,在走动。随后门被打开。
霍斯冬穿着黑色睡袍,出现在林溪面前。伴有清脆的风铃声。
霍斯冬面色苍白,没有血色,黑色的睡袍更是显得他脆弱极了。
林溪想,霍斯冬和她出去打雪仗,穿得那样单薄,她还给他后脖颈塞了好多团雪。
现在看着霍斯冬苍白憔悴的模样,林溪心中有一种愧疚之感。
“着凉了吗?”林溪问。
“有点。”霍斯冬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捂着嘴巴好鼻子,好像怕传染给林溪。
林溪知道霍斯冬只是着凉了,不是正在肆虐的肺炎,便抬手扶住霍斯冬的胳膊:“我扶你进去。”
霍斯冬的胳膊有点僵硬。
林溪以为霍斯冬在抗拒,便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整个别墅只有我们两人,你现在感冒了,我必须好好照顾你。你——”
说着,林溪踮起脚尖,靠近霍斯冬耳畔,轻声说:“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