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哄人
林溪心中所有的想念, 焦急，失落，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新年快乐。”林溪在一片风雪中，对霍斯冬回道。
霍斯冬穿着双排扣灰色西装, 他走近林溪, 抬起手, 似乎想为林溪挡雪。
林溪轻轻侧了头。
霍斯冬放下手, 他抬头看漫天飞雪, 说：“下雪了，还走吗？”
林溪本来就是想回来陪霍斯冬过元旦的, 闻言摇摇头。
霍斯冬收回视线, 再次抬手, 为林溪拂去棕色长卷发上落的薄雪。
这次林溪没有躲开。
霍斯冬走上台阶，林溪跟在他后面，好像真的是一起回家的模样。
打开门，李嫂露出欣慰的微笑：“我就说, 先生和太太会一起回来的！”
陆长安走进玄关, 脱下外套。林溪也熟练地进去，换上拖鞋。
林溪在酒店住了三个多月, 这一刻, 才真正有熟悉的感觉。
可是明明只在老宅住了一个多月, 怎么会处处都习惯到习以为常呢。
李嫂正摆放霍斯冬和林溪换下来的鞋子。
霍斯冬说：“李嫂, 元旦了，你放几天假，回去休息吧。”
“啊？——是, 好的。”李嫂显然有点惊讶, 但是对于霍斯冬的安排, 她一向照办。
李嫂行动速度一流，非常快地收拾好东西，临走前还嘱咐林溪：“太太，先生就交给您了。冰箱里有食物，早上会有人送新鲜的蔬菜。”
林溪点点头。
林溪看着李嫂走进玄关，关门声响起。林溪转身，问霍斯冬：“李嫂儿子结婚了？”
霍斯冬顿住正要上楼的身体，转身看林溪。
那双灰瞳中没有惊讶，似乎还流露出淡淡的欣慰。
“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一来就支走李嫂，为了让我照顾你？”林溪抬头问道。
霍斯冬的眼睛垂下，说：“是，我故意的。”
说完，霍斯冬上楼，不再和林溪说话。
林溪见到了霍斯冬，不像前两天那样想见而见不到，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就没去霍斯冬的书房。
林溪回到客房洗了个澡，打开床头放千纸鹤的透明玻璃杯，放进去新叠好的千纸鹤，这只千纸鹤的翅膀上写着：“希望电视剧《我的桃花遍布天界》不负努力。”
林溪放回玻璃杯，发现白瓷瓶内插着的绿色玫瑰竟然是新鲜的，可见每天都有人来换。
林溪昨夜一夜没睡，她先补了个觉。
梦中，霍斯冬坐在一处悬崖边上，依旧是一身灰色西装，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溪奇怪：“你在这做什么？”
霍斯冬看向林溪，灰瞳中又现出了林溪看不懂的情绪，又是痛苦，又是哀伤。
“新年了，你不回家，坐在这里干什么？”
林溪看向霍斯冬身后的悬崖，怪树丛生，云雾缭绕。
霍斯冬只是看着她，不出声。
林溪走进，想要拉起霍斯冬，却见她进一步，霍斯冬便后退一些，几乎退到了悬崖边缘。
“我陪你过年，好不好？”林溪站住，问。
霍斯冬：“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我不是在这里？”林溪向前走了一小步，就快要能拉到霍斯冬。
霍斯冬却突然身体向后，跌入茫茫深渊之中，只留给林溪一个决绝而凄伤的眼神。
“霍斯冬！”林溪惊叫出声醒了过来。
林溪坐在床上，心神不定。
林溪想了想，起身，想去书房看看霍斯冬。
刚打开门，就看到那抹修长挺拔的身影经过门前。
“好巧。”霍斯冬主动说。
“欸？”林溪没想到会马上见到霍斯冬，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说什么。
只是前面的人穿着黑色衬衫，袖扣挽到小臂，是一副悠闲的模样，没有梦中那般伤感决绝，林溪放下心来。
“啊，好巧。”林溪答道。
“下楼吃饭？”霍斯冬问。
林溪的肚子确实饿了，她点点头：“嗯。”
林溪本想像以往那样，让霍斯冬先走，她跟在霍斯冬后面。
没想到霍斯冬迟迟不走，好像是在等她。
林溪迈步出去，霍斯冬也迈开了步子，刚好在林溪身边。
霍斯冬腿长，却走得并不快，一直和林溪并排而走。
林溪虽然和霍斯冬相处过一段时间，还从来没有和他这样走过。
近到好像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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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没想到餐厅里摆放了一桌子菜，靠她最近的，是一道汤，竹笙金针汤。
林溪不敢置信：“你做的？”
霍斯冬坐下，系好袖扣，修长的手指拿过筷子，随意说：“叫人送的。”
林溪觉得霍斯冬也不像是会做菜的人，“哦”一声也坐下了。
“明天回去看爷爷。”霍斯冬说。
林溪点点头。林溪第一次进组，除了“M”品牌的广告拍摄请了半天假，没有额外因为个人原因离开过剧组。
她想着问霍斯冬要不要回霍父霍母那里，但是想到上回霍斯冬生日，在霍家的那顿生日饭，林溪还是没有问。
霍斯冬没有母亲逼婚，林溪还有爷爷要哄骗，她想了想，也没有提起霍母有没有逼婚的事。
不管有没有，霍斯冬既然说有，就当做有好了。
如果提起，霍斯冬可能又会想起那个不爱他的人。
晚间，林溪收到秦姐发来的新剧本，照例到霍斯冬书房看剧本。
霍斯冬依旧坐在老地方，林溪进来没抬头也没说话。
林溪坐到黑色沙发上看剧本，看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霍斯冬说：“林溪，烟花。”
林溪下意识向窗外看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黑蓝色的天幕上，一朵五彩缤纷的烟花绚烂燃起。
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烟花竞相绽放，耳边同时传来阵阵烟花的响声。
烟花一朵叠着着一朵，铺满目之所及的整个天幕，林溪歪头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声响停止，烟花寂静。
林溪转头看向霍斯冬，说道：“很好看。”
林溪耳朵灵敏，霍斯冬叫她看烟花时，她还没有听到声音，是她转头看烟花之后，才听到的声音。
这烟花正对着别墅窗户，显然是霍斯冬特意安排。
霍斯冬一直看着林溪，闻言，低下头看文件。
林溪以为霍斯冬不会给答复，却听到霍斯冬说：“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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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因为要去看爷爷，林溪特意早起，没想到下楼的时候，霍斯冬已经等在餐厅。
林溪吃包子时，小笼包糖汁喷出，沾染了嘴角，林溪伸手取出一只面巾纸擦嘴。
“欸？你也用这个牌子的？”林溪发现，这面巾纸正是她代言的那款。
从前是组合代言，组合解散之后，品牌找到林溪续约，变成林溪的单人代言。
“牛奶也是春风品牌……”林溪数着说，“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你家，说不定我会以为是粉丝特意为我买的。”
“那你现在觉得是什么？”霍斯冬问。
“难不成，李嫂是我粉丝，专门买我的代言？”
林溪记得，霍斯冬好像说过，牛奶是李嫂买的。
“很有想象力。”霍斯冬评价道。
饭后，林溪和霍斯冬去看爷爷。
到爷爷家门口，霍斯冬要按门铃，林溪说等等。
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长大，林溪有时候，既想见到爷爷，又害怕见到爷爷。
她见到病中的爷爷，心会疼，可是在病人面前，又总是要保持微笑，不让爷爷挂心。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按吧。”
开门的是英姨，说爷爷在睡觉，让他们在客厅等一等。
林溪直觉不妙，爷爷作息规律，很少在上午的时候睡觉。更何况老年人本就觉少。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搅在一起。
肩膀上传来温度，是霍斯冬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溪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她转头看向霍斯冬。
沙发有些小，霍斯冬长腿交叠着坐在她旁边。林溪忽然想，霍斯冬陪在她身边看爷爷，已经有一年多了。
似乎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陪伴。
爷爷坐在轮椅上，被英姨推着走出了卧室。
林溪放下心来，爷爷和上次相比，没见好，也没见不好。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没见不好，已经是好了。
爷爷似乎已经习惯于轮椅，以前爷爷见到林溪总会说，给他买拐杖，他不要坐轮椅。
但是这两次回来，爷爷已经不说了。
英姨去厨房做饭。爷爷说：“推我去窗边。”
林溪忙走过去，提起轮椅，在英姨手里乖乖听话的轮椅，到了林溪手中，却不受力。
“我来。”霍斯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林溪的身后，他伸手，悬在林溪手的上方。
扶手是短短的一截，如果林溪不放手，霍斯冬就要落到她手上。
林溪松开手，却发现她现在的姿势，很像被霍斯冬圈在怀里。
林溪从霍斯冬和轮椅之间挤了出去。
霍斯冬推着爷爷到窗前，给轮椅固定住，问爷爷还有什么要求。
爷爷拍了拍霍斯冬的胳膊：“好孩子。”
霍斯冬便不再说话，站在窗前，陪爷爷看外面的雪景。
林溪好奇霍斯冬为什么会对轮椅这样熟悉，在林溪心中，霍斯冬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不该这样熟练才对。
爷爷自从生病后，时而清醒，时而像老顽童般不讲道理。
“去给爷爷买糖葫芦。”他说。
林溪起身：“冰箱理没有吗？”
“我要吃新买的，还有，不要你去，要他去——”说着，手指指向站在他旁边的霍斯冬。
林溪直觉霍斯冬应该不会去买，便说：“爷爷，他对周围不熟悉，我去吧。”
戴着墨镜和口罩，不会有人认出她。
“不。”爷爷犯了倔，“就要他。”
林溪还在想办法。霍斯冬已经走到门口，开门走了。
林溪到爷爷身后，笑着说：“爷爷，您怎么指使起他来了，您不是最喜欢他吗？”
林溪回国之后，爷爷就开始对她催婚，催婚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霍斯冬。
“他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爷爷点点头说，“你要和他好好的。”
如果是以前，林溪只会敷衍着点头。
但是今天，林溪想，霍斯冬确实是一个好人，只是他有喜欢的人，而林溪自己的事业，也还没有到可以放肆爱人的阶段。
雪在昨天就已经停了，天地间银白色的一片。
窗外，老人领着假期补课孙女缓慢走过。林溪想起了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寒暑风雨无阻，接她放学练舞。
开门声响起，霍斯冬回来，他拿着糖葫芦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接过糖葫芦，露出童真般的笑颜。
林溪拉着霍斯冬走到客厅一边，小声说谢谢。
霍斯冬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
林溪看到，到红彤彤山楂包裹着金色糖浆，出现在自己嘴边。
“也有你的份儿。”霍斯冬轻声说道，声音是少见的低婉，像在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