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哭了
林溪有点反应不过来, 下意识说:“不疼。”
霍斯冬眉心竖纹突然簇起,按在林溪手上的冰袋也用了几分力。
手中细瘦的手腕抖了一下,霍斯冬才减轻力气。
林溪不知道她哪句话又惹到了霍斯冬。
霍斯冬不再说话,沉默地握着林溪的手腕。
“回去。”过了一会儿, 霍斯冬说。
声音竟然有些发哑。
林溪一怔, 才说:“好。”
林溪用左手把锁在柜子里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又把紫檀佛珠戴在左腕——她一向戴在右腕的, 但是现在右腕有些发肿, 不适合再戴东西。
“走吧。”林溪拿着文件,看着霍斯冬说。
霍斯冬却只是盯着她手中的蓝色文件袋, 脸色阴翳。
良久, 霍斯冬放下冰袋, 松开林溪的手,起身,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林溪愣了一瞬, 才忙抱着文件袋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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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霍青桐开车,林溪和霍斯冬并肩坐于后座, 谁都没说话。
霍青桐本想说几句话调节氛围, 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霍斯冬的脸色, 还是识趣地闭嘴了。
霍青桐的车开不进霍家老宅, 在大门外停下,霍斯冬和林溪并肩走进大门,霍青桐则开车离开。
进了别墅, 林溪以为霍斯冬会带她去书房, 没想到霍斯冬直接把她带到了他的卧室。
门推开, 蓝色风铃响动。
林溪站在门口,没进,看着霍斯冬。
霍斯冬:“害怕?”
林溪只是觉得不妥,她摇摇头:“不去书房吗?”
“进来。”霍斯冬不看林溪,先行进入。
林溪顿了顿,抱着文件袋也进去了。
霍斯冬把林溪带到巨大的阳台,林溪站在窗前,仰望星河漫天,不知道霍斯冬带她来这干什么。
霍斯冬站在林溪身后,他比林溪高出了一个头,这样站着,从两人拉长影子来看,好像霍斯冬在拥抱林溪。
“林溪,你为什么当偶像?”霍斯冬开口。
林溪从来不爱和别人说这些,但是今天,一个她结束偶像身份的特殊日子,她好像也愿意说一说。
林溪看着黑蓝的天幕划过一道流星,仰头说:“我小时候很喜欢一个偶像组合,你知道,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把她们当成偶像,也当成能给我带来快乐和幸福的长辈。”
“可是我喜欢上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销声匿迹了,我在网上拼命寻找她们的视频、舞台、采访,有时候甚至只为了一张粉丝偷拍的照片,我翻遍所有网站。”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逐渐被下架,连网上,都很少提及她们的名字。”
“我想成为她们,可以给粉丝,带来快乐和幸福的那种偶像。”
“你做到了。”霍斯冬抬起手,虚虚地放到林溪肩膀上,似乎很想摸一摸她,但是他没有落下。
“我做到了吗?我抛弃了我的粉丝——在我本可以继续走偶像这条路的情况下。”林溪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
“没有人能脱离时代前行,你只是选择把最好的自己,留在舞台上。”
“是啊,在最辉煌的时候落幕,是最好的选择。谁都知道,辉煌之后,一定是下坡路,一个走下坡路的偶像,带给粉丝的,恐怕只有绝望和恐惧吧。”林溪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点哽咽。
霍斯冬虚虚悬在林溪肩上的手抬起,放到了林溪眼前,他用手蒙住了林溪的眼睛。
林溪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拂在自己眼前。
林溪的睫毛刷子一样触着霍斯冬的手,睫毛抖动,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湿了霍斯冬的手。
“她们是你那天要竞拍的那张CD的歌手。”霍斯冬平静地说,只是在叙述,不是发问。
“是,那张CD很难找到了,当初本来就出得不多。”林溪回答。
林溪发现,她好像有了很久都没有过的倾诉欲。
“小时候看到爷爷一天比一天苍老、佝偻,我会害怕,害怕有一天,爷爷离开我。”
“你会害怕吗?”林溪的泪越来越多。
“不会。”霍斯冬冷静地说,“盛衰荣枯,生老病死,都是常数。”
林溪似乎笑了一下:“我忘了,你是修佛的,看得要比我们普通人超脱许多。”
霍斯冬在林溪身后默默摇头,林溪看不到。
林溪哭了出来,只觉得一直凝聚在胸腔的莫名不适感一扫而空。
她感受着霍斯冬放在眼上冰凉的手,一句话脱口而出。
“霍斯冬,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林溪在霍斯冬的眼中看到过太过她不明白的哀痛,她想,要有怎样经历的人,才会对一个假结婚的妻子,有那样的眼神。
林溪感觉到,霍斯冬放在她眼上的手僵了一下。
“有。”霍斯冬哑着声说。
那一定是一段很不好的回忆,林溪不想揭开霍斯冬的伤口,只是笨拙地安慰他:“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霍斯冬的手上似乎用了一些力,声音喑哑:“是吗?”
林溪点点头,说:“你把手放下吧,我不哭了。”
霍斯冬收回手。
林溪的眼睛平时就水雾濛濛的,现在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扇子一样的睫毛上挂着点小小水珠。
“对了,我昨天,用我的指纹开了门。”林溪忽然想到。
“嗯。”霍斯冬语气毫不意外。
“你知道?”林溪转头看霍斯冬。
霍斯冬望着林溪睫毛上的水珠,忽然抬手,又放下。
他说:“我妈要来检查,临时加的。”
林溪想到,他们签结婚协议的时候,好像有按指纹,点点头。
随即,她反应过来:“你妈妈要来检查?”
霍斯冬面无表情地点头,揉眉心。
“那我们……”林溪看了看怀中抱着的离婚协议,试探着问,“你妈妈如果发现我们离婚了,后果会很严重吗?”
霍斯冬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溪不解其意。
“她只会给我安排和某某某小姐相亲。”霍斯冬无奈地说。
林溪刚和霍斯冬说了许多心里话,觉得和霍斯冬的关系又近了一些。
看到霍斯冬这样无奈,林溪想,如果某某某小姐不能接受霍斯冬的“隐疾”,或者结婚后才发现霍斯冬的“隐疾”,对霍斯冬来说,很可能是非常大的打击。
林溪试探着问:“那我们,还离婚吗?”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霍斯冬猛然然看向林溪,灰瞳中似乎淬满了冰。
林溪只在上次慈善晚宴,霍斯冬喝酒时,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一时怔住。
“随你。”霍斯冬说。
林溪低头沉思。本来离婚后,她也想霍斯冬配合继续骗爷爷,她当然也会继续帮霍斯冬骗父母。
霍母是一个连结婚证都要看的严格母亲,如果她们现在离婚,林溪不知道霍母会怎么逼霍斯冬。
“要不、要不就先不……”
林溪话还没说完,霍斯冬就从林溪左手抢过文件袋。
林溪:“欸?”
只见霍斯冬大步走出了房门,林溪连忙跟上。
霍斯冬进入书房,从右侧茶几上找到打火机,举起文件袋,“咔嚓”一声打开打火机盖,就要点燃装有离婚协议的文件袋!。
林溪忙冲上去,她右手不方便,只能伸出左手抢文件袋。
“不能点火!”林溪小时候家里差点发生火灾,林溪记忆犹新,对火很紧张。
霍斯冬抬高手臂,不给林溪,只是冷漠地说:“它没用了。”
“我知道没用了,可是可以用别的方式销毁,公司有碎纸机!”
“我不允许其他人看到这份文件。”霍斯冬说。
林溪急坏了,忘记右手手腕受伤,踮起脚伸出右手要去抢文件袋。
手伸出去,手腕疼痛传到神经,她“哎呦”一声收回手。
霍斯冬沉默着放下文件,拿着打火机的手也垂了下去。
林溪本来只是被忽然的疼痛惊了一下,其实痛感是她能忍受的范围,她从小练舞,对疼痛的忍耐力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林溪本想说没事,但是看到霍斯冬不再要烧掉纸了,她还是抱着右手手腕问:“你一定要烧吗?”
霍斯冬冷静地点头。
林溪:“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跑向书房门口要出去。
林溪跑,霍斯冬也追了上去。
林溪不明所以,但是霍斯冬追她跑,总不会继续烧纸了,所以也就没在意。
林溪走了几次错路,才下楼梯到厨房,她打开橱柜找到一个钢盆,放到地下,对身后追来的霍斯冬说:“在这里烧。还有,文件袋太厚了,打开烧。”
霍斯冬果然也蹲了下来,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地拿出离婚协议,点燃,放在钢盆里。
火苗燃起,林溪看着想,都多少年没这样玩过了。和霍斯冬在一起,好像一起变幼稚了。
林溪伸出左手,要拿霍斯冬手中的文件,霍斯冬下意识把文件袋向后拿。
“给我也玩玩。”林溪说。
霍斯冬这才从抽出一页纸,递给林溪。
林溪接过纸,在点燃之前扫了一眼,折页纸的末端,有一串数字,林溪以为是她的身份证号,扫了一眼,发现不是。
应该是霍斯冬的。
林溪抬头,看着火光掩映下霍斯冬那张冷白的脸,她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那样年轻。
林溪默默记住了霍斯冬的生日号码。
8月25日,就在最近。
纸在钢盆里全部化成灰烬,林溪又接了冷水浇在盆里,这才扔掉。
林溪看着静静躺在垃圾箱的那盆灰水,恍然感觉到,人生若梦,一切成灰。
如同她的偶像生涯一样。
林溪正在发呆,听到身后的霍斯冬说:“明天搬过来。”
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