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687
早餐吃完, 阮屿一天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冥思苦想, 把纪长河的外孙是谁给清楚的想起来了。
阮屿好奇阮愫不会那那那么中毒吧,阮屿越想越担心, 捡了羽绒服外套套上, 骑机车出门,专门转到纪长河家里去做拜访。
年过六旬的老爷子正在天气好的院子里晒太阳, 写字画,旁边跟着两个老保姆。
阮屿礼貌的问:“纪先生, 最近身体怎么样?”
纪长河瞅了瞅这个眉清目秀, 身形伟岸的帅小伙是谁, 笑道:“阮屿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我妹妹回来了,在屋里总跟我闹,我出来转转,透透气, 纪先生还记得我家小娘娪么?以前在你家住过一两个月的。”阮屿其实是专门来找老爷子套话。
“哪个囡囡啊?”纪长河上了年纪,不太能记事了。
“阮愫。”阮屿报出阮愫的名字。
“哪个愫?”纪长河问。
“情愫的愫。竖心旁,一个素字那个愫。”
纪长河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这个名字, 旁边正好是他适才写好的皓白二字。
今日纪长河来了兴致,想提笔写字,趁着年节写了一些家里的人的名字,阮屿来找他的时候, 他正好把自家外孙古皓白的名字写了。
皓白,这名字是他母亲纪菱云取的, 皓月当空, 白雪皑皑。这是她生他那晚时候的景象。
纪长河写完阮愫的名字, 阮愫正好也从家里转出来了,跟阮屿不谋而合都转到了纪家来。
纪长河不认识她了,因为女大十八变,现在的阮愫太漂亮了,明艳得像是海棠映日,让人一见钟情。
以前她住纪家那会儿,身材还没发育,理了个小男头,跟颗豆芽似的。旁人总以为她是个发育不良的男孩子。
当时古皓白也住这里,古皓白一直没怎么留意她,一次他问纪长河,那小男孩谁,
纪长河说,你从外面捡来的小孩,你忘啦。
古皓白也没想起来,后来阮愫被家人接走了,他也没记住阮愫的名字跟模样。
阮愫走近,尊敬的唤了一声纪老先生。
阮愫瞧着老先生写的字,居然把她跟皓白写在一起了,用的是篆书体,体划严肃,布白严谨。
一张白色的宣纸上,竟然只有她跟他的名字。
像是结婚证似的。
阮愫欣喜,忐忑的请问:“纪老先生,这字画能送我吗?”
“怎么了?觉得我写得好。”纪长河问。
“对,那个皓白写得特别好。”阮愫一见就欣喜,那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纪长河将字画递给阮愫,阮愫像得了宝藏一样,把字拿到太阳下晒干,小心翼翼的卷起来后带走。
“谢谢纪老先生。新年好呀。”阮愫的身影消失在小楼房外。
“怎么就走了?”纪长河犯嘀咕。
阮屿留下来跟老者说话,“纪老先生的那个外孙呢,现在在做什么?”
“在西北当边防兵呢,保家卫国,威风堂堂。”纪长河特别自豪的提起自家孙儿。
“他当时高中毕业从我们这儿走了,这都多少年了。当时他怎么会来我们这儿上学,他现在谈恋爱了么?啥时候结婚啊?”阮屿继续套老爷子话。
“应该还没谈,他的脾气,瞧不起一般姑娘,这辈子说不定都要单着。”
纪长河提起自己那个心比石头还硬的外孙。
当初那个冷傲少年亲眼看着纪菱云死在他面前。
刚被纪长河接回来的时候,冷傲少年曾经说过,“外公,喜欢人其实就是遭罪,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谁。”
“仙女下凡的话,他可能会动心。”纪长河做这个假设。
阮屿问:“那你看我们家愫愫,就刚才进来那个,像不像仙女?”
纪长河慈祥一笑:“怎么了?这么想给他俩撮合啊?”
“不是。”阮屿想,阮愫现在肯定都已经搭上人家了,根本不用旁人再撮合了。
阮愫的行动力,阮屿是佩服的,可是阮屿怕她搭上人家也没用,反而还会自寻苦恼。
纪长河的外孙是个顶级二世祖。当初来县里上高中,只是他家里安排这个阔公子到落后地区来借机散心跟体验生活。
完了,别人还是要回归钟鸣鼎食之家,去拥抱万千纸醉金迷的。
阮愫肯定没想到这些,所以才为他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我听说他家里在北城特别有钱。这一般家庭出身的姑娘他肯定是瞧不上的吧?”阮屿继续探口风。
“我这个孙子啊,其实没那么肤浅,关键是姑娘要能走到他的心里去。”纪长河垂眸,瞧了瞧阮屿,觉得他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他跟阮愫不一样,他在苏城上的大学跟研究所,隔三差五就会回老家,纪长河对他并不陌生。
倒是阮愫,后来老者很少在县里见到了。
“今天太阳可真好,纪老先生,打扰了,我先走了。”阮屿识趣的起身走了。
“诶,等等,你妹妹是不是在北城上大学?”纪长河好像猜到了今日他们兄妹都来看望他。
有些与众不同的故事,是始终会有续的。
*
年初五,苏禹初在财富公馆坐着,一大堆人上赶着来给他拜年,周赫鸣这段时间还是急着给他介绍新女友,说最近遇上一个投行女VP长得特别仙。
她平时除了上班,私底下还是个兼职的旗袍设计师,上班时候穿黑色职业套装,清纯典雅;下了班,换上旗袍,小腰一扭,简直他妈是妩媚小妖精来了人间。
今天一大早,周赫鸣就把这旗袍小妖精带来了,他们来得早,其它人还没到。
女人裹着件掐腰短袖紧身样式的猩红暗花绣旗袍,娇滴滴的踩着高跟鞋,摇曳多姿,步步生莲的跟着周赫鸣,朝苏禹初走过来。
跟阮愫分手后,一直都过得很颓废的苏禹初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是细带睡袍,黑色的,防皱真丝绸质地。
微分碎盖头发颓欲的遮住英俊的眉眼,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睡气,一张光风霁月的浪子脸倒是明晃晃的冶艳。
投行女VP一脸娇羞的望着这位声名在外的豪门公子哥,水润润的眼睛都快要被他吸走了。
“初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睡觉。”知道自己拜年来早了,周赫鸣赔笑道。
周赫鸣现在好像选边站了,站的是苏禹初这边,周赫鸣觉得这事只要是人,都该站苏禹初。
“初哥,临城的事你知道了吗?咱们那位以前从不沾染女人的爷,对小妞特别大方,宠得很,把储运集团太子爷苏朝白的地方借了,养着她当金丝雀玩。听说这趟还是专门从西边回来,带她去度小假期,两人在临城风流快活着呢。”
周赫鸣告诉苏禹初,这些日子古皓白跟阮愫在临城度假。
苏禹初怎么可能不知道。苏禹初先前让赵恺带的话,也不知道赵恺带没带到,但是古皓白如今就这么做了。
要是现在杀人不犯法,苏禹初一定把古皓白杀之而后快。
揣测了苏禹初现在的心情,“没事,咱不羡慕他们,咱们有咱们的风月。初哥,你看,这位是祝星柠,一直想结识初哥,她在大通投行上班,也是学金融出身的。”周赫鸣才投其所好,一大早赶着来送礼。
年初五是财富公馆每年定好的拜年日子,很多人来给苏禹初送礼。
礼物五花八门,周赫鸣总要走歪门邪道,别人送东西,他送女人。
阮愫的事把苏禹初彻底伤了,苏禹初现在不怎么爱出来玩了,成功收了心。
周赫鸣得到消息他年后要继承家业了,他父亲跟爷爷是北城中响当当的风云人物,手里的钱势一旦交到他手里,他就是北城最阔的爷。
周赫鸣自然选他这边站。
在西北当边防武警的那个人要放逐自我,就最好一辈子放逐下去吧,别回北城来搅局。
苏禹初笑笑,轻声说:“周赫鸣,一大早来送礼,真是辛苦你了,可是爷真的不喜欢玩替身。这位祝小姐,怕我是无福消受了。”
周赫鸣垮脸,哀嚎:“别啊,初哥,大过年的,你说那头都那样了,你这头还……”
苏禹初含了根烟,垂首,划火柴,点燃了,似真似假的说:“老子还真就娶阮愫你信不信?”
“哎哟喂……”周赫鸣惊呆了,拖长尾音道:“初哥,咱何必去做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苏禹初喷了一口烟圈,说:“古皓白想玩,我就陪他玩。”
周赫鸣劝道:“何必呢,就为了一个出身下贱的女人。”
“谁出身下贱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苏禹初站在周赫鸣跟周赫鸣带来的女人面前许久,神色都没认真过,唯独是在喝令周赫鸣嘴巴放干净点时,眸色深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海。
*
没一会儿,外面的人陆陆续续的来拜年了,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二代们,赵恺也来了,替古皓白来给苏禹初送礼。
苏禹初今天还就等着看他们这一主一仆,到底谁会出现。
见到赵恺开着辆炭黑色的迈凯伦P1进他的别墅院子,苏禹初感到真是没劲,古皓白那孙子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初哥,新年好。恺子来给你拜年。”赵恺提着个果篮,里面堆的不是水果,是刚从银行里取出的金条。
沉甸甸的,赵恺吃力的拎到苏禹初面前。
苏禹初知道古家最多的就是钱了,苏禹初问:“这是谁让你送的?”
“是我们家夫人陆惊艳让我送的,初哥,新年快乐,顺颂时宜。”赵恺笑应,在桌上放下果篮。
“体贴小妈来帮她的狂妄继子赔礼道歉是吧?”苏禹初伸腿,一脚把那个果篮踢到地上,一点都不稀罕,冷声宣告。
“告诉你们家夫人,这道歉我不接受。你们古家公子太寒碜人,我跟他从此势不两立。”
赵恺还是赔笑:“初哥,何必呢,你身边怎么会缺人呢,一直都那么热闹。你就不能体谅这么多年了,他就只看上了这一个么?”
苏禹初反手,甩赵恺那张标致脸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冲他吼道:
“你他妈算老几,老子上次在听雪园就想这么打你了。回去告诉你主子,阮愫这个妞他不能要,如果他敢要,我让他跟阮愫都没有好下场。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话!”
说罢,苏禹初的兴致被扫了,拂袖而去,一双大长腿跨过那一地散落的封着红纸的金条。
苏禹初矜贵得生来就能把这些纸醉金迷踩在脚下,又岂能容忍阮愫跟古皓白玩弄他。
“赵恺,你真他妈活该。”
“赵恺,这巴掌你早该挨了。”
“赵恺,有本事立马回家告状去。”
一屋的人幸灾乐祸的看着赵恺挨打,周赫鸣特别高兴,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周赫鸣觉得阮愫这个女大学生可真有能耐,能把北城二代圈子搅这么乱。
有了苏禹初怒踢金条这个开场,年初五,财富公馆过年的气氛一直不好,很多人带着厚礼来,苏禹初连眼皮都不为他们掀开。
暮色时分,拜年的客人们散了。
快递员姗姗来迟,送来一个来自宁市的快递,里面装了有人亲手做的年糕。
雪白的,软绵绵的糯米糕点,一块块的卡在透明的食盒格子里,一共有687块。
年糕上触了红点,点缀成一个人的笑脸,嘴巴的部分还写了一串深蓝的字,韩语的对不起。
快递没署名,寄件人的地址是乱写的,扔在一堆新年拜年的礼物堆里。
苏禹初的男助理林晋想了一下,很快就猜到这礼物是谁送的,满满的歉意。
687数字是对不起。
那句韩语也是对不起。
阮愫曾经在校外报过一个韩语培训班,她读金融,将来准备做投行,客户五花八门的,不乏外籍商人,她有觉悟,在校期间多学几门外语会对以后有帮助。
别人在学校里发传单的时候,她接过来,兴冲冲的交学费报了一个班,没看清楚地址,那个培训班的位置在大昌区,离她的学校跟市区特别远。
那时候她跟苏禹初刚似是而非的在一起,她忙着每天通勤,坐地铁去上这个培训班,就没空陪苏禹初。
反正她不见苏禹初,对她没什么影响。但是苏禹初不见她不行,好像苏禹初身上有瘾,会为见不到她而发作。
苏禹初好几次为了见她,就让林晋专门开远路去她上韩语班的教室等她。
有一次,时间没对好,他坐在车上,苦苦等了她两节课。
阮愫从培训班的教学楼下来,知道让太子爷等是她不对,用刚学的韩语,娇嗲的对他说对不起。
小小的脸,讨好的笑,潋滟的唇,柔声柔气的对他说,“擦啦嘿呦。”
那时候她刚学韩语不久,把苏禹初当韩剧欧巴了,苏禹初觉得小妮子真可爱,可爱得刚好戳进他的心窝。
那时的阮愫还没进社会,心内几分纯真,她家境不好,从小地方出来,没有见过大世面,也不奢望天上为她掉馅饼,素来是直来直去。
天天把她当没心没肺的小孩哄,是苏禹初最喜欢干的事。
他生在名门,长在浮华,从小到大,身边没几个人对他是真心的,都是为了他带金显紫的身份。
他表面上跟这些人嬉笑打闹,其实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照得通透。比如周赫鸣,在他眼里,这人就是来害他的。
那么多男男女女里,苏禹初以为阮愫是没有企图的。后来,他才知道,她也有,她的企图是古皓白。
帮苏禹初整理完今日收到的礼物,林晋说:“初哥,这年糕要吗?”林晋知道问了不行,不问更不行。
“扔了。”苏禹初不接受这个道歉。
那日在听雪园,周赫鸣逼着阮愫当他面道歉,阮愫不道,现在不具名给他送一盒年糕,道个说不过去的歉,她应该就是觉得苏禹初脾气特别好。
除夕她跟古皓白在临城风花雪月的时候,她想起苏禹初了吗。
觉察到苏禹初脸色不好,林晋叫阿姨:“吴嫂,把这个年糕拿去扔了。赶紧的。”
等吴嫂脚步加快的走过来,苏禹初道:“晚上我吃这个。”
吴嫂僵立着,不知听谁的吩咐,睁眼看了看林晋。
林晋于是改口:“快拿去厨房蒸热吧。”
吴嫂领命去了,苏禹初掏烟盒,擦燃打火机,点了根烟。
林晋请示:“春节要完了,初哥有什么安排,建筑事务所那职位还要吗?”
“不要了。年后我们跟古家做点生意。”苏禹初喷了口烟,说出自己的来年计划。
林晋敛眉,道:“初哥,周赫鸣他们几个人的意见真不用听,一个女大学生,不值当。”
周赫鸣他们总撺掇苏禹初跟古皓白为了阮愫把事情有多大闹多大。
“怎么了,我就是想认真做点事怎么了,看看这城里到底是我们苏家钱势多,还是他们古家钱势多。”苏禹初扬眸,口气淡淡的说。
林晋立刻缄默,知道再说下去,他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