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招惹
初意老老实实回到房间, 吹干了头发,又换了身衣服。
纯欲小野猫已经变回了曾经本分的老实人。
手机上还在不停地弹出夏白萱的消息。
“怎么样了?有效果没?”
“你的陆学长眼睛直了吗?有要扑倒你的意思了吗?”
“你不回我,是不是说明已经开始了?”
初意没回复, 还把手机静了音。她也想好好和闺蜜掰扯一下男神的取向问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比起这个,她更好奇陆景沉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他表情不大好,确切的说,是有点不自然。
“你换好衣服, 我在这等你, 有些话我们慢慢说。”
在她回房间之前,他是这样说的。
她很少见他这么严肃。那股架势很郑重其事, 想要宣布点什么消息。她隐约觉得和自己家里的事有关,这会儿也没再拖延,手机也不带了, 直接走出卧室门。
她端正地坐在陆景沉身边,暗自深吸一口气, 表示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谈话了。
陆景沉递给她一杯温水, 思考了下如何开口。
忽然听见身边的人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景沉转头,见初意手捧一杯水。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 又弯弯唇笑了下,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看起来确实做足了准备,给人的感觉好像天大的打击, 她都能承受下来一样。
现实虽然残酷,但总得面对。
陆景沉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温和一些,委婉一些。他讲出了初意父母当年那场意外的真相,从于静慧口中亲自听来的。
事情还要从八年前说起。
初意的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律师, 某天几位工人来到律所,说什么都要见到他本人。
一经沟通才知道,当时几位工人工作的工厂拖欠工资已有一年。几人都是乡下来的,长这么大没读过什么书,也压根不懂怎么维护自己的权益。几次三番去要钱,都被工厂老板叫了一群人吓退。
老板仗着自己是地头蛇,专耍无赖,欺负老实人。眼看着兜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还要维持家人的生计,只能每人凑了一点钱,来找初意爸爸,为一群工人打官司。
初意爸爸是个善良人,见不得老实巴交的人受欺负。恰好当时刚打完一个官司,有空来亲自处理他们的案子。他没有收钱,只要求工人们在官司赢了那天请他吃顿饭。
于是,几个人开始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初意爸爸亲自起草了仲裁书,一步一步教着他们到特定的地方立案。从仲裁,到调解,再到强制执行,整整半年时间过去了。
工厂老板找了一堆人脉,绕来绕去打太极。说什么都不愿意及时把这笔钱补上。其实这笔钱对他这种家底丰厚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人耍起无赖往往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没理由,就是要拖着你,拖到死为止。
几位工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被官司拖着的过程中,一天比一天缺钱。也是没办法,其中一位工人走了点小极端。
他曾在老板与工头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关于原材料的事情。大致的他也听不懂,稍微给初意爸爸复述了一遍,他很快就知道对方存在用料上偷工减料等问题。
于是初意爸爸又亲自指导工人向上头提交了一份检举信,这对拖欠工资的工厂来说,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上头有人摁着头要查材料,另一边又被强制执行要拖车,抵押房。工厂老板那段时间有些应付不来。就在某天前往法院的路上,出了个车祸,人当场就没了。
工厂老板的儿子那年刚满二十,是个吃喝赌样样通的二世子,正宗的地头蛇。自己爸爸出事了,也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但他不是个会解决事情的人,没什么思想和头脑,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打击报复。在他狭隘的思想里,如果不是传唤,他爸就不会出车祸。如果不是几个工人反复作妖,他爸也不会被调查。
几个工人又怎么会这么作妖?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是初意爸爸在暗中帮忙。
恨意就这么有了目标。
一开始,儿子带了几个小混混,专门到初意爸爸的律所外聚众闹事。最后的结局都是被警.察带走。初意爸爸人正不怕影子歪,一身正气,最不怕的就是打击报复。他身心法律会保护每一个人,所以有人来闹,他就报警。来一次,报一次,根本不慌。
他不认为这算什么事,他所遭受的这些,甚至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
老板儿子一看这边行不通,就去恐吓他的家人。
当时初铭和于静慧开的还是小卖部,打人难,砸店方便。一群人直接冲到小卖部里一通乱砸。
初铭和于静慧见到来人拎着大砍刀,当时就吓得躲在货架后面,动也不敢动。
他们专挑晚上,人少的时候来砸。前前后后砸了三次,最后一次,一群人砸完了,过瘾了,老板儿子恶狠狠地警告加胁迫。
“叫初临来单独见我,不准报警,也别动心思要带别的人。”
初铭一听,连滚带爬走到人面前。早说是奔着初临来的,他们也不用代替他受这罪。
他整了盘花生米,倒了酒,亲自给老板儿子赔礼道歉。两个人入座,讲了事情原委后,当下借着醉意达成一致。
“我家初临那小子尖的很,懂法,从小就是个人精。你叫他单独出来见你,没用。别说砸我店了,把我砸了都没用。你不能等他来找你,你得主动去找他。”
赶上初意放暑假,遭受告白失败后成天闷闷不乐。初意爸妈决定带孩子去香港迪士尼转一转。
出发日期,时间,都是提前定好的。初铭询问再三,将初临途径的路线透露给了工厂老板儿子。
他立即叫人开车一路尾随,找准时机来次车祸。他就要报复,就要把自己父亲车祸去世的场面还原一下。
没想到上了高速,车速太快,初临为了躲避朝自己追来的车,直接翻车了。
老板儿子原本是想打击报复,还他一家三口一场车祸。死了两个人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初家和初意娘家说什么都要追责到底,但好歹是两对老人家,初铭主动出面担下这件事,承诺一定会还初临夫妻俩一个公道。
两家人陷入悲伤痛苦,不得不把这件事交给初铭来办。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场意外,只有初铭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找到老板儿子,主动说愿意接受赔偿款调解,但要他不把这件事抖出去,还需要额外支付他四百万。
老板儿子只知道混,活这么大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只好妥协。当时说好的十年内还清,但好在他爸给他留了几套房,他随便倒腾一下轻轻松松就把钱还上了。只不过初铭没说,谁都没说,自己偷偷独吞了这笔钱。瞒着老婆孩子,在外面逍遥快活。
用的是初意爸妈的人命钱。
说到这里,陆景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初意的反应。却见她也只是捧着水杯,兀自发呆。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从于静慧和初铭的对话,她大概能猜到七八成。但是如今完整地将真相听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波澜的。
她的父母死于一场亲兄弟的阴谋,亲兄弟拿着钱,做着伪善的人,谁都不得罪,收获了两家人的一致好评。
“意意,你叔叔愿意供你上学,长大了可要知道报答叔叔啊。”
“是恩人,你也要好好让着初雪,多听婶婶的话。”
奶奶和爷爷都是这样劝她的。她想到当年初铭把她从爷爷奶奶家接走的画面,一口一个我会好好对意意,爸妈放心。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她确实被恶心到了。
比人心更可怕的只有人心,她长吁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你放心,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有纸质资料,有U盘,据说里面是录了婶婶的口供。
初意也不管这证据到底是怎么拿到的,陆景沉又是怎么让于静慧松的口了。她伸出手在一叠厚厚的资料里翻了又翻,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她问,“犯了罪的人,一定会进监狱伏法的,对吗?”
“对。”陆景沉回答得很坚定。
“还有于静慧,她算不上是从犯,关于她要怎么处置,由你来想。”
陆景沉看到初意越来越差的脸色,于心不忍。他犹豫再三,还是伸手附在了她的手背上,触感一片冰凉。
“初意。”他叫她的名字。
初意原本发直的双眼,渐渐回过神。她回头看他,有些艰难地吞了下口水,开口,“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你弄到这些,费了不少心思吧?”
陆景沉手上发力,微微握紧了她的手,反复强调,“怎么处置他们,你只管开口,剩下的交给我去做。”
初意知道,有陆景沉撑腰,她这时候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可能满足。
她可以选择报复,向别人对他爸妈做的事那样,反过来报复。更恶毒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也只是那么闪过去了。
她到底和那些恶人不一样。
“我只希望,做错事的人能付出相应的代价。”
初意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剩下的交给命运。我坚信做过亏心事的人,一定会遭报应。”
第第50章 招惹
“初铭进去了。”
“初临当年那场事故是早有预谋, 初铭就和那人勾结,从人家那里拿了钱。”
“他们可是亲兄弟,他怎么能这么丧尽天良。”
家人群里, 一群亲戚你一句我一句对这件事开始评头论足。
初意默默看着, 目光落在不知道谁说的一句“家族的耻辱”上,笑了下。
不知道她和陆景沉的关系是谁透露出去的,最近频繁有亲戚加了她好友,关心她的情况。
都知道初意没了父母, 住在初铭家已经好几年。这件事一水落石出, 那对她的打击理应是最大的。
于是,从未有过的关心接踵而至。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远房表姐几乎每天都对她嘘寒问暖。
出于礼貌, 初意一一做了回复。真关心也好,假关心也罢。那些人来关心她的动机,她并不关心。只是作为晚辈, 对所有前赴后继的善意应该做出回应。
关上手机,初意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忽然发现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她赶紧叫上夏白萱, 挤进了食堂里。
第一次见夏白萱不像以往那样闹哄哄摆出干饭人的姿态,从打了饭坐下开始,就小心翼翼偷看初意的表情。
初铭这件事, 上了新闻。别人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小人物是谁, 夏白萱却知道。一个衣冠禽.兽,做尽了坏事, 是个人看了都觉得遍体生寒的程度。这中恶人罪有应得,入狱伏法,值得庆祝。
但是夏白萱太了解初意了,她们相处多年, 她最清楚不过初意对初铭的感情。
初意感激初铭,在过去的几年,她曾经像被踢足球一样踢来踢去,是初铭出面愿意收养她。他对她来说,算是唯一的亲人。所以哪怕于静慧对她再差,为了不让在外地的叔叔担心,初意总选择隐忍。
她忍了多少年,恰好就能证明她对叔叔的那份感激有多重。这要放到今天来讲,多讽刺?
你感激的那个人是害死你爸妈的人,他收养你,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件事。没有一个举动是安了什么好心思的。
初意得受多大的打击啊。
夏白萱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的大鸡腿夹到初意碗里,故作轻松道,“你多吃点,姐姐我看你最近瘦的厉害。”
而初意却一边看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你说我送陆学长什么比较好啊?”
夏白萱:“嗯?”
初意放下手机,吃了口肉丸子,脸皱皱的看起来有些苦恼,“我不知道送男生什么比较好,上网看了一圈,感觉都不太合适。太贵的买不起,我能买得起的又觉得配不上他这个身份。手表西装皮鞋,感觉他都不缺呢,我要是乱送,档次不行,就很丢脸。”
“这……”
夏白萱惊讶于当事人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但换了个角度,也幸亏她自己没当回事。她悄悄舒了口气,开始正式解答初意的疑惑,“手表西装皮鞋,你就别想了,这中东西最能体现男人的品味,而且,稍微上档次一点的价值不菲。你靠着在这上班赚的这点钱,那肯定是不够的。”
“那送点什么啊?”
“先说说你送他的初衷,是他生日还是什么节日?”
“都不是。”初意夹起鸡腿就往嘴里塞,一大口鸡肉含在嘴里,说起话来有点口齿不清,“这不是他帮我处理了初铭那件事,我想表示感激嘛!他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哪怕是当事人亲自提起这件事,看起来也是没心没肺的,夏白萱这下更放心了,“那是要好好感谢一下。”
根据她写剧本多年的经验,女主送男主什么东西比较合适呢?
答案是——
“以身相许吧。”
初意愣住,鸡腿肉都忘了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那眼神好像在说,“你tm不要逗我了,你这个神棍编剧。”
夏白萱重新竖起脑袋上那根八卦的天线,“话说你上次勾引到底成功了没啊?怎么一直不回我了?”
初意:“……”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用,有一点用,有用但没完全有用,还是完全不管用。你选一个。”
“对了,我想起来了。”
“你别试图岔开话题啊!”
“你觉得送领带怎么样?小件的,再贵也比刚才那几样便宜。我可以买个定制款,这样呢,送出去的时候还能亲自帮他系领带。”
“诶,是不错。可以啊霉霉,你这想法针不戳。”
“对吧对吧?你今晚下班了陪我去挑一下。”
“行,刚好今天不开会。”
成功岔开话题的初意,默默别过头去松了口气。
午饭结束,夏白萱嚷嚷着要回工位上补个午觉。为了提前表达她晚上陪自己逛街的感谢,初意买了两杯拿铁。递了一杯给她,“睡醒了喝,下午精神百倍。好好工作,等你养我。”
夏白萱简直是好哄骗的傻白甜,一杯拿铁握在手,她十分美滋滋。
“放心吧,等我暴富一定少不了你的。家人可能离开你,男人可能背叛你,但我永远是你结实的堡垒。”
说到这,她忽然察觉到哪里说错了。连忙捂住嘴,“口误……”
初意知道她在敏感什么,笑了笑,“没事儿。”
下电梯前,夏白萱还是忍不住问道,“霉霉,一直没敢问你,你还好吗?”
无所谓是不是假装出来的,坚强是不是伪装出来的。
“蛮好的啊。”初意不假思索。
“在我这你可以不用逞强的。”
“真挺好的。”初意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你是担心我叔叔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吧?”
夏白萱点头。
“打击一开始是有的,但我后来想通了。”
说话间电梯门已经打开,初意率先迈出去一步,对着还在电梯里的夏白萱道,“没必要为了烂人影响现在美好的心情。”
就像大雨过后总会有晴天,倒霉的事情过去了又是新的一天。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每天写写论文,看看文献,在恒润搬搬砖。晚上回家还有美男可以欣赏。
爱□□业双丰收大概说的就是她吧,过去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事情的真相被揭露,恶人也遭到了该有的报应,她没理由再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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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这天,初意同时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夏白萱工作后参与的第一个剧本过审了,年后就可以开拍了。
第二个是她交上了论文初稿,导师觉得很满意。稍作修改后告诉她可以等着下学期答辩了。
她正想着先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谁,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于静慧。
“意意,最近过得怎么样?”
初意没回复,这已经是于静慧给她发的不知道第几条消息了。近来一个月,每天都雷打不动发些问候的话,持续不断的嘘寒问暖。
说白了,她是间接把初铭送进去的人。于静慧非但没有把怨气撒到她身上,竟然还时不时在微信里求着她回家住一段时间。
“婶婶想你了,真的。”
虽然不知道于静慧到底是为什么出面做人证,把相伴多年的丈夫送进去。她绝不是良心发现,多半是陆景沉这边想的办法。
具体是什么办法,初意也不好奇。
下午两点,室外阳光正好。她的工位恰好挨着落地窗,接受着日光浴,心情也逐渐明朗。她想,是时候把这份好心情带回去了。
回去是临时决定的,她发了信息给陆景沉和夏白萱,免得两个人担心。
距离上次回到这里耍酒疯,已经过去几个月。超市门和以往一样,擦得锃亮。初意没犹豫,推门而入。
坐在一楼收银台的人正是于静慧,见到初意进门,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站起身,笑了。
“意意回来了,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我好提前买点菜。”
看这热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有多亲密,好像之前拿着棍子要往她身上砸的不是面前这个献殷勤的女人一样。
“不用,我回来收拾东西。”
初意撂下这句话,也不管于静慧在身后说什么,径自上了楼。
毕竟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房间里摆放着各中她的小物件。她把重要的,需要带走的,一一收进箱子里。
不光如此,还去了初雪的房间。桌上摆着几瓶刚拆封的lamer。按照于静慧这中仔细的性格,肯定不会给年纪轻轻的初雪买这中护肤品。
初意想起,之前初雪来自己的房间里,偷走了陆景沉借给她的衬衫,转手去卖掉了。她当时以牙还牙,卖过她几瓶护肤品。但一件衬衫就算卖二手也值个小几万,初雪当时肯定还有剩余。
初意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走到卫生间里倒了个干净。
从她住进来这几年开始,初雪抢她的东西可不少,小到化妆品,大到她爸爸送她的相机。出于忍让,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放在初雪这了。
化妆品她不要了,相机必须拿走。
初意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柜子里的某个角落找到了旧相机。安装胶片的,是她十岁时初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擦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收进背包里。
这里面,所有她该带走的,用得到的,她已经全部收起来。叫的搬家公司大概还有半小时到,这会儿没事做,那就和楼下那位好好告个别吧。
初意拍拍手,站起身下了楼。
第第51章 招惹
夏白萱确实很了解她, 她知道初意这么多年忍气吞声,不过是因为念在叔叔对自己有恩。
处处忍让倒霉妹妹,对婶婶则是从不冲撞不顶撞, 只要放了寒暑假, 人就跟钉在收银台了一样,定时定点帮忙看着这所小超市。
但现在,情况全然不同了。她知道所谓的叔叔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表面上看起来是在照顾她收养她,实际上是为了方便自己吸血。
好巧不巧, 她还知道就连这家她守了好几年的小超市, 都是叔叔拿了那笔钱之后重新装修起来的。
她也就无需再忍让,更无需去报所谓的恩情。
初意不是个把打击报复当成人生座右铭的人, 她只不过爱恨分明,还恰好比较记仇。
今天决定回家,不光是为了搬走一部分东西, 更是打定了心思要出一口气。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于静慧已经架起了桌子, 摆了几盘热好的菜。
一边盛饭一边还招呼初意, “今天先随便吃点,明天婶婶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回来,再炖个鸡汤。”
初意没说话, 只扯了把椅子, 坐在了餐桌旁边。
从前于静慧喜欢打牌喝酒,初意在家里很少能吃顿热乎的。看店的时候基本就吃点临近过期日子的自热米饭和一些速食。一块面包和一根火腿更管一天。
夏白萱天天说她亏得皮肤白, 否则活脱脱一个面黄肌瘦的难民。其实,她生长在这种环境,说她是难民也并不夸张。
而此时此刻,初意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正在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她毫无食欲。于静慧做的越夸张,和过去反差越大,她就觉得越讽刺。
难道于静慧这么对她是因为大彻大悟,忽然悔改了吗?显然不是的。
初意始终没动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于静慧开启了一段又一段的脱口秀。她全程保持沉默,哪怕对方热情地乘汤夹菜,她也只是坐在这,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从扯扯家常,到怀念过去,再到虚假关怀。于静慧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内里的动机在初意这被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对方没忍住,还是将话题绕回到了陆景沉身上。
“还没问你,你和那位陆先生?”
初意终于有了反应,她低声冷笑了下,抬眸看她,“你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
“那是自然,不管怎么说,你从高中到大学那几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如今你成年了,谈了第一场恋爱,做婶婶的肯定是要……”
“嗯。”初意直接打断,呛声回怼,“真是辛苦了,一三五咒骂,二四六毒打。学费是我自己赚,给你看店的工资从来忽略不计。这几年来你把我从家里赶出去过无数次,不管是冬天酷暑和下雨天。只要你心情不好,动辄就是几小时。房间是朝北的,常年晒不干衣服。杂物间的阳光都比我房间里的多。我没独自发霉,还能被你带大也真是不容易。”
“意意……”
于静慧被这样无情点破,有些难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这孩子……”
“谁说过去了?在我这里过不去。你们夫妻俩杀人吸血过不去,你对我的亏待过不去,只要我活一天,我对你们的厌恶就永远过不去。”
很奇怪,她明明是很冷静地说出这几句话,不带任何情绪的。但在于静慧听来,字字都是饱含着恨意的控诉。带有强烈的指责意味,听得她一度很心虚。
“婶婶知道,以前可能是亏待了你。但是我真心悔改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妥。自从你叔叔出事,我在家反省了很久。过去我是被他糊住了双眼,不晓得善恶是非,现在我真心悔改。你可以问初雪。前段时间我饭都吃不下去的。”
“所以你叫我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初意眉梢一扬,忽略她所有的废话。
“是想,弥补你。”于静慧说到这,还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说起来你这孩子命苦,年纪轻轻就遭遇这样的事。你那叔叔是个混蛋,我这个婶婶也做的不到位。过去都是我不好,我是真的想好好弥补你。”
“怎么弥补?吃能供我吃穿还是打笔巨款?初铭一走,你经济来源没了,就连唯一的收入。”初意指了指面前的屋子,“这间给你赚棺材本的超市都是你们从我爸妈那里吸血得来的。”
她看着于静慧,目光里有遮不住的锋利。
脱掉了柔软外套的小绵羊,也可以化身伶牙俐齿的小狼狗。从入座开始漫不经心的态度,到现在字字见血的反驳,彻底叫于静慧哑口无言。
所有的事实都被摊在面前,她打圆场一把好手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于静慧一时语塞,正想把话题转移,超市门忽然被推开。
是初雪,应该是刚放学,鼻尖被外面的风吹得泛红。
见到初意,起初是惊讶,随后则是掩饰不住的怨气。小孩子毕竟不能和大人一样游刃有余,知道初铭进了监狱这事儿和初意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一旁有于静慧在使劲使眼色,她多半会冲过来和初意打一架。
“初雪,快来吃饭。”于静慧忙开口招呼。
“不吃了,没胃口。”
初雪明显是不待见初意,怒气冲冲的,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两分钟后,楼上传来她的怒吼,“初意!!!”
刚上楼的人“蹬蹬蹬”跑下来,手里还抱着已经空瓶的瓶瓶罐罐,“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能因为初意现在的身份压抑住一时的脾气。
大总裁的女朋友,把自己爸爸送进监狱的白眼狼,她惹不起,大不了就不说话,装作看不见。但是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这种霸王龙性格完全不能忍。
初意了解她的脾气,平静回应她,“对,我做的。”
她开口就是指责,“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擅自动我的东西的?”
到现在,初雪还在有意无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没说那些难听的话。她心里清清楚楚,也就是碍于初意现在背后有人,换做以往,她早就联合她妈一起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擅自动你的东西?”初意再也不用忍让,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买这些东西的钱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吗?我没让你赔钱,已经是给你留了情面,你怎么好意思自己贴上来问我的?”
“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你私自动我东西就是犯法了。”
听听,学习不怎么样,人品也有待雕琢。初意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倒是学得朗朗上口。
“什么是犯法?你真的知道吗?”
说到这,初意确实想跟她好好科普一下,“你爸联合别人一起故意伤人,这叫犯法。你未经我同意,拿走我房间里的衬衫去卖钱,这叫犯法。按理来说,钱我应该朝你追回,但我没有。我只不过把你不该有的东西扔了,怎么就叫犯法?”
提到初铭,初雪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有脸提起我爸?是谁把你带回家的?你就这么恩将仇报!是,我爸是做了点不好的事,但你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你不就仗着陆景沉吗?”
她一把扔掉怀里的瓶瓶罐罐,指着初意的鼻子道,“我告诉你啊初意,你少来这里耀武扬威,我跟我妈根本没在怕你的。我们全家都恨死你了,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扫把星,克完自己父母又来克我们,非要闹得我们家破人亡你猜满意是不是!”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足以见得初雪被于静慧带的根本没有是非观。对一个大恶人培养出来的小恶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初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初雪身边。
初雪比她矮半头,她垂下眼帘,冷声说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初雪见她人压了过来,有些底气不足。但好歹身边是有亲妈在,如果初意敢对她怎么样,亲妈肯定会帮她撑腰。
想到这,她扬了扬头,“我说你是个扫把星,白眼狼,你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彻整间屋子。
初意眉头都没皱一下,甩了初雪一巴掌,“你爸妈没教会你怎么做人,我来教你。”
初雪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从小她就没怎么挨过打,是父母手心里捧着长大的,第一次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人也懵了。
后知后觉,她转头看看于静慧,亲妈正捂着嘴欲言又止,但始终没有替她出面教训初意的意思。她又转头看向初意,对方冷冷地看着她,不仅是身高,连带着气势都压她一头。
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右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初雪不甘心地咬咬牙,强忍着哭腔对初意放狠话,“你,你不就是仗着你身后有陆景沉撑腰吗?我告诉你,你少得意了。那种富家子弟换女朋友跟玩儿似的,早晚有一天把你玩腻了,你就像条狗一样无家可归!”
初意对于这种幼稚的激怒毫不在意,但她还是很想问一句,谁说我是陆景沉的女朋友的?
话还没问出口,身后一道男声蓦地响起,“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