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喜欢你。
孟星灵伸出手来, 手主动贴在程忌言的心脏上,感受他的心跳频率。
他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 呼之欲出。
那是他最最鲜活的回应,胜过所有语言。
她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来,隔着他的肌肉, 在他的胸口画圈。
“这是一个有魔法的封印,我把你的心给封起来了,以后只许喜欢我一个。”
看似幼稚的把戏, 却让程忌言疯狂着迷。
恨不得让孟星灵在他身上每一处器官上都画个圈圈, 套牢他一辈子。
程忌言深情地望着她, 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 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要溺亡在汹涌的爱意里。
可当孟星灵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表白过的男生, 但我以后只会喜欢你一人的,我保证。”
程忌言微微皱起眉头,吃醋地问:“你还对谁说过?”
他当真了, 孟星灵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坏笑一下:“我对我幼儿园的一个男同学表过白。”
“被我骗了吧。”孟星灵得意。
程忌言捏了下她的鼻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打趣地说:“兔子, 你比我想的还要坏。”
孟星灵越来越喜欢“兔子”这个爱称,比起宝贝、老婆之类的称呼,这个爱称显得更特别, 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特殊暗号。
她最喜欢程忌言笑意懒懒, 咬字很轻地叫她“兔子”, 就像是在大冬天吃冰淇淋,又刺激又甜,甜到牙酸。
“你这样叫我,那我也给你取个爱称吧。”孟星灵思考几秒,突然有了灵感,晃着程忌言的胳膊:“程老狗?怎么样?”
程忌言无奈笑笑。
就不该指望她的脑袋瓜子能想出什么清新脱俗的名字来。
“或者...狗子?”孟星灵脑子转得飞快,掰着手指头说:“这样我们家就有猫有狗,还有兔子。”
说完,孟星灵捧着他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摇摇头。
“不对,你不像狗。你这长相,如果非要说是狗系,那也是那种烈性犬。你更像狼。”
“叫你狼哥?”
如果是以前,程忌言可能还会怀疑孟星灵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地和他开玩笑,但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孟星灵的路数。
她每次取名字,都是参考了她独特的取名宝典,再“严谨”地结合实际做出调整,最后得到一个满分的名字。
当然,这个满分,是孟星灵的个人打分标准,如果要和程忌言、江别、徐昼比起来的话,这个“狼哥”可能要得负分。
“行啊。”程忌言挑着笑应下来了。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让孟星灵开心更重要。
孟星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等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响起一段古早的旋律后,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狼爱上羊,爱得疯狂。
到她这里怎么变成狼x兔子了。
这是拆了官配?是不是有点十.九.禁了。
孟星灵脑补的功夫一流,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红了脸。
“程忌言,不如我们就从今晚开始约会吧?”
孟星灵脸还红着,看着程忌言的眼神也有点迷离,再加上这个时间限定词,很容易让人误会。
至少程忌言是误会了。
可是这才第一天,特别是孟星灵还软得像团棉花糖一样,如果他真那样饥渴,未免有点太不做个人了。
“你这儿是不是有家庭影院,我们看电影吧,就看你的电影!”孟星灵开心提议。
好吧,是他自己又想多了。
“你确定要看我的电影?”程忌言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开玩笑地说,“不怕睡着?”
孟星灵摇头,故意说得很浮夸:“不会了,上次不知道你的身份,就随便看了看。今天我一定会带着满满爱意,一帧帧地仔细看,不仅要看懂,我还要仔细分析你的艺术手法,剖析剧情,看能不能和你的思维同频。”
“你认真的?”程忌言笑笑,“那我等会儿可是要给你布置作业的,一千字观后感。”
孟星灵忽然想起了某一个晚上,她被程忌言的思维导图支配的恐惧,瞬间打了退堂鼓。
“除了看你电影这件事,其他的当然是在开玩笑啦。”
“但想了解你是真的。”
导演们会拍不同类型的电影,甚至风格可能也会大不相同,但变来变去,也总能从中看出那位导演的个人偏好。
很多故事,也不只是语言能够传达的。
如果可以的话,孟星灵也希望能从他的作品中读懂他的内心,即使这对于她来说有些困难。
她向来不是一个具有艺术细胞的人,但她愿意尝试。
只是为了更靠近他一点。
程忌言的双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让她的头停在自己的脖颈处,然后他用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明明才正式在一起,却感觉,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也在一起很久了。
程忌言的生命中,除了舅舅以外,再也没有谁能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带来这种温暖的氛围感。
最初,是程忌言想要靠近她的,那个时候不知道对她是种什么样的情感,但又无法割舍掉与她的联系。
再到后面他慢慢确定自己的心意,这一过程中,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他怀疑过,迟疑过也麻痹过自己,从刻意隐藏到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意,他才一直是怯懦的那一个。
或许是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也会产生这样陌生的情感,也或许是害怕过分漫溢的爱会使他重蹈覆辙,但最有可能的,还是害怕失去。
因为她太温暖,太耀眼,才总会让人产生怀疑,她的出现会不会是他的幻觉而已。
等梦醒了,她也就消失了。
所以他才胆小到,只敢偷偷发微博。
还没有告诉她。
她就是那只兔子。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兔子。
而孟星灵和他完全相反。
她看上去笨笨的,时不时还会说些无厘头的话,反应也很慢,慢到如果她是龟兔赛跑中的那只兔子,即使没有中途打瞌睡,也可能会输给乌龟。
对人好像也没有什么防备心,是守株待兔里那只笨笨的主动送上门的兔子。
还很胆小,豆腐心脏,富娜菲做个绝育手术她担心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怕虫子,见到虫子会让她变成人形弹簧。
可就是这样一只兔子,在亲眼看到他以最冷漠的姿态拒绝亲妹妹的时候,会温柔地对他说,不是他的错。
也是只有只笨兔子,会在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以最坚定的步伐走向他,毫无保留,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她最纯粹的喜欢。
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美好得让过去快三十年的灰败,都变得不值一提。
......
“别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傻不傻。”程忌言鼻子有点发酸。
怎么会那么傻。
孟星灵圈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戳戳他的额头,佯装生气:“程忌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会抛弃我吗?”
程忌言坚定地摇头。
“那不就对了。”孟星灵从他腿上跳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快带我去看电影。”
......
程忌言不是高产导演,作品很少,且多为悬疑片,程忌言怕她不喜欢看,最终挑了一部《沙漠》。
它没有什么迂回婉转的剧情,没有烧脑的反转,更没有华丽的演员阵容,连票房都很惨淡。
但这部电影,对他来说也是最特别的一部。
剧情主线,就讲的是一个现实生活过得一团糟,就想着要到沙漠避世的男人,在沙漠里一天天耗尽自己生命的故事。
就这么一句话,足以概括出所有剧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那个男人,与其说是避世,倒不如说是找个极端的环境,等死。
只不过他在这一煎熬的过程中,他数次动摇,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要消失殆尽,变成沙漠里的一粒沙子时,他又撑着最后一口气,去找水源,把自己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沙漠都没有放弃他,他又何必放弃自己?
他就这样,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每天都在两个极端游走,从生到死,不过一念之间。
直到有一天,他在这片沙漠中,看到了山和水。
看着很近,近到他想拿手去触碰,却只抓住一团灼热的空气。但他没有到此为止,他开始顺着那个方向,一步步地朝那里走去,想要去捕捉那与漫漫黄沙完全不同的风景。
他以为那是希望。
他一步步地追,却总是无法到达。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不是希望。
那是海市蜃楼。
是永远无法触碰到的幻境。
只有他脚踩的那片黄沙,才是真实存在的。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挣扎过了,挽留过了,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变成一粒沙子的宿命,混入茫茫沙漠中,再无他来过的痕迹。
......
电影不算长,只是因为节奏偏慢,才显得很漫长。
结束后,程忌言打开灯,就看见孟星灵红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末了她主动钻进他的怀里,把头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程忌言以为她是为电影里主角的经历而感到难过,他回抱住她,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有些自责。
早知道就不给她看了。
他的电影,从来没有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看,太破坏氛围了。
还把她给惹哭了。
“不哭了,我再给你找部喜剧看好不好?”
孟星灵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他意料之外的话。
“程忌言,你过去忍得很辛苦吧?”
程忌言忽然愣住了。
他以为她是在心疼主角,没想到她是在心疼自己。
她看出来了。她能懂他。
他其实就是那个主角。
这么久了,只有她,能看穿这一切。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将要被冻死的人,被阳光熏了一整天,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复苏。
程忌言紧紧地回抱住她。
一遍遍地反复确定,这是真的,他不再是那个沙漠里踽踽独行的可怜人,他想要抓住的,也不是海市蜃楼,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境。
“你已经很厉害了,你能坚持下来,过好每一天,还拍了这么多好看的电影。”
孟星灵呜咽着:“你就是全天下第二了不起的人。”
程忌言被她逗笑:“那谁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人?”
孟星灵毫不客气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抽抽嗒嗒地回答:“那还得是我妈妈,生了这么可爱的我。”
这句话彻底把程忌言给逗笑,他“扑哧”一声,亲昵地挠挠她的后脑勺。
“真是只傻兔子。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笑了,孟星灵却越哭越惨,还不忘结结巴巴控诉他:“我都为你...这么难过了,你还笑我...太坏了...”
说完,她闭着眼,手在旁边的桌子上乱抓了一通,抓了一团空气,最后哭着抱怨:“纸呢......怎么连卫生纸也没有啊......”
程忌言转过身去,从柜子里面拿了一包纸出来,扯出来一张,轻轻地捧起孟星灵的脸,以无比轻柔的力道,一点点地擦去她的泪痕。
“都过去了,这次是真的。”
以前说这句话,都只是劝自己放过自己,可现在他是真的想翻篇了。
脚踏实地,好好地过每一天。
他轻扣住孟星灵地下巴,让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不那么纯粹的吻。
不止是包含男女之情的吻,还是感谢她愿意来到他身边,让他重活一遍的吻。
孟星灵哭了一会儿后停下来了,但还是靠在程忌言的怀里,眼里的雾气还没散去,湿漉漉的。
她在发呆,程忌言颠了颠怀里的她,温柔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问她:“带你去书房看看?”
孟星灵点了点头,但没准备从他身上下来,反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你害我哭得好累,没力气了,你抱我过去。”
这踏马谁受得了。
程忌言的喉结悄悄滑动来一下,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上一次这样抱她,是在她睡着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而这一次,她主动抱着自己,软绵绵地靠着自己,被人依靠,被人珍视的幸福感,全都是她给的。
她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去书房。
她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相信自己。
......
程忌言带她来书房,是因为这里藏着他的一些秘密。
他的兔子愿意无条件地奔赴他,那他也要向她剖开自己,解析自己,毫无保留。
刚打开灯的时候,孟星灵看见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不累了。
她拍了拍程忌言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
他的书房,更像是个工作室,装修得很简约,只不过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
那些照片,好像是各个时期的他,这面墙,就记录了他的成长。
孟星灵也是因为这个才惊讶的。
原以为他过去的岁月里,是沉郁厌世的,不会有这种记录人生的习惯。
可等她仔细一看后,刚刚看电影的那种悲伤,又漫溢出来了。
这些照片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别人的照片,都会有家人,照片里的爸爸妈妈在变老,孩子在长大。
而他的照片里,没有第二个人。
他一直是一个人长大。
孟星灵忽觉鼻酸。
她看到了一张,程忌言站在沙漠里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的他,瘦得有些过分,头发也剪得很短,贴着头发,微微泛青。
他晒得很黑,眼神忧郁,空空地看着所有。
但他却站得很挺拔,像一棵松,也像孤狼,生来就不同。
她把手放在那张照片上,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程忌言。
照片上的他那么小一个,她用手指就能盖住。
“这个是你拍那部戏的时候吗?”
程忌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俯下身,把头搁在她的脖颈处。
“嗯。”
“程忌言,能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吗?”孟星灵顿了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其实她能猜到一些,但她想,比起他经历的,应该微不足道。
“那我就从我的名字说起?”程忌言说。
孟星灵点点头。
他的名字,听起来,就像包含了许多复杂又难以开口讲述的故事。
从昼到忌到别,从白天到黑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其实叫徐昼,六岁那年我母亲给我改名为程忌言。这些我好像都说过了。”程忌言笑笑,笑声听起来却不太明朗。
“我的故事,其实挺俗套又狗血的。”
“我出生的时候,徐家还在鼎盛期,可在我开始记事的时候,父母就开始无休止的争吵。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破产,但我知道爱这个字。因为在那之前,我的爸爸妈妈每天都会说爱我,而那天之后,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爱我了,也不再爱对方了。他们只会吵架。”
程忌言用最朴素,甚至有点孩子的语气对她说,好像在把自己代入到那时的情景里去,代入到小时候的程忌言。
“世界上最严重的病就是穷病。我父亲沉溺在他会东山再起的美梦里,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只会说自己会把钱给赚回来,却从来不干实事,甚至问我妈要钱去炒股。他们不仅会吵架,还会打对方,从那之后,来我家最多的不是亲戚,不是客人,而是警察。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拖着警察的袖子,哭着求他把我抓走。”
“我说,警察叔叔,我不想要爸爸妈妈了,我是坏孩子,你把我抓走吧。”
“没有人考虑过我还是个小孩,这样无休止的争吵,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有一个人,是真的心疼我。是我的舅舅。可是他后来也走了。”
程忌言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
孟星灵的心揪着疼,拉住他的手:“不想说就不说了。没事的,没事的。”
程忌言摇头,贴着她,感受到她的温度后,那些记忆好像就没那么痛苦了。
“后来,我妈就和他离婚了,她准备去美国。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打算带上我,因为她在那边已经寻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会很忙,我会变成她的累赘。但她终究没狠下心来,带着我走了,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就改了我的名字。”
“和她一个姓。她恨透了只会说空话,不做实事的父亲,所以才给我取名为‘忌言’。这个名字,一开始就包含着她的个人恩怨,太重了,我想摆脱,才会取‘江别’这个艺名。”
“‘江’是我舅舅的姓。那年我母亲打算抛下我,我父亲也没有能力抚养我,更何况他自己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有舅舅说,如果他们执意要扔下我,那我以后就是他的孩子,以后与他们再无关系。他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和他道别,所以这个名字,是在纪念他,也是在和他说再见。”
程忌言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么多有关于他自己的事。
不想说,也没必要说。
只有孟星灵,让他有着强烈的倾诉欲。
因为她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心疼他的人了。
不过他也暂停了,拍拍孟星灵的脑袋,笑着说:“这个故事太长了,后半段下次再讲?”
他想讲给她听,可是也不想她为自己难过,不想她哭鼻子。
如果把他过去的经历,分段分次地讲给她听,应该会冲淡点悲伤的基调吧。
“好。”孟星灵很听话。
她忽然看见了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有点老了,又贴在高处,所以她刚刚并没有发现。
她指着那张照片问:
“这是那只兔子吗?你小时候的那只。”
程忌言点头。
如她梦里的一样,那就是一只普通的白兔,连体型都和她梦中的一样,胖胖的。
“你一定很想它吧,才会把照片保留了这么久。”
那张照片的边角都开始泛黄,但那只兔子却依旧清晰。
很神奇,就像一直在守护他一般。
“嗯。”程忌言的嗓音哑得不像样,却又满含柔情,
“可我的兔子,已经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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