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kiss17
很快, 将厌的生日也临近了,生日宴按照他的意思办,弄得比较低调。
来的都是族谱上的那些纽带亲属和一些关系相对要好的名门世家子弟。
将家爷爷的头上还有两个哥哥, 将爷爷的大哥是整个将家的大族长, 地位最高,同时也是最具权威的一个人。他不止一次的询问自己的三弟,问他将厌这个堂孙以后准备走什么样的路。
“小厌,你也到年纪了, 考虑的怎么样了?”
因为孙儿生日, 将爷爷一早就到了。
将爷爷看着自己的二孙, 恍惚间像是在看从前年少轻狂的自己,那时候面对战乱, 他的爷爷同样也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身居高位就要有背负这一切的自觉, 拥有的越多,同样也越不自由。
将家的传统是大儿子继承家业, 小儿子用作联姻,如果有人一身反骨不想联姻, 可以,那就必须去参军, 要闯出一份事业, 儿女情长敌不过家国护卫。
将厌性子独, 母亲自从生下他后因为夫妻关系紧张,鲜少管教过,他幼年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远在相城的奶奶很前长大的。将爷爷当初被迫娶了不爱的女人, 后又赴军队, 渐渐的他们之间的情分就淡了。
虽然生了一个儿子, 最后也没能继续一起生活。
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很多回, 将厌每次都说考虑好了,您放心,不更改了,今次也是同样。
将爷爷拍了拍二孙的肩膀,“好孩子。”
之后就一脸笑意地出门寒暄去了。
将厌确实什么都不在意,天生的凉薄性子,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什么都不怕,但是现如今,他的心底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惦念,他唯一担心的是那丫头见不到自己,会哭鼻子,这就很难办了。
相处了这么久,说分开就分开,他可以忍受,那丫头呢?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一切都告诉她,但是去路凶险,他赌不起。
阮喃于他,赌不起。
原本笃定如山的信念因为那丫头硬生生是繁杂了几许妄念,他原本冷冷峭峭地活到十七、八岁,一身轻松,来去无挂念的,可是因为有了阮喃,他变了,变得不再冷硬孤峭,不再一身轻,他突然之间有了弱点,这是很致命的。
从书房里出来,将厌站在二楼朝下看,她一眼便看见了穿一身白裙子的阮喃。
生日宴这天,阮喃换上了那条在橱窗里的作为礼物的非卖品裙子,是他送的,将厌在高处,望着在绿地上自由无畏奔跑的阮喃盯着看了半天。
送裙子那会儿她还不像如今这般脸颊红润,那时候她偏瘦,身上每个几两肉,现如今个头也高了许多,现在穿这裙子,大小刚刚好合身,简直就是量身为她定制的。
看的好好的,然而,下一秒将厌表情陡然冷淡几分。
因为他看见阮喃穿着那条裙子径直奔向了大哥,而不是他。
一瞬间的戾气倾泻,将厌的手指在扶栏上轻点,有些闷躁,眼神也有些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将厌不动声色站在二楼阳台,他看着小丫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奔到大哥面前站定,她的眼底写满憧憬和感激。
接着,将厌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脚踩在修剪得平整的草地上,傍晚的天空是墨蓝色的,万里无云的天色,气温不热不凉,很是惬意。
将厌身为寿星,此刻内心毫无波动。
不仅不觉得这无边迢迢的夜晚、他的生日充满欢愉,相反有些不开心。
没来由的,妒忌。
阮喃锁定好将叙哥哥的位置后,小跑着过去,她冲杯酒间的将叙欠身,口吻中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情:“谢谢将叙哥哥。”
她真的大变样了,从前只会哭的丫头,如今突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里,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将叙敬完杯酒,转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将厌走到了他们面前。
阮喃有所察,笑着回头,在看清将厌的模样时,心漏了半拍。
这是阮喃第一次见将厌穿西装——
宝蓝色的西装量身定制,包裹着他挺拔劲瘦的身体,从前他总是穿一身休闲的装束,整个人冷淡锐意又显得无比慵懒,但如今身穿正装的他,俨然换了气质,叫她看得目不转睛。
阮喃此刻穿着橱窗里的公主裙,她一直都以为这条裙子是将叙哥哥送的,所以穿好下来时,理应去见的第一个人是将叙哥哥,并且当面道谢。
然而将厌却不知道这些,他以为这丫头依然是向着大哥多一些,有种被背板的感觉。
再加之刚才种种...将厌瞬间觉得这一切都十分没意思,他压根不需要做什么,就这么离开算了。
阮喃看着傍晚夜幕下身穿西装的二哥哥,眼睛里涌动着星星般的璀璨光芒,心跳声也有些剧烈。
她刚想郑重地说同他一声生日快乐,不料。
“裙子,喜欢么?”将厌突然问道,眼底涌动着玩味。
“呃……喜欢。”阮喃本来想同他说生日快乐,这下子只能先改口,她说完喜欢又看向大哥,“谢谢将叙哥哥送给我,我很喜欢。”
“谢他?”将厌笑了一声。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刚才脑海中的念头也消散了大半。
没心没肺,谁送的礼物都不知道,一整天浑浑噩噩。
但是,不开心归不开心,心里妒忌归妒忌,生气归生气,他也没有挑明。
毕竟是要同她说清楚的,以后也不能叫她苦等白等,没有意义。
他这条命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
刚才从爷爷房间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段美好的时光就要告一段落,他必须要做点儿实质性的事情,就比如...
“这条裙子,确实很适合你。”将厌又忽然改口,态度也是来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弯,说罢看向阮喃,示意着开口,“丫头,还不好好谢谢将叙哥哥?”
阮喃依旧有些莫名愣怔,但是她很听话,果断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将叙哥哥。”
将厌同样去揉了揉她的头,就像是刚才,他见到的那样。
一旁大哥的眼底涌动着些许看不分明的深意。
·
生日宴结束,宾客尽欢后纷纷退去。
佣人们都在收拾残局,而阮喃神秘兮兮地拉着将厌进了书房。
“将厌哥哥,求求你了。”
她不停的祈求着。
小丫头的手臂牢牢箍着他,不放他走,一路上生怕他走丢了似的。
这一天,足够浓墨重彩了,无论是心态还是情感,将厌从未被这样拿捏过,而这个牢牢套住他心脏部位的人,正是面前拉着他胳膊求他去书房的人。
到了书房门前,书房内漆黑一片,落地窗被窗帘紧紧遮蔽着,外围的工整月色一丝都透不进来。
阮喃见环境漆黑得到位,打开一盏小灯后,又将他朝书房的内部拉,“进来,将厌哥哥你快进来。”
将厌被她牵引着,闻言横生了几分久违之感,这一幕似乎在某天前,类似的画面也曾上演过。
[进来。]
见她不动,他又说了一遍[进来。]
[将厌哥哥,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儿呀?]
...
那时候,阮喃刚搬来没多久,深夜雷雨她受惊无助,那会儿是阮喃不敢进他的卧室,那个不遗余力说着‘进来’,要她进屋的人,是将厌,而此刻拉着他说‘进来’的人是阮喃。
不知不觉之间,二人俨然早已换了身份。
被她拉进仅仅亮着一盏小小顶灯的昏暗书房。
站定后,“将厌哥哥,祝你生日快乐!”阮喃忽然开口。
她的模样,比对着大哥,乃至任何一个人都要璀璨明艳百倍。
将厌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晦涩的情感,他看着她,充斥不忍和爱怜。
饶是很想就此终结,但看见此刻阮喃的模样,将厌还是狠不下心。
“这是给你的礼物。”
“将厌哥哥,祝福你!”
话音落,书房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他掌心的物品在夜色中发出幽微的荧光。
那是一本画册,一张张,都是他日常生活中的模样。
——阮喃整整画了365张他的画像。
三百六十五张画像,张张都用了心思。
那些画像用荧光粉一笔一划勾勒,鲜明生动地记录着各种状态下的他。
将厌看着画像中的自己,或静或笑,或喜或愠怒,有站立时垂眸沉默的,有行走时衣襟带风的,在田径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听见有趣的事情挑眉、安静坐着读书,俯身击球的,等等等等,无论是他的姿态还是神情都描摹得七分生动三分传神。
并且每一张的页脚处都有一句手写的祝贺语。
这丫头的字很小巧,一笔一划都透着拘谨。
可以想象很多个点着灯的夜晚,她为了准备这个礼物,费尽了心思,画累了就趴着浅睡一会,睡醒了再继续,平衡学业的空闲时间全都用来了准备这份礼物。
又很显然,画画像的人观察他观察得很细致,也必然在日常生活中观察了他无数回。
很多次阮喃都会默默记下他的样子,暗中描摹他的眉眼,最后具象到纸和笔尖。
难怪前段时间她总是会着了魔的盯着他看,即便被提醒了也不能够及时掩饰那些打量的目光,甚至还会不自觉用笔做尺子来对着他的脸衡量——将厌一瞬间能明白了,给他整得没脾气了,这丫头还真是会给他下套,死死的。
手指下意识抚摸上画像,那些流畅的线条无声诉说着她的天分和诚意,并且极尽可能的在表达着什么,每一笔都带着殷切的祝愿。就如同她不止一次言语中所说的那样,“将厌哥哥,恭喜你。”、“将厌哥哥,祝贺你!将厌哥哥我会报答你!”
这些话她绝非口头说说而已,而是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一定会兑现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
她很在意很在意这个二哥哥,同时也很喜欢他。
如果可以,她希望让他能够开心。
书房内依旧昏暗得无边际,黑暗能加强人的五感。荧光色的线条落在眼底,这个礼物捧到心尖的一瞬间,将厌忽然觉得自己的意念有些不受控制,一直以来的稳定的防线有些岌岌可危。
他看着手心的画册,再看看面前眼眸承载星河的少女,一瞬间的不忍。
“说,你想要什么。”将厌忽然弯腰将她拉进怀里,“小丫头,你怎么这么坏,你究竟要勾引我到什么时候?”
将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很痛苦,从来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他,被孤独感包围着,孑然一身长大,独来独往,万事万物都入不了眼,可自从遇见阮喃,他慌了,他不知道该回应她这份情感。并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已然根深蒂固了。
可这是不能的,他不能被这个丫头给圈住。
他将厌算个什么东西,他这条命从来不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会毁了她。
这丫头值得更好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时,第一个萌生的感觉是自卑啊,将厌总算是懂了。
还有,这丫头怎么一下子跑得这么快了,一不留神都超过他了,他就快要追不上了。
将厌很苦闷,又很没辙,他无声地嘲弄着什么,下牙抵着后槽牙。
真是受够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令阮喃受宠若惊,她身体也陡然僵硬几分:“……”
只是…勾引?
阮喃听清楚这个词后眼眸微微瞪大,接着囫囵摇头,不认同他的混话,“二哥哥,你在说什么?”
她身子娇软,在他怀里挣动,即便看不见她的模样,将厌闭着眼也能想象,她这会儿小嘴一定撅着,高高的,能挂油瓶,眉头指定也蹙着,细长弯弯的,在控诉着什么。
居然还敢问他说什么?将厌自嘲闷笑,眼底是深渊般的压抑。
“讨好我啊,给我下套,把我迷的神魂颠倒。”
“小坏蛋,你要弄死我啊。”
说到最后,他像是卸光了一身的气力,闷闷不解道:“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哥哥都快要追不上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说出来的话语透着浓浓的压抑感和无可奈何。
最后一句追不上你阮喃没有听清,他的声音实在太低了,像是自言自语的凌乱絮语。
阮喃因为忽然之间被他整个倾抱,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阮喃不由得向后趔趄了半步,但是她又迅速站稳了。
见他头一回如此脆弱的一面,阮喃陡然间心一动,以为他累了一天实在是没力气了想休息,连忙伸手反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在耳边轻声安抚絮语,“不会的不会的,二哥哥你别害怕,我会守着你的。”
她语气乖甜,透着浓浓的安慰和治愈感,叫人无法不亲近,无法不去爱她。
将厌一听,陡然抱她抱得更紧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让他松不开放不下,将厌心中的某个念头就越强烈。
他不能叫这丫头白等,他赌不起的。
将厌觉得,有些事,是必须要做了,一时间,他决心已定。
书房内依旧没有亮灯,周遭暗得发慌,将厌蜷腿抱着牢牢抱着怀里的姑娘,阮喃乖乖被他抱着,给予他安慰,他们的心跳声渐渐趋于一致。
“二哥哥。”
“我会守着你的。”
这句话,将厌信了一辈子。
哪怕后来在沙漠极地执行任务命悬一线时,浑身力气已经耗尽,在意识就快要剥离的瞬间,脑海中印出来的画面,不过是浓稠的夜色里,这丫头笃定至极说着会守着自己的画面。
那样刻骨,那样铭心。
·
阮喃的成绩很好,在年级里数一数二,即便每天学业繁忙她也依旧没有放弃画画。
画画的重要性于她而言次于幸运木,将厌给她的小木头她每天都会悉心的照料。
距离生日宴结束已经很多天了,将厌那天收到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他抱着阮喃,二人在漆黑的书房里依偎,那是很漫长的相处时光,他们相互拥抱着,没有只言片语。
那天过后,阮喃依旧很听他的话,将厌的性子也还是摸不透,寻常的日子里,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相处。
不过阮喃并不知道,将厌对她的执念和感情从某个节点开始,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了对一个异姓的妹妹的照顾。
再欣赏一遍《亚特兰蒂斯》,阮喃依旧会震撼于被海水淹没的恢宏宫殿与人群,那些不可言说的话语,秘密,古老而神秘的文明都被深深埋葬到了海底,她感到深深可惜又无可奈何。
具有悲剧感的作品总是能占据绵长的怀念和反复横跳的好奇心,这已经是阮喃第三次来看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体会。
入秋后天黑的很早,从画室里回来,阮喃发现天边聚着不少阴云,一团团一块块,是乌青色的,在惨淡薄蓝的天穹中分外瞩目。
她不喜雨天,更是恐惧有雷雨的夜晚,迅速看了一眼阴天就匆匆钻进来接她的车子里。
…
回到家得知将叙哥哥去了南方的都市昭山,也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将厌,她有些想念。
但是将厌的性子捉摸不透,更别提他的行踪,姆姆们也不知道她们这二爷今天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偌大餐厅只有阮喃一个人,她想叫姆姆们和她一起吃,但是被委婉谢绝。
家里很空,很大,阮喃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吃饭,咀嚼着可口的饭菜,随之而来的是横生的伶仃感。
从回到家,吃完饭,一直到洗完澡阮喃都是一个人,她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阴沉沉的天色,又或许是因为将厌不在身边,那种孤独感又有些冒尖。
憋了很久的阴沉灰云,这夜果真又下起雷雨,阮喃果不其然又缩在床头发抖。
雷雨的阴影和父母和耳朵有关,也是她埋在心底的最为麻痹走不出来的阴霾。
她年纪还很小,很多事情没有好的引导绝非自己能够消解,以往将厌都在家,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大哥不在,就连他也不在。
带着一股忧愁和失落入眠,果不其然她又做了噩梦。
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突然又重温狰狞可怖的梦境,阮喃又陷入了意识盲区。
她梦见自己在丛林深处,汽车起火,有人用力抱住她免受大火的侵蚀。
可是下一秒,她惊坐起,惊雷落下,她再度陷入应激的状态,分不清周围的真假。
每每到了雷雨夜,类似的环境中,她都会恐惧得发抖,画面引起应激反应,深处的创伤可以掩盖但是无法结痂,她会哭,会发抖,更严重到会捂着耳朵尖叫。
将厌那天下午从体检中心出来,原本计划是去相城看望一下奶奶,可因为实在太晚,奶奶就想留他住在相城的家住一晚,此去山高路远,毕竟从小是在她膝盖跟前长大的,祖孙总是有着别样的血缘纽带和情感在。
将厌站在廊檐下,没有拒绝,可是当发现变天阴雨后,他顿时想到了家里那丫头。
大哥去了昭山出差,家里那些人不知道这丫头恐惧雷雨,就算知道……他拧眉。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已经前去取车了,将厌当即冒着夜雨又开车往家折返。
奶奶在后面看着孙儿远去的身影,叹息不已的摇了摇头,接着拄着拐杖缓缓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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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多雨,雷鸣声凄厉,家里佣人都熟睡了,阮喃惊醒后看见惊雷,顿时吓到失语。
她想呼救,但是每次尖叫完,没有任何声音,亦没有任何回馈。
将厌推开她卧室门的时候还喘着气,他几乎是一脚油门蹬回来的。
到家时还穿着白天离开家前的黑色的冲锋衣,发梢尚在滴水,他浑身像是在水里滚过。
见到门口的人时,阮喃一愣,接着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直接从床上跑下来冲到他怀中,死死抱住他的腰。
“呜......”她的神明来了,来救她了。
见到她的一瞬间,将厌浑身的力气都卸掉了。
“傻丫头,你哭什么。”他一点儿办法没有,“快给我抱抱,不哭了。”
“我害怕——”阮喃哭到抽噎,“呜你们都不要我了!”
她虽然一直在尖叫,但实际上她什么都听不见,不过脑海中奇异般的有将厌一声声的安抚。
“傻丫头,谁不要你了,二哥哥守着你。”
阮喃哭到窒息,将脸用力埋在他的怀里。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
将厌无奈且心疼至极,但是她此刻不认人,出于应激的状态里,只能任由她抱着,祈求着什么。
…
后半夜,将厌换好干净的衣服坐在床头守着她入睡。
因为有他在,阮喃的状态有所缓解,不再那么极端的恐惧惊雷和雨水。
但因为刚才真假难分的梦境,她依旧如惊弓之鸟一般保持着警戒心,身体也依旧隐隐有些颤抖。
终于,阮喃牢牢地抱着他,因为困意,最后还是睡了过去,虽然不那么安稳。
将厌默默地盯着她的眉眼,女孩子一截纤细的胳膊牢牢箍住他。
他不能动,一动就会醒。
一个小时过去,将厌的胳膊已经彻底麻了。
那丫头刚才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夜色深沉,久久,雷鸣声依旧肆虐。
蓦然的,从卧室内传来一声冗长的叹息,将厌的语气里尽是无奈:“离了我,你怎么办。”
他看向怀里的丫头。
阮喃睡的不是特别安稳,但是梦里似乎有人在和她说话。
她迷迷糊糊地说:“不离...”
将厌正颔首看着她,闻言蓦然失笑。
紧接着,“睡吧。”他低语一声。
这句睡吧似乎带着魔力,阮喃果真不再乱动了。
灯灭了。
一整晚,他都守在她身畔。
·
隔天阮喃睡醒,发现床边躺着的人是将厌。
她爬起来时尚且愣怔,有些傻眼,接着昨晚发生的画面意识渐渐回笼。
将厌本就浅眠,他几乎是一宿没睡,阮喃醒的一瞬间他也醒了过来。
正眼见小丫头视线凌乱的模样,他动了一下自己僵麻的肩膀,“嘶——”
因为是坐着睡了一宿,胳膊被压得僵麻不轻。
阮喃见他皱起眉头,胳膊似乎也不能动,顿时心疼又自责,“将厌哥哥,对不起。”
要深究将厌的动作,三分真疼七分装蒜,不过见阮喃担心自己,他那仅有的三分疼也越发地严重起来。
见他紧锁眉头,似乎那胳膊像是断了那么严重。
“哥哥!”阮喃顿时更是一阵巨大的担忧,并且这下直接省了姓氏和名,单纯叫他哥哥。
将厌外表看起来很是虚弱,但是骨子里泼天的受用。
这声哥哥未免叫的过于好听。
可见再装下去,那丫头真就信了,将厌也没打算再继续骗下去。他忽然凑近她耳边低语,“骗你的,妹妹。”
奈何阮喃听不清,急得不行,“什么,将厌哥哥你说什么?”她又扑过去拿助听器。
将厌见她睡裙带子都要掉了,一脸没辙地下床去,像是没事人。
阮喃正在戴助听器,手忙脚乱,忽然助听器被身后的人给拿住。
将厌一脸认真地在身后帮她佩戴。
阮喃乖巧的不再乱动,不多时,助听器戴好了。
戴好后,将厌的视线又顺势朝下瞥,瞥了一半又立马打住,因为阮喃的睡衣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
洁白俏生生的肩,一截月牙状的细腻锁骨。
将厌不动声色别过眼,接着用手帮她把掉落的肩带给拨回去。
阮喃的皮肤因为他指节的触碰而蓦然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将厌有极强的自控力,面对这些仅仅喉结翻滚,还是保持着一脸正经的样子,之后又替她整理好头发,入目所见她的裙摆虽然有些皱,但此刻整体看来算是乖矩。
将厌看了阮喃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笑着调侃一声:“啧,真好骗。”
突然不明不白地说了这么一句。
阮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