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kiss15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没想到那丫头依然一口坚决笃定地说:“想去。”
想去。
她坚决且笃定的模样令将厌失了神。
纵使这里已经深深地被埋入了海底,我依然想去。
眼眸中像是有星辰,明亮又秀澈, 她倒是有惑人的资本, 将厌眼神稍暗。
一番勾惹,将厌眼底幽微,收敛好情绪后,视线又从她面前移开, 再度恢复成原先散漫无谓的态度。
目光最终还是落到面前巨大的工艺画像上。
冷蓝色的海水, 恢弘宫殿, 离散的人群。
他眯起眼,这些一如我不可言说的情感, 都被深深地掩盖, 埋葬掉了,无法重见天日。
·
从画廊出来, 将厌给她买了一块精致仿真的小熊慕斯蛋糕。因为他注意到那丫头的视线在玻璃柜上停留了几秒。
阮喃走累了,将厌就陪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吃着香甜冰糯的慕斯, “将厌哥哥,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她突然就这样问了出来, 没头没尾, 将厌的心跳蓦然顿了半拍。
本以为她会开口说自己得了零分这会儿已经不难过了, 没想到却是这样的话题。
不等将厌回应,她又兀自跟道:“嗯,我会,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孤单?”
“但是因为有你, 我又觉得, 或许那不是孤单,而是一种失落。”
“因为你来了,你让我变得不再孤单。”
阮喃突然开口说了一大堆的话。
她叙述得凌乱不堪,但是依然能从她真诚的话语中感受出她的认真。
像是,在告白。
脸红扑扑的。
可是将厌却在她的话语中,渐渐收敛起唇边勾起的弧度,他似乎隐约在克制着什么。
有些情感囿于唇齿,见不得天日。
面对小丫头的赤诚言语,短暂的怔然,接着他视线朝前:“是吗?”
他淡淡开口,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眼底并没有什么触动。
那样一大段真诚的话语在他听来,只仅仅浓缩成简单的两个字:是吗。
阮喃原本雀跃的心也随着他的表情而有些悬浮不定起来。
他总是这样,若即若离,令人捉摸不透,上一秒还温柔得叫人忍不住亲近,可下一秒就仿佛是檐下的雨,冰冷又疏离。
阮喃招惹不起,她是一个只要对方有任意一点点退却心思流露,她都会勇敢不起来的胆小鬼。
而这么不幸,这个对方又是将厌这样的存在。
阮喃忽然觉得很失落很无助,手里捧着慕斯蛋糕,她脑袋垂了下去,恹恹的,像一只无助的小兔。
下一秒,她听见身旁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将厌哥哥他要走了吗?阮喃的心更是一阵悬浮,可紧接着脚步声又折返。
“小鬼,抬头。”
阮喃顿时昂起脑袋。
将厌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盆,还有一个木头。
“将厌哥哥,这是什么?”阮喃不解地从他手里接过这个小小的圆木。
“Luckywood,幸运木。”将厌说。
他身量极高,眉眼俊俏,颔首间,仅仅是一个敛眉的动作都能叫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说罢,将厌弯腰,伸手在阮喃的额头轻点一下:“你不是问我孤不孤单吗,等种活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
从画廊出来,得了零分的事阮喃已经不失落了,记好不记怀的性子,失落也烟消云散,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小木头。
出画廊前将厌告诉她,像跑题这种主观定义的错误没必要纠结,就好比画像中的诸多人物,他们的好坏善恶,是非黑白都是由人定的,可以喜欢也可以不喜欢。
在老师眼中0分的作文,不过是被既定的题目框柱了,如果单独拿出来看,她其实写的很好,
并且究竟是什么奇葩老师,就算跑了题,那么好看的字儿居然直接给零分,将厌十分无语。
阮喃最后小声地表达她已经不难过了,确实是她自己没有好好审题,下次不会了。
将厌听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戳她额头时,说她就是太乖,太乖的话以后会吃亏。
吃亏……阮喃倒不这么希望。
不过意外的是,隔天阮喃居然被批改作文的老师给找了,带着好奇的心去到办公室,没想到老师向她委婉表达了自己的过失,打零分确实有些太绝对,最后还抱了一下她。
阮喃很惊讶,但是她早就已经从失落中释然了,而教会她洒脱和释然的那个人,是将厌。
·
用来浸泡木根的瓷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凹度很浅,里面的水位不能超过一厘米。圆柱形的木头就养在里面,每天都要晒够充足的太阳光。
自从那天过后,阮喃将小木头当成了命根子,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悉心照料它,无比期盼着它能成活,生出花叶子来。
佣人妈子们经常能见到她们这位异姓小小姐坐在窗台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一边照看小木头手里还一边拿着本单词书,模样精巧得像画像。
因为她过于专注,妈子们见了还会相互打趣说小小姐是个长情专一的性子,一旦钟情执着于什么事物,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这天她们从阮喃卧室里打扫完出来,又聊起这件事,将厌恰好经过。
“二爷午好。”
妈子们立马集体躬身,家里的佣人都是年岁稍大的,都在将家做事了许多年,自从阮喃搬进这儿,她们从某种程度上给了阮喃另一种方面母爱缺失的情感慰藉和弥补。
阮喃起初刚来的时候特别容易哭,大哥有时候工作很忙并不能时时照顾到,而将厌呢,阮喃一见他就躲,更别提亲近了。因此从前日常很多时候都是佣人妈子们在照顾安抚她。
又因为阮喃心思纯正,乖软无邪,接触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加之得知她从前的遗憾遭遇后,妈子们就更加怜爱她了,不遗余力地宠护。
听闻她们似乎在聊阮喃,“那丫头怎么了?”将厌停步,蓦然发问。
邹妈本就说到兴头上,见二爷问,越发打开了话匣:“小小姐可乖,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个小木头,成天放在眼前,就连睡觉都要盯着,离不开手。每天除了用功读书就是照顾它,回回我进屋都能见她盯着那个木头,这不我们刚才进屋去打扫,她又像是小僧入定的看,着了迷了,叫她都没反应,最后扭头发现我们进去打扫,还一脸呆萌地问我们怎么来了,可乖可逗。”
字里行间,轻易就能联想出当时发生的情景,将厌默然听着,无声微勾起唇角,姿态也越发慵懒起来,似乎有长久听她们闲聊的动机在。
不过只要一说起阮喃,家里的妈子们就像是有无穷尽的话语。
邹妈说完翟妈继续:“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小小姐明显和刚来时那会儿不一样了,那会儿可劲会哭,现在长大了,性子稳了,也更成熟了。”
这话说完又引得不少附和声。
这时将厌垂眸低笑一声,难得接了话:“她倒也是识时务了。”调侃的意思分外明显。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昨儿才听她在回家的路上说的,阮喃她班里有个男同学名字正好叫俊杰,她因为这句话和这个名字兴致勃勃地说了一路,将厌那会儿没怎么吭声,只是在她停下来换气的当口淡淡撂下句,要不给你改个名儿,叫阮识务。
那丫头瞬间不吭声了。
回到今次,将厌不过是照用典故。
不过妈子们虽然一直都在说阮喃变化极大,但是她们发觉其实不知不觉间二爷也变了。
从前他们这二爷总是独来独往的,模样冷冷淡淡,孤峭不已,万事万物都像是云烟一般入不了眼,说好听是洒脱无羁绊,说难听点就是注孤生。可是现在他变了,会主动关心下人,会和颜悦色,也会照顾人,对妹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宠溺劲,也越发变得有人情味了。
并且她们还记得从前二爷还会时常佩戴一条坠着十字架的银链子,可自从家里多了阮喃这丫头之后,她们就嫌少见二爷再戴了,甚至可以说是再也没见他戴过了。
将厌又听她们夸一会儿那丫头。
邹妈她们一说起阮喃就停不下来,说了一阵子忽然意识到二爷来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说。
一瞬间职业操守之心短暂占上风:“二爷您是打算找小小姐吗?我可以去帮您叫。”
将厌刚想说不用,突然。
“姆姆!姆姆!”
这时阮喃小跑着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她手里还捧着水养的小原木。
回家这么久了,身上庆阳的校供还没换下来,头发也有些凌乱开。
她突然跑出来,见到她时,将厌的喉结上下滚落,接着不动声色地微微别开眼,刻意掩饰掉那一点名为惊艳的情绪。
她确实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大变样了。
这丫头刚来时是一头乌黑的中短发,那天将厌记得尤为清楚,她头发的长度堪堪和下巴尖尖往下一点齐平。
那会儿她戴着突兀落后的助听器,布鞋布裙,肩头挎着一枚奶油白的卷毛熊熊包,乖巧不已地坐在紫檀木的沙发里,头颅四十五度微扬,正乖乖巧巧地听着长辈说话,像个洋娃娃,软的不行。
一晃大半年过去,她的头发如今已经长了很多,上面还松松系着樱桃装饰的发圈。
个头确实是高了很多,不过模样么,倒是没怎么变,依旧软的不行,将厌暗暗定义。
阮喃冲出来时突然看见将厌也在,她愣了一秒,接着。
“怎么了怎么了,祖宗你慢点儿跑。”邹妈见她穿着拖鞋,生怕她摔了。
阮喃的注意力又被邹妈吸引过去,并且她的心思全都在瓷盆里的圆木上,一时间也顾不得将厌在边上了。
她对着邹妈一众人焦急开口:“姆姆,它,它怎么这里变皱了——”
阮喃急的要哭了,说着她指向木头的左下角,那里明显有一块青黑起皱的部位。
因为她十分无措和焦急,妈子们也丝毫不敢怠慢和忽视。
“哦哟,快让姆姆看看。”妈子们赶紧上去瞧。
不过她们急归急,横竖也不懂这些植物的生长知识。
将厌在一旁好整以暇,懒懒倚在二楼的栏杆处,他身姿挺拔、气质颓却不废,颇为闲适玩味地欣赏那丫头一脸的心焦。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七嘴八舌也说不出半点儿名堂。
“要不,要不我们去找李伯瞧瞧?”终于,有个人说了句有效的准话。
接下来纷纷:“快快,老李是个懂行儿。”
李伯是家里的园丁阿伯。
阮喃一听:“!”顿时像是打了鸡血。
见状,将厌又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见阮喃要跟着跑。
“丫头。”将厌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阮喃的脚步应声而停,像是按下了休止符,她忽然意识到二哥哥还在,瞬间神魂归位,老老实实地站站好。
“嗯,将厌哥哥你快说——”从前阮喃被他叫住总是认真不已地听将厌说要说的话,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焦急。
真就是没心肝,木头比不得他重要,将厌挑眉,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将厌背靠着栏杆,叫完他有些语塞。
沉默片刻,最后在阮喃焦急的视线中,“去吧。”他什么都不说又让她离开了。
阮喃:“.....”有些莫名。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无从起头。
并且姆姆们还在等她,阮喃也顾不得了,简单同将厌道别就立马扭头跟上姆姆们的脚步。
将厌还站在原地,目光深深浅浅的落在她的背影上。
刚才听妈子们说着丫头长高了,因为天天见面,将厌倒没什么很鲜明直观的感觉,此刻顺着她下楼的身影看,确实高了不少。
花到了花期,大概就是这么个形容。
将厌一直盯着她出了大门,才抬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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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点儿,阮喃偷偷敲开了将厌的卧室门。
“将厌哥哥,你有空吗..?”
她像只猫,偷腥的。
将厌正背靠在椅子里,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笔,笔下是一份空白的纸张,上面依稀有‘遗’的字样,但是无法分辨。
转过身和阮喃脸对脸,眼眸微抬:“有事儿?”
“将厌哥哥,我能进来么?”她还杵在门边,半截身子露在视线里。
纤细的身躯,娇柔的。
给他乖得没脾气了,将厌笑着点头。
阮喃进来后一脸认真地对他说,“将厌哥哥,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将厌眉头一挑:“?”
他越发慵懒起来。
阮喃继续说,“小木头很健康的,它有一个地方变黑变皱,只是因为它在长大。”
“是吗。”将厌眼底涌动着百转千回的纷杂思绪。
“嗯!”阮喃听阿伯说了很多木头生长的经验。
许是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太深刻,将厌忽然心一动,伸手将她勾近些。
“担心我?”他语气缱绻,又垂下眼。
她怎么知道,他在害怕,他在担心。
阮喃被他勾的地方是校供的胸口蝴蝶结,一瞬间,衣衫摩擦,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将厌的指节修长骨感,阮喃被他勾近后,他还意犹未尽地绕着蝴蝶结的下摆打旋。
阮喃越发觉得无法动弹。
从阮喃的角度看,他的头微微低垂着,依旧很喜欢穿休闲的棒球服,或者是飞行夹克。
五官俊俏,九头身,腿尤为长。
阮喃曾经见到他穿过一件深紫和红蓝拼接的朋克赛车服,不过仅仅是一眼,因为那会儿他急着出门,很快就从大门出去了,根本来不及多看。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他的长腿和头盔下锐意张扬的瞳孔。
阮喃:“.....”
这会儿蝴蝶结在他掌心把玩,她努力克制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就已经用尽了心力,更别提回答他的话。
“嗯....”阮喃半天憋出这么个语气词。
她的模样给将厌整笑了,接着缓缓将手收回。
将厌他是坐着着,手收回去后,又自下而上去看面前的小丫头。
过了一会,“头发,留着吧。”他淡淡道。
很突然。
“???”阮喃不解地看向他。
见她不明所以,将厌将手搭在下巴处,思索片刻后他笑着开口:“短发容易挨欺负,长发比较乖。”他的眼底满是悠长的笑意。
阮喃听闻,瞬间脸红。
·
家中二楼的大书房里有整整一墙壁的书,阮喃近期都会在里面呆上一小时左右不等。
傍晚时分,天空中弥漫着大片大片的灿金。
将叙进来的时候,阮喃正窝在椅子里着迷地看着一本画册。
金色的夕阳光包裹着少女一截柔软的身段。
半年过去,阮喃长高了不少,但她变化的不仅仅是外表,内心也坚韧了许多。在经历过很多好坏的事之后她学会了取舍,也知道了释怀,更重要的是,她心里多了一道身影,一个牢牢占据她视线、影响她喜怒哀乐的人。
不过那个人太过于耀眼,阮喃只敢远远地瞧,绝不敢袒露内心的好感,毕竟只是偷偷的在远处看着,这样就不会失望也不会受伤。
因为看的太入迷,她全然没有察觉有人接近。
“小喃。”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
阮喃带着助听器,以为出现了幻听,骤然抬头,对上一张温润的面庞。
一瞬间,她像是上了发条,随即合上书,有些紧张地从椅子里起身。
“将叙哥哥。”她叫。
她以为自己占用了书房,并且也没有和他讲过自己要进来看书:“将叙哥哥,我....”阮喃瞬间有些拘谨。
将叙见她这样,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紧张。”
他身上总有一种很温润的特性,叫人不会生出戒备的心思,相反会很想和他亲近。
阮喃渐渐心安下去,二人站在巨大的墙壁嵌入式书架前聊了一会儿天。
突然,“对了将叙哥哥,你知道《海神征服暴风雨》这幅画吗?这是美国剑桥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里的。”
阮喃之前特意查了资料,因为知道他毕业于麻省理工,于是就想问一问他。
自从看完画展,她对希腊神话还有海神波塞冬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小喃是对油画感兴趣吗?”将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笑着看向她。
阮喃一惊,接着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只是上回看见过他的宫殿,将厌哥哥带我去了美术馆,还——”
她欢天喜地正诉说着什么,句句不离她那二哥哥。
忽然,察觉将叙哥哥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他似乎不喜欢听见这些,意识到什么的阮喃瞬间不再说话了。
将叙见她又像是惊弓之鸟,眼底划过不忍,他是不是又吓到这丫头了。
不会照顾女孩子、亦不懂得小女孩心思的男人突然一阵滔天的无措感袭来。他在商界从无败绩,是睥睨一切的存在,可是无论他在外多么卓越,在阮喃面前他终究毫无办法。
将叙半躬下身去捕捉阮喃有些失落紧张的眉眼。
“小喃,你很喜欢小厌哥哥吗?”
阮喃正垂着脑袋掩饰紧张,忽然发觉将叙哥哥的靠近,也听见了他的问题。
他的面容里似乎透着不忍和怜悯。
突然听见这个问题,虽然有些不明白,但阮喃还是轻轻点头了:“喜欢的。”
睁着小鹿般湿润无害的眼,她没有说谎。
即便她不知道这份喜欢究竟是哪种情感,她年纪尚小,或许分不清好感和依赖,但潜意识里她觉得将厌很重要,并且这辈子也不会再遇见第二个比他还优秀的人,也不会有和他媲美的存在。
——喜欢的。
大哥无声的垂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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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喃最近发觉家里每个人都很忙碌,吃饭的时候听见姆姆们说才知道原来将厌他要过生日了,十八岁生日,亦是成人礼。
每个月将爷爷都会给她零用钱,远在相城的爷爷奶奶也会时不时给她寄钱,而这些钱她基本都攒着没怎么花过。
得知二哥哥要过生日,阮喃心里很高兴,并且在暗中也有了打算。
将厌最近发觉小丫头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事儿瞒着他。
背着书包,话有些变少,不过总是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他,还一看就是好久。
此时此刻也是同样的情况。
“笃笃。”
将厌的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
阮喃立马掩饰地低下去做题。
许是她打量的眼神或许明晃,将厌忍不住发问:“好妹妹,二哥哥的脸上有东西吗?”
阮喃笔尖停滞,呼吸也是一窒。
“没,没有东西。”阮喃心虚开口。
“没有?”将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舌头一下下轻戳着腮帮子,接着,“啧,那怎么老是盯着哥哥看,解释解释。”
阮喃:“……”这算什么。
难道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将厌不算温和的注视和威逼之下,阮喃实在是被逼急了,小声喊:“因为二哥哥好看!”
将厌:“。”
打直球。
牛还是你牛。
将厌无话可说,也硬不起来了,可算是被这丫头给套住了,牢牢的。
·
临近深秋,天气转凉。
期中考试阮喃考了全班第一,从起初入学连话都不说的女孩,如今已经能够考第一名。
她现在是整个班级的团宠,班里不论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将厌一早经过光荣榜就在榜单上面瞥见了她的名字,他视力极好。
不过他看完没什么态度,像是个没事人,冷淡兮兮地瞥一眼就经过,徒留林远他们在后头鬼叫。“厌哥的小猫咪!!!”
“挖槽真的牛。”
放学将厌去阮喃的楼等她下来一起回家。
刚站定,突然望见那丫头在走廊尽头,她背影可太好辨认了。
视线盲区,将厌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他看见有个男孩子正堵着她不让她走,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远远的瞧。
不过不论那男孩子怎么说,阮喃都是一个状态:摇头。
将厌又笑着继续缓缓朝她那儿去。
阮喃正纠结不已该如何同这个男同学表达严正的拒绝,突然——
“不好意思啊,我对你没兴趣。”
猛然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阮喃一惊,瞬间回头。
只见将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正站在她身后,头微昂,一截精致流畅的下颚。
阮喃:“.....!”
那名男同学:“TvT”,石化在风中,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
“下回再遇着事儿,就这么回。”将厌说完低头去拉她的胳膊,“听明白了吗?”
阮喃还没反应过来。
“走了第一名。”将厌勾着她的肩头。
突然被cue,阮喃脸一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给拉跑了。
...
因为被撞见被表白,阮喃一路上都有些心里毛毛的,不敢多说话,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妹妹,你人气挺高。”
本以为放过她了,没想到走了一半,阮喃又听见他在说刚才被追着告白的事。
阮喃短暂停步,不知道为什么,陡然有些不服气。
刚才的胆怯和羞气劲儿也悉数没了,她突然小跑到他身前去,面对着他倒走。
“二哥哥一看就是老手。”她一点儿没有怯色。
“?”将厌挑眉,停步。
从未有过这样,这丫头真是越养越娇纵。
“喃喃现在大了,规矩都不要了,敢这么和哥哥说话了。”
将厌从未叫过阮喃除了‘小鬼’,‘丫头’,再不济‘妹妹’这三类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叫她喃喃。
阮喃瞬间被拿捏——
刚才的娇蛮劲儿瞬间破功。
“唔,二哥哥欺负人!”她的脸腾的变红。
将厌在一旁,无声笑意倾泻。
·
因为临时变卦说要去吃饭,他们没坐私家车,而是选择步行在周边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餐厅。
阮喃和从前比起来明显话多了很多,也特别喜欢在将厌面前滔滔不绝不觉。
她紧紧跟在将厌身侧,因为踩在凸起的一排路牙上,怕摔,于是很谨慎地直走。
终于走到了条石尽头,阮喃从凸起的路牙上下来,一回头,牢牢跟着她的,是将厌。
明宠暗宠,变着法的宠,但是他又总是不坦率。
...
“今天上课时,老师问我们将来想做什么,班长大人说要做化学方面的专家,展青说要造飞机,而我呢。”
阮喃换了一条新的凸起路牙,这一回她不仅能走的很顺,还能和不停说话。
将厌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这样方便听清楚她嘀咕的内容。
阮喃停稳后,继续说:“我说想以后做一名写实的画家。”
“最好是能高山,去极地那样的地方画画,再或者可以去军队里,我想记录军人哥哥们的生活。”
说到最后那句去到军队里时,将厌眼神微微亮了几分,不过下一秒阮喃又说:
“可是我听展青说了,现在都是照相了,不会有人需要画师了,更别提能跟着部队的画师了。”
她又变得有些失落,将厌又何尝不是因为她而情绪几番起伏。
但是不等将厌开口,阮喃又兀自调整好了心态,“不过,我会努力的。”
将厌有些失神。
之后阮喃又说了很多开心的事情,笑着听她说了一路,最后将厌将她拉进路边的一家餐馆里。
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老店了,将厌也是被杜明他们带过来吃过一两回。
“将厌哥哥,我们吃什么?”阮喃来回看店内的环境,人不算多,但是也不少,最主要食客们都吃的很惬意放松。
因为这丫头说想吃辣,家里的厨师吃腻了,她又考了第一名,于是将厌干脆就想着临时改道带她出来吃,也算是一次奖励。
“花甲。”将厌拉着她坐下,随口道。
花甲。
阮喃已经开始分泌唾液,她确实饿了。
双臂摆在桌面,规矩平整,身板儿俏生生。
他们两个都穿着校服,一个眉眼俊俏凌厉,一个模样乖巧可爱,无比吸引眼球。
在餐厅内坐了会儿,已经有不少偷拍的。
阮喃四处打量,她极少会出来吃,因此对于这种埋在闹市里的餐馆充满了好奇。而将厌的视线一直都在她身上。
他想多看看。
突然,“丫头,你会想我吗。”
“嗯?什么。”阮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连忙扭头看向将厌,拍了一下左耳朵,皱着眉,歪头不解。
这时,“您的餐齐咯。”
对话被热情的服务生终止。
将厌敛了敛神,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伸手帮她拿筷子搅拌汤汁,头微垂,将隐秘的心绪暗中潜藏。
阮喃不爱吃香菜,不爱吃辣椒,不爱吃酸,嗜甜。将厌知道她的,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句你想我吗,成了朦胧里的幻听。
下一秒感官就被香喷喷的油泼辣子还有花甲肉的浓香雾气给旋绕。
阮喃没有听清,而将厌也默然地没有再提,阮喃渐渐确信,那就她出现的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