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里 苏韵,生日快乐。
不知不觉入夏了。
六月的天蝉鸣聒噪, 地气能把鸡蛋烤熟,更别说拍仙侠剧了,衣裳里三层外三层, 一场戏下来, 汗水就没干过。
苏韵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这几天瘦了, 哪怕跟以前的食量差不多, 这剧拍到后期,打戏占一大半,又是大热天,消耗得快, 没一会就觉得饿了。
“你多吃点,不能再瘦了,再瘦下去怎么得了。”吃午饭, 江曼自个都不吃,就一个劲的给苏韵夹菜。
苏韵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奇奇怪怪。
眼看碗里都堆不下了, 她才淡淡开口, “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以前吃饭都是让她悠着点, 别长胖了,要拍戏赶通告呢。
边上的花花没忍住笑出声。
苏韵转头问, “你知道?”
花花猛地摇头,否认, 低头默默吃饭, 要不是她最近谈了男盆友,在热恋期, 没被虐到,说不定也跟曼姐一样疯了。
不,还不至于, 她比曼姐好多了,毕竟年纪小,还没到被疯狂催婚的地步。
苏韵才不信,音色一重,“快说。”
花花拿上杯子抿了几口水,看了眼苏韵,又看了江曼,慢吞吞的,“曼姐最清楚了,你让曼姐说。”
苏韵再次看向江曼。
“隔空虐狗,你们过分了。”
“?”
“前两天贺总的特助加我微信,每天都问你的情况,比闹钟还准时,跟个机器人一样,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监督你吃饭,说贺总说的,要胖点才好。”顿了下,江曼继续,“我说你是演员,总不能胡吃海喝。”
“你猜他怎么说?”
苏韵顺势回,“怎么说?”
江曼深呼了口气,“他说贺总巴不得你吃胖了当不成演员,回去当总裁夫人。”
苏韵噗嗤一笑。
贺启深真的这样想吗?没有吧。
“你还笑,虐死我了,天天隔空秀恩爱。”江曼叹了口气,“伤到我这颗老人的心了,我妈最近还去相亲角给我找对象,这日子没法过了。”
“相亲角是什么?”苏韵不懂,没听过。
花花:“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每个城市都有固定的线下相亲点,家里有适婚子女的父母着急就会去,跟对方父母交谈一番,都有意就撮合孩子。”
苏韵诧异,“还有这种地方?”
花花见怪不怪了,“有啊。”
天热,江曼拿起杯子喝了小半杯水,说,“阿韵,你不能长胖了,稍微胖点点可以,三斤以内。不然我情场职场两落空要人命。”
苏韵没反应过来,“怎么说?”
江曼:“你回去当总裁夫人了我不就失业了。”
苏韵一怔。
后捋了捋头发,轻描淡写的反问,“你以为那么好当啊?”
江曼啧了下,说,“怎么不好当了?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价格多爽,不用工作,花男人的钱更爽,天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吱一声就可以了,下午茶安排上,精致的小资生活。”
苏韵撇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那是电视剧里的。
现实是什么呢,你男人那么优秀,你不说多优秀,至少要配得上,你男人是总裁,那你首先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总裁夫人,那得会交际,在各个贵妇之间周旋,处理好各种复杂关系,会各种技能,什么插花,什么舞蹈,出席各种晚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价值。
就这些是她在娱乐圈两三年悟出的浅薄道理,哪个知名大导演身边的女人没点能力,不会交际?
她还真不会。
至于贺启深那种地位的,她暂时想象不到他的妻子应该会些什么。应该什么都要会,跟他一样,无所不能。
不然多丢脸。
丢贺启深的脸。
-
晚上收工不到十一点,回酒店洗漱完出来,苏韵捡起手机往床上一躺,摁亮刚给贺启深回了条消息。
电话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苏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忙接起,喊了一声‘妈’,又问:“这么晚了你们还没睡呢?”
话筒里传来刘美珠略带烦躁的声音,“太热了,睡不着。”
“开空调没?”话落,苏韵接着说,“妈,你别舍不得,一晚上才多少钱,热出病来了大的事都来了,夏天不开,冬天也不开会放坏的。”
父母早些年苦,节约了大半辈子,省吃俭用都刻在骨子里,哪怕如今经济条件好了,不差钱了,也舍不得花。
“怪不得这么热,你爸把窗户关得死死的,外头风这么大,开什么空调。”刘美珠说,“开多了也不好,得空调病。”
苏韵解释,“偶尔开开没事。”
刘美珠开门见山的问:“听说你们打算结婚了?”
苏韵懵了一会,“妈,你说谁?”
“你。”刘美珠咬重这个字,话语里带着几分怨气,又说,“谈了好几年我跟你爸连面都没见着,这就算了,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说要结婚了。”
“你真是妈的好女儿。”
苏韵可算捋过来了,忙直起身子,说:“妈,没有的事,结婚怎么可能不让你知道,你听谁打胡乱说的?”
“这可不是打胡乱说,是你堂妹婷婷过来说的,新闻都在报道,你爸也看了,上面清清楚楚说你俩有结婚打算。”
“我们做父母的什么都不知道。婷婷说你那男朋友家里很有钱,富可敌国,苏韵,你是不是怕带回来见这些穷亲戚丢了你的脸。”
“妈,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不可能的事。”苏韵一脸无奈,又说,“新闻上都是乱写的,你别什么都信,真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瞒着你们,再说了,我还小,暂时没结婚的打算,还想在家多赖几年呢,你跟爸可不能嫌弃我。”
“你不小了,在过几年就三十了。”刘美珠一点都不客气的说。
离三十还远着呢,这话苏韵不敢说,又听到那边说,“你这个年龄结婚也不算早,佩佩都要结婚了。”
苏韵:“嗯,我知道,她给我说了。”
默了下,刘美珠语重心长的说,“找对象不一定要很帅,很有钱,重要的是人品,有没有上进心,会不会心疼人。苏韵,我话说到前头,你别被眼屎糊住了。”
“老家你三婆那个孙女美云还记得不,当时考上了海市的大学,毕业就留在那工作,还是个电视台主持人,出息了,找了个本地的男朋友,人高高大大不说,家里还殷实,大家都羡慕得很,结果前两月听说离婚了,那男人动手打人,不止一次,还在外面勾三搭四,被美云撞见了也不收敛。家里这些人太寒酸了,过去没什么用,别人都不放在眼里。”
“别看你妈没什么文化,也没去过什么地方,但这大半辈子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我跟你爸想法不一样,不是说那边条件好我们就高攀不上,要低人一等,是本人到底怎么样,人品好不好,对感情认不认真,你要了解清楚。别跟美云一样,当时觉得人家家境好,结果呢,这才几年就原形毕露了。”
美云的事苏韵知道。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还没遇到贺启深,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放寒假回去遇上美云回来。
美云大她好几岁,是老家小范围内第一个考上海城这种大城市的大学生,毕业就成了地方台主持人。
长得又好看,都说祖坟冒青烟了,说老家的这些小子都配不上美云。没想到不久就真找了个海城本地的男朋友,家里还是做生意的。
羡煞旁人。
当时她看到美云的男朋友了,长得不错,就是感觉有点花花公子的味道,对美云一般,对着穷酸的小地方,全身上下都带着一丝嫌弃。
美云当时还过来加她微信,说有空可以去海城玩。
再后来看朋友圈美云怀孕辞职,日子倒是精致又悠闲,一天两条动态打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些伤感的说说。
这下就对上了。
苏韵觉得,美云就不该辞职,好好的在本职工作上发光发热,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不是去依附他人。
一旦依附,就失去了自身的价值。
“你还在听没?”
电话那头的刘美珠突然拔高声音,苏韵的思绪被拉回,“妈,我在,听着呢,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接着说,“我要跟你说的就这些,你自己多长得心眼,有时候有钱长得帅不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坏事,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有空还是要带回来我跟你爸看看。”
苏韵乖巧回:“妈,我知道了。”
“嗯,不早了,你早点睡。”
“好,妈妈晚安。”
挂了电话,苏韵清醒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盯着天花板看,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贺启深的电话进来了。
她接起。
“刚给谁打电话?”
苏韵:“我妈妈。”
贺启深用鼻音轻‘嗯’了下,问,“今天累不累?”
“还好。”空调打得有点低,苏韵将薄被拆散,搭在身上又靠回去,“你呢?累不累?在做什么?”
贺启深:“不累。”
“在家还是在会所?”苏韵又问。她没在北城,贺启深一般都不会在家,不知道是怕孤独还是怎么滴。
贺启深:“会所。”
苏韵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贺启深问:“困了?”
“有点点。”
“困了就早点睡。”贺启深又问:“是不是快杀青了?”
苏韵将灯摁关,整个人缩下去,侧着身子想了想,“还有几天,快的话就月底,慢的话就下个月初。”
“好,过两天来看你。”
听到这话,苏韵磕上的眼睛又睁开,“你不忙吗?”主要是贺启深才过来看过她,大概月中的时候。
贺启深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忙也不能冷落你了。”
苏韵抿唇笑了笑。
“好了,困了就睡觉,你明天又要忙。”贺启深轻声哄道。
“嗯。”
苏韵闭上眼睛,觉得还是有点冷,拿过遥控器将温度调高,调整好睡姿,听着那边的呼吸声入睡,等她睡着了贺启深再挂电话。
第二天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又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临近杀青,苏韵以为这两天够忙了,早出晚归的,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才是真的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她连跟贺启深说早晚安的时间都没有了,走路都是闭着眼睛,花花当她的指挥的那种,就是这么夸张。
这天,晚上不到十点,李怀东说,“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拍到这儿,都早点回去睡觉,别把身体拖垮了。”
“咱们这戏月底肯定能杀青,虽然赶了点,但质量没话说,以我入行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到时候成绩应该不会差。”
边上的人接话:
“我们这剧都差,那还有好的吗?男帅女美,又这么有cp感,剧情在线,班底靠谱,制作也上心。”
“我们这剧肯定会大火的,导演,你往大了说,别怕。”
“话不能说这么满,到时候打脸多疼。”
“我不怕疼,这剧肯定会大火的,就没有不火的理由,你们说是不是?”
“是,必须是。”
“……”
好在都是剧组里的人,就自个yy下也没人说什么,是啊,辛苦了几个月的成果谁不想它火。
苏韵只要不怕戏整个人就软绵绵的,没睡好觉是这样,靠在花花身上,像没有骨头一样,带着困意说,“走了,回去睡觉。”
说着打了个哈欠。
她可没他们这么好的精神,与其去想着剧火不火,还不如睡个觉来得踏实。
江曼问:“就回去睡觉了?”
苏韵反问:“不然呢?”
江曼摸了摸鼻子没说话,给花花递了个眼神。后者眨了下眼睛,表示知道了。
到了酒店。
这几天知道苏韵累着了,平时江曼和花花都会一人扶着她,一人开门,把她扶进去坐在椅子上,甚至把牙膏挤好,热水放好才走。
今天就不一样了。
花花,“韵姐,到了,你靠墙歇歇,我我拉肚子。”说完人就走了。
苏韵靠着墙壁,眼皮耸拉着。
江曼将钥匙放到苏韵手里,“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还有点事没弄。”说完人又走了,带跑的那种。
苏韵挺懵的。
在原地愣了会儿,算了,懒得去想,管它的,还是睡觉踏实点。
她强撑起精神将门打开,印入眼帘的是大型的心形气球,飞在半空中,白色、浅粉色、粉色、透明色一点点叠加上去,边上还放着鲜花和气球,背景是星空幕布,淡紫色的光映衬在整个屋子里,很梦幻。
床上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及礼物盒,还放着一个超大的旋转木马八音盒,滴滴答答。
苏韵愣愣的看着。
跟梦一般。
直到耳边传到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苏韵,生日快乐。”
她一下惊呆了。
忙转身。
是贺启深。苏韵傻傻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她还以为是江曼和花花弄的。
贺启深将人抱到怀里,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往房间里走,门关上,把她禁锢在墙壁和手臂之间,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哑声问:“不想我来?”
苏韵抿了下唇,越过他目光好好扫了下整个房间,收回来问:“你布置的?”
贺启深不答反问:“喜欢吗?”
嗯,有点俗气,还有一点点幼稚,这怎么都不像是贺启深会做出来的事情。苏韵笑着说,“喜欢。”女孩子都喜欢。
贺启深:“嗯?”
“真的喜欢。”苏韵怕他不信,又说了一遍。
贺启深没说话。
“你怎么想起弄这些?”话落,苏韵想起什么,诧异,“对了,你刚说什么来着,生日?今天我生日吗?”
贺启深捏了捏她脸颊,眼里蕴满了笑意。
苏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这几天忙坏了我都,生日给忘了。”说完双手挂在贺启深颈脖上,踮脚主动送上亲亲,“谢谢你。”
贺启深加深了这个吻。
苏韵很配合。
气喘吁吁时,贺启深放开了她,在各个地方都捏了捏,沉声说,“又瘦了?”
“没有。”苏韵弱弱的说,带着一点撒娇。这几天忙得人都不是人了,能不瘦吗,但这话她不说。
紧接着拉他往里面走,本意是想转移话题,但一蹲到床边,看着旋转木马八音盒有些恍惚,就忘了。
好一会儿,苏韵抬头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大概几岁的样子,特别特别想要一个这样的八音盒,妈妈说太贵了,不实用,没给我买。我后面就没说过了,知道他们挣钱很辛苦,但每次想的时候都会去那个店门口看看。”
“你怎么会买这个?”
贺启深盯着她看,好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苏韵,活泼纯真,什么情绪都在脸上,还没学会伪装。
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呀,你怎么回事?这是给我的礼物啊?”苏韵惊得下巴都掉了,打开礼物盒发现竟然是小时候吃的零食,什么跳跳糖,彩虹糖,辣条。
“我们小时候的零食就是这些,五角钱就能买到,我爸妈平时都会给我零花钱,我还好,想吃就能买,我好多同学家里不给钱,要么去偷别人的吃,要么就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吃,或者哄人家的来吃……”
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贺启深就一直听她说,嘴角噙着笑,神色认真,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半晌,苏韵将礼物盒全打开,基本上小时候她吃的零食都在这了,撕开椰子糖,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要尝尝吗?”
贺启深接过去吃了。
苏韵:“好吃吗?”
贺启深:“好吃。”
“才怪。”苏韵嗔了他一眼,说,“你肯定从来没吃过这些,这么便宜的东西,大人口中的垃圾食品,你们小时候的零食肯定都是进口的,很卫生,无菌的那种。”
“谁说的。”贺启深打断,“我们小时候零食都没有。”
“这么可怜吗?”
“基本上没有自由的时间,回到家比学校还严格,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学钢琴,奥数,绘画,英语,学不好饭都没得吃。”
“啊,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可怜。”
“……”
贺启深想了解她的一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一点点靠近她,每次一点点,总有一天能走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