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惜,我只喜欢你。”……
周玥看到赵思睦, 片刻的怔愣,随即笑了笑,“刚好遇到蒋总。”
她解释了一句。
赵思睦笑容落了一点点, 就真的是一点点。
她都没说什么, 周玥解释什么?
她看向蒋铭绎,他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肯理我了?”
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笑, 温柔极了。
周玥一愣, 没动,抿了口咖啡。
赵思睦落座, 很诡异的, 变成她坐了蒋铭绎的位置,他跟周玥两个人反倒是一左一右左右护法似的围着她。
有点怪怪的。
她看向喝咖啡的周玥, 再转头,自己跟前的是杯温水,应该是蒋铭绎刚才喝的。
气氛尴尬到极点。
赵思睦伸手从果盘里拿过一个柑橘,在手里转了转, 她剥了皮,送进嘴巴前,停住。
酸不酸?
手转了个方向, 送到蒋铭绎嘴边,“吃吗?”
周玥下意识的:“他不喜欢吃橘……”
没说完, 她就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蒋铭绎不喜欢吃橘子和橙子,但她并没有立场去提醒。她略带歉意的看着赵思睦,没想到,蒋铭绎却一口含住,面不改色吃了下去。
周玥笑了, 果然不该多嘴,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但,习惯是可以改变的。
蒋铭绎咽下去,笑着对赵思睦说:“甜的。”
她原本因为周玥那声提醒挺不高兴的,这下郁闷也散了,她掰了一瓣,却突然想起那次他们约画展,他放了她鸽子,他也将酸得牙疼的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怕不是有问题。
赵思睦迟疑一瞬:“真的?”
蒋铭绎的回应就是接过她手上的那瓣小柑橘,又一次放入嘴中,以实际行动证明真的是很甜。
周玥见状,端起咖啡,入口微苦,而后,丝丝甜意弥漫。
最后,竟然全是甜的。
赵思睦满意,吃了一瓣,她眉头拧紧,甜?
明明酸的,至少是微酸。
又被骗了。
“胡说。”她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只能狠狠心吞进去。
控诉的眼神湿漉漉的,似抱怨又似撒娇。
蒋铭绎心软了一下,但他确实没觉得酸,“有吗?”他表示很疑惑。
但女朋友是要哄的。
“我的错。”他认错态度特别好,边说边低头,就着赵思睦的手,几瓣一起吸入。
还是没觉得酸。
那如果她觉得酸,他就只好全部吃了。
赵思睦手指忽的一热,湿漉漉的,应该是他舌头不小心碰到她的拇指。
好家伙啊,这下可厉害了,总感觉从指尖开始,像是通了电似的麻得不行。
再细细一看,他还握着她的手,因为吃橘子的姿势离她太近,近到都能数清他的睫毛。
这样乖巧的蒋铭绎啊,怪不习惯的。
赵思睦坐不住:“我怀疑你在骗我橘子。”
蒋铭绎再次低头,把剩下的全吃了,手却没松,“嗯,骗你橘子吃,更甜了。”
赵思睦:“……”
这也太欺负人了好吗?大庭广众之下的撩人,要不要人活嘛!
她选择抽开手,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水,不理他了。
喝了第一口,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毫不掩饰的愉悦,赵思睦一顿,嗯……
他的杯子,他的水。
恼羞成怒的赵小姑娘一把将玻璃杯塞蒋铭绎手里,气鼓鼓的低头看手机。
不理他了咯。
全程围观的周玥始终捏着那杯她再也没喝下过一口的咖啡,她亲眼看着蒋铭绎对着赵思睦低声轻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也会放下骄傲去哄人,去迁就一个女孩。忽然之间,许久以来蒙住双眼的那块布断裂。
周玥想,是她输了,或者说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蒋铭绎的眼里只有一个赵思睦。
周玥放下咖啡杯,看了看时间说:“我差不多该登机。”她拎起包,对着蒋铭绎,“武汉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放心。”
又像是回到了过去默契谈公事的模式,更像是解释。
蒋铭绎颔首,周玥又去看赵思睦,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是对自己毫无芥蒂,但自己始终欠她一句对不起。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
心结尽散。
【周玥:过去,对不起。】
离开休息室,周玥给赵思睦发微信,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她删除或是拉黑,可其实又是预料之中。
不过几秒,她收到回复,只有一个表情,是个微信自带的抱拳表情。
她怔愣,回过头,还能看到休息室内的情景。
蒋铭绎已经揽住了赵思睦的肩膀,正低头对她说着什么,看不清神色,大概还是温柔的。
周玥把手机放包里。
一拳泯恩仇?
这回复倒是出人意料。
赵思睦看着跟周玥的对话框,对她而言,周玥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肩膀一松,她歪头靠在蒋铭绎身上,唉声叹气。
一连叹了三次,他笑着问:“不怕长皱纹了?”
她锁屏,转了转手机,一不小心脱手,手机掉他腿上了。
“嘶。”他抽了口气。
赵思睦立马露出讨好的笑,两根手指头捏住自己手机,“嘿嘿,不疼吧?”
蒋铭绎无奈:“不疼。”
她又靠上去,手指戳他胸口的位置,“她去武汉出差?”
“嗯。”
“跟我们一南一北啊。”
“嗯。”
赵思睦“唉”一声:“我突然有点愧疚感,怎么破?”
蒋铭绎意外,低头看去,下巴蹭过她发顶,“为什么?”
“矫情了呗。”她玩他的外套扣子,解开又扣上,反复几次,“我觉得我好像破坏了你们似的。”
“嗯?”这可不对了。
蒋铭绎摁着她的肩膀,他拉开人,“我们?”板起脸敛住笑,他很不满,“我跟她是我们?”
赵思睦咬住下嘴唇,心虚状,“哈哈哈,你们的友谊。”
瞧这机灵样,他倒是放了心,认真说:“我回应不了她的感情。”
所以,查到是周玥一次次故意做出误导赵思睦的举动,甚至爆出她的身世,他选择将人调走。
这已经是看在他们相识且共事多年的情谊,和她哥哥的情分上。
赵思睦捧住蒋铭绎的脸,左晃一下,右抬一下,“怪只怪你太好了。”她凑近,手上用力,将他的脸往上挤,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可还是挺好看的,“大概你的另一半是跟她一样优秀的,她就不会对我不满了。”
蒋铭绎被她揉脸,五官变了形,声音也含糊不清,“可惜,我只喜欢你。”
赵思睦笑了,又挤了他一下,“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说话我听不清。”
“没听清?”
“是啊。”
她不肯松手,他就伸手,掌心覆上她手背,牢牢包裹住,“好。”
赵思睦一愣,好什么?
下一秒,她就知道到底好什么了?
原本还任揉的人居然……
居然就这么凑过来,一下吻住她的唇,很轻的一下,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离开了。
赵思睦:“……”
这算什么?
她瞪着眼睛,跟他对视。
蒋铭绎也揉揉她的脸,比起她来,可真是温柔多了,一点没揉变形,“金奖少女,我以为是我高攀了。”
我以为……
是我……
高攀了……
啊啊啊啊啊,赵思睦耳朵烫了起来,从耳朵开始,蔓延到脸颊。
不对,肯定是蒋铭绎的手太烫,捂热的。
他灼热的气息还洒在她鼻子上,好痒,想挠。
还有,他这是什么眼神?眼珠子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虽然看的是她的脸,但她猜,他是在欣赏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
坏人!
赵思睦赶紧避开蒋铭绎状似调戏人的视线,很想去捂住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不行,要被他笑的。
她故意跟他四目相对:“那可不!”
然后,她看到蒋铭绎又笑了。
是那种满脸都柔和下来,嘴角微微翘起的含蓄笑,明明不是大笑,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愉悦。
他凑近:“可以吗?”
可以什么?
到底可以什么啊?
赵思睦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
可以亲她吗?是这样吗?
可他刚才不也亲了?
但是……
好吧,赵思睦点头,很慢的点头。
蒋铭绎笑着吻下来,像是吃果冻,她想,那她这颗果冻可能挺好吃的,不然,他怎么吃这么开心啊。
*
飞机落地北京,一取完行李就看到程骁。他穿了件深色大衣,里头是同色的西装,衬衣领带,穿得比蒋铭绎还正式,也更显出了几分凌厉。
真是一改过去的温和样啊。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绑架我的。”赵思睦开玩笑。
程骁却看着蒋铭绎:“差不多,不过是怕你身边这位从我手里把你截胡。”
蒋铭绎很安静,他不说话,随他们说。
赵思睦上下打量程骁:“明明是你把我从他手里截胡。”
蒋铭绎不厚道的笑了,程骁很无奈,“几个哥哥原本想一起来接你。”他接过她的行李箱,“但他们怕在这站着吓到你。”
赵思睦果然紧张了,揪住蒋铭绎袖子,不肯接话。
程骁见状,跟蒋铭绎使眼色,结果,人压根不回应,当没看到。
“不怕,哥哥们很好相处。”他只得替哥哥们说好话,“就你一个宝贝疙瘩,弄丢了都没地儿找第二个出来?”
赵思睦终于笑了,其实并没有松口气。
要是哥哥们真把她当宝贝疙瘩,她才要无所适从,像简颜那样的损一损倒还让她更习惯些。
到停车场,一辆低调的商务车停着,司机据说是从小跟程骁跟到现在的司机。
原本缓和许多的赵思睦又紧张了。
蒋铭绎看出来:“明天是去清华还是故宫?”
程骁闻言:“要去逛景点?”
赵思睦跟蒋铭绎相视一笑,那种你知我知就他不知的感觉开心到要上天。
唯一不知的程某人:“回了家你们也这么秀?”他撑着额头,“爷爷可还没承认你,蒋总。”
蒋铭绎跟赵思睦坐在后排,程骁独自坐在前排,说话的时候他微侧着身,看似望着窗外,余光一直关注着两个人。
没被承认的蒋总:“榕榕可还没承认你,程总。”
赵思睦偷笑,食指挠了挠蒋铭绎的掌心,被他一把攥住。他反手包住她的,搁在腿上。
程骁:“……”
没下限啊。
他索性眼不见为净。
到程家,一层层关卡,车子停稳,等赵思睦下车,瞧见门口四个帅哥,不是西装就是制服。
都还……挺严肃的。
这阵仗够吓人的。
饶是自认见惯了大场面,赵思睦挤出的笑也略僵硬,至少不在她从小训练的完美标准里。
她停住,暗叹:幸好蒋铭绎一起来了。
程骁走过去,站到大堂哥身旁,“你看,哥哥们比你还紧张。”话是对着赵思睦说的。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开关,几个严肃的哥哥都笑了,蒋铭绎也搂了搂她的肩膀,自我介绍,“你们好,蒋铭绎。”
蒋铭绎一一握手,对赵思睦,几个哥哥态度不远不近,压根不像程骁说的把她当宝贝疙瘩,至少面上是。
她悬着的心落了地,过分热情其实也是负担,哪有毫无缘由的宠爱?即便是程骁也是实打实跟他相处了半年的感情,更是因为互相对脾气。
简单寒暄,程骁走在她边上,蒋铭绎跟几个哥哥走在一块。
“奶奶有爷爷劝着,你要是为难,给我使个眼色。”程骁压低声音说,看了眼被哥哥们包围的蒋铭绎,他眼里流露几分狭促的笑,“蒋铭绎毕竟没有跟你订婚,晚上还是回酒店的好,你的房间在我隔壁,要是睡不着,你随时找我。”
赵思睦发现他话多了起来,她“噗”的笑了,比他更狭促,“他说我没承认你,你倒是架势很足。”
程骁替她开门:“不承认我也是你五哥。”
“榕榕,没有人会勉强你,爷爷也不会。”他突然郑重说。
赵思睦惊讶,一时语塞,点点头。
进门,原以为会看到大家族的许多人,没想到,只有程老爷子和老夫人。
程骁又解释:“伯父叔父们都忙,只有除夕才齐整。”他怕她多想,“他们都给你准备了礼物。”
其实是担心她不自在,程家只有小辈们回来了。大堂哥紧张得穿了制服过来,在他眼里,制服比命重要,那是他最隆重的迎接方式。二堂哥特意请了长假,准备着给这个最小的妹妹做司机,沉迷实验的三堂哥放下了最爱的数据,早早等着,还给她准备了一个亲手做的玻璃球,里头是星辰大海。至于最话唠的四堂哥,今天除了“你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明天去看小叔,之后的时间随你安排,你如果想回上海,爷爷也不会反对。”程骁带着赵思睦到程老爷子跟前。
老爷子年轻时候握过木仓,身上自有旁人比不上的气势,虽然他已是满头白发,瞧着却特别精神。
“您好。”赵思睦斟酌再斟酌,其实叫不出口。
程老夫人拧了下眉,正要发作,碍于身旁的老爷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程老爷子接话,没让气氛冷场,“坐吧。”他看向蒋铭绎,“年轻人很有精气神。”
“谢谢您。”蒋铭绎顺势开了话题,“听说您支持园区引资?”
老爷子诧异:“你觉得呢?”
像是考校,注意力都引到了蒋铭绎身上,赵思睦松了口气,她一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因为眼里的狭促,他嘴角弧度越发上扬。
她记得介绍的时候,他说他是她四堂哥。
笑什么?
她挺不好意思的,挺直腰板,努力听。
全程都是赵思睦听不太懂的局势和专业名词,她原本还是一会儿看看程老爷子,一会儿看看身旁的蒋铭绎,到了最后,只顾着盯着蒋铭绎了。她发现在他专业的领域里,他耀眼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不像平日里对着她的温柔,自信的闪着光。
出神间,四堂哥悄悄过来,他点了点她的肩膀,等她扭头看他,他又指了指蒋铭绎,手指点了个赞。
赵思睦由内而发的骄傲,对他笑了笑。
四堂哥又悄悄溜了回去。
这一场会面很顺利,也不煽情,晚上用了餐,蒋铭绎回酒店,赵思睦回房间。
【赵思睦:明天你跟我去?】
蒋铭绎还在回酒店的路上:紧张了?
赵思睦推开小阳台的玻璃门,山间别墅,视野很好,一轮明月高挂,应景的特别圆。
都说北京冷,她反而觉得上海才冷,湿冷湿冷,大晚上只想钻被窝。
【赵思睦:我是不是特别冷血?】
程老爷子和几个哥哥们一样,对她不算热情,倒是免了她的不自在,然后,一个人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冷情。
连爷爷也叫不出口。
【蒋铭绎:叫声老公?】
赵思睦:……
什么意思?
【赵思睦:蒋叔叔,您别以为您来了北京,脸皮就能跟长城赛跑。】
蒋铭绎想起下午在程家下车后,赵思睦跟程骁走在前头,他却被她几个堂哥围着,左一句右一句笑里藏刀的刁难,此刻他看着这一句,他想,能不厚吗?不厚怎么娶她?
【蒋铭绎:嗯。】
嗯?!
赵思睦不敢置信,他还好意思嗯?
叫他老公?那可不能。
她打字:蒋叔叔,为老不尊啊!
发送,赵思睦仰头,托腮看圆月。
叫他老公跟叫程老爷子爷爷一样难,但是……
她心念一动,原来蒋铭绎是这个意思?
赵思睦索性放开了:你说,我要不要公平点,也去见见她?
没指名道姓,她知道蒋铭绎懂。
果然,他问:你想不想去?
赵思睦纠结,想不想?
以前不想,现在有点想。
手机一震,她点开,是蒋铭绎的消息:那就去吧。
赵思睦:!!!!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赵思睦:我觉得我有点吃亏。】
蒋铭绎到了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姑娘提醒他刷脸,他对着摄像头照了照,给她发语音:“怎么说?”
赵思睦坐起来,也发语音:“你比我多吃的那8年大米都能有21个我重,我简直被你压得死死的,毫无抵抗之力啊。”
蒋铭绎拿好房卡,外放的语音,娇柔似撒娇的女声,前台的几个姑娘都看过来,憋笑。
他面不改色:“真遗憾,如果你希望改变这个生理事实,我想,只能等下辈子了。”
“谁跟你还有下辈子了?”
“你啊。”
赵思睦词穷,捧着脸对着月亮笑了。
啊,心情倍儿棒呢!
别墅二楼的卧室,气氛已经降到冰点。
程老夫人一把将桌上的药瓶推到地上,药片洒了一地,“你是什么意思?思睦是我们程家的孙女,你一句不提认祖归宗,到底想做什么?”
程老爷子看着地上白色的药片叹气,半晌,他掌心撑着桌面,借力起身,又蹲下。
“你……”程老夫人眼神闪烁,却别过了头。
老爷子半蹲着,一粒粒拣起药片放在掌心,很快,捡完了所有,他丢进垃圾桶,“我让小吴再拿一瓶上来。”
程老夫人湿了眼眶,拉住他,“我就这一个孙女,不说认祖归宗,那她的结婚对象呢?我们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为什么不阻止她跟蒋铭绎?”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蒋铭绎他配不上思睦,任家的小孙子,还有魏家的,哪个不比蒋家显赫?”
“我的孙女就要嫁得好。”她脑子里将几个世家排了一番,发现配得上她孙女,还要跟她关系好的家族并不多,得抓紧。
程老爷子真正动了怒:“思睦是文博的女儿,亲女儿。”
说完,他关上门,独留程老夫人一个人在房间。
她却一点不恼,到桌上拿起全家福照片。
里头有她最宠爱的小儿子文博。
“文博啊,你的女儿长大了,你放心,妈妈的孙女一定会嫁给最好最有权势的人家。”
窗外起了风,很快,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