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好。”
蒋铭绎这声风轻云淡的“好”在赵思睦听来可太像是龙卷风, 一下席卷而来，又猛又烈，所到之处妥妥的寸草不生。
她整个人都裂了。
好什么？
好什么？
到底好什么？有什么好的？
赵思睦傻眼了, 偏偏小心脏“噗通噗通”, 也许是她听错了？他说的不是“好”？
慢慢抬起脑袋，她就瞄一眼，她想。
结果, 刚瞄过去呢, 正正好撞上蒋铭绎的目光。
赵思睦倏地垂下头。
再然后，她不信邪的又看过去, 没想到, 蒋铭绎还看着她，就这么安静望着她。
看？他看什么？
赵思睦有些恼火, 不甘示弱的回看，眼睛努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蒋铭绎却笑了，嘴角淡淡的弧度像是冬日里融化的冰雪, 又像三月里的春风，轻轻柔柔拂过她心口。
她抿抿唇。
好吧，他还是他, 就是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了过于奔放的笑意，一点也不像她从前见到的蒋叔叔。
对啊, 他是蒋叔叔啊。
赵思睦怂，但她得壮胆，她故意咳了咳，绷起脸一本正经说：“可您是蒋叔叔啊！”
话落，办公室又安静了, 只有她的心跳声。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把视线挪开。
许久，蒋铭绎起身，他一站起来，一下就比她高了，“我倒不记得有你这么大一个侄女。”
他声音里带着笑，是愉悦的。
赵思睦无语，是是是，是没有这么大的侄女，可有个比她还大的侄子呢。
蒋铭绎见她微微嘟着嘴，猜她八成在心里骂他。
他又笑了，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说“好”，好什么？
是挺好的。
现在么，该解救这个明明想指着他鼻子骂一句，偏偏面上怂得要命的戏精。
“我……”
“简颜呢？你不是喜欢简颜？”
两个人意外的同时开了口，一个理直气壮，一个错愕。
好吧。
赵思睦自觉又抓到了蒋铭绎的小辫子，简颜信誓旦旦说他对她是特别的。
蒋铭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随意扯了扯自己的袖扣，“你想改行拍电影了？”
这语气还真……
反正，赵思睦耳根烧了起来。
他这是说她脑洞大的意思？
她又不开心了。
是是是是，电影是不想拍，但您老还求着要买我的漫画版权改编呢！
幸好，撮合简颜的红娘事业头都没能起成就被掐灭在摇篮。
像是等不及这拖拖拉拉的进度，蒋铭绎直接开大招，“思睦，我救了你一次。”
赵思睦惊恐看他。
蒋铭绎挑眉，无声解开自己的袖扣，“我也没把你爬树的事说出去。”
赵思睦：“……”
耳朵又热了。
那能算是他救她？明明是他吓得她摔进了医院。
然后……然后，她开始觊觎他衬衫下的肌肉线条。
赵思睦脑袋突然“嗡”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完了，脸红了。
蒋铭绎笑看小姑娘忽然红扑扑的脸蛋，手痒，但不行。
“你也救了我一次。”他更一本正经，“思睦，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是不是该许两次？”
说完，定定注视她，他发现她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这可比他往常待在一旁静静看她演戏更让人心情愉悦。
赵思睦懵了，两只手无知无觉绞在一块，她捏了捏左手虎口，有点疼，“为什么是我两次？”
难道不是她一次，他一次？
这人怎么这么不公平？
不对不对，一点都不对。
赵思睦彻底懵了：“那你呢？”
蒋铭绎眼底笑意流淌：“我两次也行。”
我……两次……也行……
行什么？
赵思睦又一次当起缩头乌龟，她“咻”的躲开他过于炙热的目光，随意一放，不巧，落在他办公桌上赤果果翻开得彻底的文件。
是她妈妈的项目文件。
蒋铭绎跟着她的视线看去，沉默片刻，他忽然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你觉得呢？”他主动拿起文件递过去。
赵思睦没有接，她觉得不怎么行。
妈妈的项目是她来的目的，但也不能，不能让她卖身啊。
她偏过头。
蒋铭绎收回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空着的左手背过身悄然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比他在谈判桌还紧张。
可他清楚知道，自己就是喜欢上她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想拖泥带水。
两个人沉默着，敲门声骤然响起。
蒋铭绎身后的手松开：“进。”
他重新落座，目光看向赵思睦，“我不罚站。”
她讷讷“哦”一声，头也不回去沙发，离他远远的。
蒋铭绎：“……”
周玥敲门进来，没想到赵思睦也在，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蒋总。”她直接在蒋铭绎办公桌前坐下，“源头查到两家95后小花。”
周玥把报告给他：“几大app起底宋妤凌的感情史，你在名单里可排榜首啊。”
沙发上的赵思睦背脊一僵，一下就从蒋铭绎古古怪怪的“示爱”里跳脱，离家出走的理智彻底回笼。
周玥问：“需要处理吗？”
蒋铭绎粗粗看完：“暂时不用。”
周玥皱了眉：“我唯一担心的是对方拿你似是而非的点两句，最后真扒出宋妤凌男友的身份。”
她当初就不赞同蒋铭绎签下宋妤凌，尤其宋妤凌那姑娘年纪小，恋爱史倒是丰富，进了娱乐圈也不肯分手，实在不适合当idol。
这会儿果然了吧，连蒋铭绎都给拖下水了。
“早做准备。”周玥提醒。
赵思睦本来一点都不想听他们说机密，偏偏两个人都没拿她当外人似的，他们都不怕，她怕什么？
她登录微博，下午的热搜早已冲到了第一，大部分是说宋妤凌这个新人没有一部代表作不说，感情倒是特别丰富，也有人说她年纪轻轻却手段了得，竟然能把蒋大佬攥在手心里。
赵思睦刷了刷实时，还有不少为蒋铭绎和宋妤凌尖叫的。
【豪门大佬和娱乐圈小仙女，我怀疑宋妤凌有身份。】
【胡扯，蒋铭绎多洁身自好一个人，不可能！】
【就因为他是高岭之花，才显得真爱无敌。】
【来battle啊！】
【霸总VS娱乐圈小作精，绝配。】
【哪里配？】
【光那两张脸，绝配。】
【倒也是，宋妤凌那张脸啊，真漂亮！老天爷赏饭吃。】
脸？
赵思睦倒吸一口凉气，脑门像是被人用力劈了一下，她好像懂了。
霸总和他追不到的小娇妻啊。
所以，蒋铭绎看上的是自己的脸？这张跟宋妤凌宛如双胞胎的脸？
好家伙，破案了破案了，终于破案了。
蒋铭绎还吐槽她想改行拍电影，明明是他将电影搬到了现实。
赵思睦脑洞大开，霸总得不到正主，只得在她这个替身身上找补，寻找慰藉。
这得多爱？
她捏紧手机，原本她还沾沾自喜有了现成的人设和故事，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被套进了坑？
赵思睦脑子乱了，唯有“替身”两个字特别清晰的飘过，一遍又一遍。
【何清欢：吃瓜吃得停不下来，有没有啥内幕消息？】
一声微信提示音，蒋铭绎和周玥都回头看过来，赵思睦赶紧打住脑袋里的剧情，果断开静音。
【何清欢：宋妤凌命真好！大把资源被蒋总亲手捧到她跟前任君挑选，人比人气死人哦。】
【赵思睦：你也觉得蒋铭绎喜欢宋妤凌？】
她盯着对话框等回复，何清欢的消息来得快：不止我，大家都这么说，除非……
【赵思睦：除非什么？】
【何清欢：除非蒋铭绎这会儿来个正牌女友，不然啊，他跟宋妤凌的关系可真撇不干净。】
【何清欢：大佬是大佬，可大佬还能剁了所有键盘侠的手？】
【何清欢：宋妤凌是不差资源，但没个代表作，光顶着绯闻八卦在娱乐圈横着走，能走多远？】
有道理。
赵思睦觉得自己又真相了。
不仅是霸总和他追不到的小娇妻，还是替身给白月光破局挡灾的。
果然，人比人气死个人。
赵思睦恨恨的戳了戳手机屏幕，一口气悄无声息堵在心口，散不出去。
何清欢话锋一转：你还别说，宋妤凌越看越像你，你说会不会还有种可能，蒋总觊觎未来侄媳妇的你，签宋妤凌砸资源都是因为爱而不得？
【何清欢：哟西，可以啊，迷死赵！霸总不可能追到的小娇妻，只好找来替身狠狠爱？】
赵思睦：……
可真谢谢您嘞！
她是宋妤凌替身还差不多。
【赵思睦：何编辑，您想改行拍电影？】
【何清欢：矮油，开玩笑嘛！随便说说而已，顺便给你构思构思新漫画~~~】
何清欢还不知道蒋云廷的事，一门心思八卦宋妤凌和蒋铭绎，最后，她很惋惜的感叹：迷死赵啊，争不过这宋仙女了，不然你努力一把，宽衣解带的蒋总也妥妥的。
赵思睦黑脸，暂时拉黑。
但是……
没有蒋云廷，妈妈一定又会给她找好“下家”要她好好接触、联络感情，等时候一到，打包联姻，都没她反抗的余地。
如果是蒋铭绎，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替身，一个帮宋妤凌暂时转移注意力的工具人，那她还挺合适的。
她不缠人，也不贪心，最多就是妈妈插手的多了些，但蒋铭绎气场够强大啊，就冲他那强势得不留余地的范儿，绝佳的挡箭牌啊。
好像真挺好的。
就是得被某些人阴阳怪气一阵，可她目前既没有更合适的人，也没有喜欢的对象，除了他，真没别的选择了。
周玥跟蒋铭绎说完，经过赵思睦身旁，她脚步顿了顿，“思睦，晚上一块吃饭吗？”
她刚知道蒋云廷和陆文琦的事情，挺同情赵思睦的，这会儿看，小姑娘还哭过了？眼睛都肿了。
赵思睦蓦地回神，对上周玥关切的目光，她露出笑，“我晚上还有事。”
周玥不勉强，本来也没有多熟，她就是那么一说。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赵思睦自认为猜到了蒋铭绎的心思，反而淡定了，她再次到他办公桌前，“我考虑完了。”
蒋铭绎惊讶，瞧她像是换了个人，一时有些猜不透。
“行。”赵思睦落落大方，看着他说。
蒋铭绎：“……”
行？行什么？
冰块脸裂了条缝，罕见的有些傻乎乎的。
他额头还有伤，被贴了块小纱布，确实有点傻。
赵思睦双手背到身后，交错捏着手腕，她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我说，你两次也行。”
手痒啊手痒，就该把蒋铭绎这副傻愣愣的样子给画下来。
回家就画。
蒋铭绎不由恍惚起来：“你确定？”
这是什么问题？
赵思睦也挺傲娇的，能这么说已经是极限，她下巴一抬，转身就走。
蒋铭绎见状，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手腕纤细，温温热热，指下的皮肤细腻又柔软。
就像……那回意外搂在掌心的腰。
赵思睦炸毛，动了动手腕，他抓得还挺紧，“你松开。”
蒋铭绎能松？才怪。
他低头看着她手腕，掌心一翻，再一扣，与她十指紧扣。
赵思睦：“……”
耳根微烫，视线无处安放。
她抿着唇，局促的视线落在正前方，是蒋铭绎的衬衣，如果解开两个扣子，能看到锁骨。
“想看？”
“自己解。”
许久没有回忆起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回荡。
这下，脸蛋也红了。
蒋铭绎很满意，越发扣紧她的手，“好。”
好家伙，又有人在她心上打鼓了？
赵思睦害怕被他听到，站远了些，“我，我们就试试。”
“试什么？”蒋铭绎挺困惑的。
赵思睦认真掰开他的手，双手背到身后，“试试我们行不行啊。”
她想起宋妤凌：“如果不行，随时分开。”她盯着他衬衣的扣子，心跳如鼓，“在这期间如果你有需要我做的，我全力配合你，反之，你也是。”
赵思睦一口气说完，匆忙垂下眼，这回她看的是他的皮鞋。
深色皮鞋，一看就是手工定制。
她没能看到蒋铭绎因为这一句，眸光倏然凌厉，又转瞬被他藏了起来。
“好。”他压下心底苦涩，轻哄，“你妈妈的事情我会交代下去。”
赵思睦听出他声音里的温柔，握紧的拳松开，悄悄松了口气。
看，果然是这样，她主动提出来交换，他肯定是满意的。
蒋铭绎伸手又想牵住她，想了想，并没有，“打算回国吗？”
赵思睦惊讶：“你要回国？”
她其实也想的。
蒋铭绎终于伸出手，非常自然的扶了扶她的胳膊，带着她去沙发，“嗯，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也该……”他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温柔，“带你回家看看。”
看看？
赵思睦差点咬到舌头。
他们不是才打算试试？不是为了宋妤凌吗？
怎么还要带回家？
蒋铭绎耐心解释：“你跟云廷的事情总要处理。”
这点，他坚持。
程静心思多，指不定还要拿赵思睦整多少幺蛾子。蒋铭绎不是个拖拉的人，他喜欢的就要护在羽翼下，哪怕她此刻也许未必有多喜欢他。
但只要他喜欢她就够了。
来日方长。
“上海也有些工作要处理。”蒋铭绎没有多说。
赵思睦了然，这不得让“正牌女友”出现在大众视线，替宋妤凌解围。
幸好，她短时间内没谈恋爱的打算，也只是拿蒋铭绎堵妈妈的嘴，暂时轻快两年。之后分道扬镳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她又是乖巧的笑，“什么时候回？”
“明天来得及？”
“明天至少下午，今晚我要……晚上有幅画要画完。”
赵思睦心虚，撒了谎：“一定要画完，弄不好要到半夜。”
蒋铭绎点点头：“早点休息。”
“嗯嗯。”
商量完，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一个没想到今天能把关系定下来，一个还没从叔叔的称呼里转过弯，两个人都挺别扭的。
赵思睦很贴心：“我先回家整理整理。”
蒋铭绎送她：“好，订完机票告诉你。”
他握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没躲过，“嗯。”
将她送上车，目送她离开，蒋铭绎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似乎还带着她的温度。
不再刻意收敛，他笑起来。
她终于到他怀里来了。
*
赵思睦回到家，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就这么确定关系了？还是她赌气提起的，完全脱了缰的走向。
好吧，好像也不用激动，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至少解决了妈妈的事情，耳根能清净不少。
啊，很好的呀！
赵思睦晚上还要参加校友聚会，八成吃不了什么东西，她去厨房煮了碗螺蛳粉，照例放了足足的料，端着去客厅。
嗦了口粉，真香。
【赵思睦：我跟蒋铭绎】
打到一半，她全部删了，她可不敢跟何清欢说。
“臭死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而后，“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简颜转眼就到客厅：“赵榕榕，你吃的什么玩意？”她捏着鼻子很嫌弃，“你还有没有点淑女样了？”
赵思睦完全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嗦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螺蛳粉啊。”
“去外面吃！”
“这是我家。”
简颜跺脚：“那我不管。”
赵思睦眼珠子一转：“你尝尝？”她起来，追着简颜走，“很好吃的。”
简颜一看人追过来了，撒腿就跑，“你给我站那别动！”她捏着鼻子，只能张口呼吸，“我要告诉二姨，你怎么喜欢吃下水道的味道，恶不恶心啊你？”
赵思睦端着汤碗：“你尝一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什么秘密？”简颜停住。
赵思睦笑得特别灿烂：“都说了是秘密，你尝一根我就告诉你。”她也不追了，重新回到沙发，挑出根完整的螺蛳粉，“就一根，你是第一个知道这秘密的。”
简颜是真好奇了：“真的？”她挪过来，抄起筷子塞嘴巴里。
好像……还挺好吃的？
“你这到底什么玩意？”她不好意思承认。
赵思睦笑呵呵：“厨房里还有，要吃自己下。”
简颜松开鼻子：“谁，谁想吃了？”她凶巴巴的，“什么秘密？”
赵思睦又嗦了两口粉：“下次见到蒋铭绎，记得叫姐夫。”
说完，她扯出一个更灿烂的笑，拔腿就跑。
简颜：“……”
什么玩意儿？
“赵榕榕，你……”等反应过来，简颜哑了。
姐夫？！
赵思睦跑到二楼，探出身瞅了眼，在客厅如同雕塑一般的表妹啊，真的爽爆了！
蒋铭绎好有用。
她哼着歌去房间快乐嗦粉。
*
晚上的聚餐在“非木”，提早定好的包间，总共就一桌人。说是同学聚会，其实就是大学时候一个学校的留学生，不到十个人，男女对半，挺平均的。
说实话，赵思睦是不想来的，跟她玩得最好的都不在，她去了也没意思，但是吧，她的人设还得维持啊，照妈妈的话说，这是正常交际，都是人脉和资源。她要不去，跟她不对付的那两位指不定又要在背后怎么编排她。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特别羡慕何清欢，潇潇洒洒，想干嘛干嘛。
“思睦，来了？”
“大忙人。”
“最近老听到你名字，之前的游轮拍卖大出风头么。”
跟她关系还算过得去的老同学一个个热情寒暄，她也一一回应。
至于……
“思睦啊，今儿可有个好消息，你还不知道吧，沐婕跟祝贺下个月回上海订婚。”
来了来了，又来了，最不和谐的声音。
赵思睦闻言，朝跟她隔了几个座的一男一女望去，温声说：“恭喜。”
刘沐婕微笑：“谢谢。”
只有祝贺，面色不大好看。
但赵思睦才不管。
一山不容二花，她跟刘沐婕就是当年留学圈里的两朵花，家世相当，长相出众，都走端庄名媛那一挂的，每次都被拿来作比较。
更惨的是，刘沐婕喜欢祝贺，偏偏祝贺喜欢的是赵思睦。
理不清的关系。
刚才出声的温蒂再接再厉：“思睦，你呢？你读书那会儿追在你后头跑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咱校门口，你现在什么个情况？一个都没看上？”
赵思睦笑而不语。
温蒂就见不得她这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笑容僵了僵，越说越带劲，“你瞧瞧我们沐婕都要跟祝贺修成正果了，你可得抓紧了啊。不然啊，年纪一天天上去，好的都得挑剩下了。”
“不对。”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你赵大小姐可不差男人。”
突然的安静，窒息的冷场。
祝贺冷声提醒：“温蒂，你喝多了。”
刘沐婕隐晦的朝赵思睦望了一眼，也说：“温蒂，吃菜。”
说着，她挽上祝贺的胳膊，要他给她剥虾夹菜，狠狠秀了一把恩爱。
几个跟赵思睦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见状，配合的打哈哈，一时间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又热闹起来。
温蒂不甘不愿低头吃菜，赵思睦维持着面上的笑，一句话都没说。
太难了，人太美，总要被挑刺，怎么破？
她自恋的惆怅着。
【蒋铭绎：还在家画画？吃饭了吗？】
手机响了，赵思睦放下筷子。
哦，新晋合伙人来问候，她要怎么回？
还挺心虚的。
【赵思睦：刚吃完。】
她看着面前的餐盘打字。
又撒了个谎，她讪讪的揉了揉鼻子。
为什么骗蒋铭绎？大概就是觉得挺难为情的，她总不能说今晚是来祝贺前追求者订婚的，更不能说她就是来假笑的吧。
赵思睦回完这条，对话框安静了会儿，她低头盯着蒋铭绎的新头像，是她画的简笔画。
本来她是很满意的，但是吧，现在这么看着，好像还……挺违和。
他却想也不想就换上了。
赵思睦看着看着，心里头浮起一丝丝说不清的味道。
【赵思睦：你呢？吃饭了吗？】
礼尚往来，她也关心问候。
顶着幼稚头像的蒋铭绎秒回：在吃。
赵思睦觉得吧，这么跟他闲聊，还挺不自在的。
【蒋铭绎：应酬。】
应酬？真可怜，脑袋有伤还不能休息。
赵思睦打字：辛苦了，老板~~~~~~
蒋铭绎收到这6个波浪线，心头像是被人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连带着嘴角也勾起好看的弧度。
蒋总这一笑，可把一桌人给吓坏了。
冰山融化，谁那么大面子？
某几个人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蒋铭绎身旁的宋妤凌身上，但蒋总的瓜他们还不敢吃。
在场唯一敢吃瓜的向扬悄悄挪了挪身体偷瞄，蒋铭绎一上来就心不在焉，干嘛呢？
哦，在发微信呢，跟谁？
他伸长脖子，蒋某人伸手一挡。
向扬“咻”的坐回去。
他也拿出手机，点开蒋铭绎的微信，这他不得不说了，哪个人那么大面子，居然让蒋大佬换了头像，还是这么……这么不符合他品位的头像？
心痒的搓手手。
蒋铭绎压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挠心挠肺，他不紧不慢打字：这么辛苦有奖励？
发送成功，他读了几遍，别扭。
他又默默去翻刚才没看完的百度，界面赫然是“跟女孩聊天的沟通技巧”，他认认真真研究。
既不能呆板，又不能过于活泼。
真难。
果然，赵思睦看到这一条，简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不是个替身？不是个挡箭牌？蒋铭绎会不会入戏太深了？
她受到了惊吓，不知道怎么回，无意识转了转面前的酒杯，余光里，温蒂似乎拿着酒杯往她的方向来。
赵思睦果断点开微信，微信视频电话的提示音在包间里响起。
她举起手机，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焦灼，“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匆匆离开包间。
刘沐婕跟温蒂对视一眼，眼中同样的冰冷。
赵思睦离开包间，只觉得空气都是清新的，她摁断电话，走远了些。
里头那些小心思可太烦人了。
【何清欢：？？】
她刚才打的是何清欢的微信电话：没事，江湖救急。
何清欢默契的没再问。
赵思睦在走廊透了快十分钟的气，刚准备回包间，迎面撞上祝贺。
怕什么来什么，躲都没地方躲。
赵思睦叹气，真倒霉。
可她还是挤出笑，抢在他之前问：“上洗手间？”
不等祝贺回，她又笑着说：“我先回去。”
她走了两步，被人攥住胳膊。
祝贺其人长相斯文，今天一身正装，瞧着还挺稳重的。
干出来的事却让人不舒服。
祝贺眼见赵思睦拧眉，神色慌张，“对不起。”他很无措，“思睦，你听我解释，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跟刘沐婕是家里安排，我没……”
赵思睦的目光瞬间降了温，她用力想抽出自己胳膊，结果，这书呆子瞧着文弱，力气还挺大。
她索性放弃了，也不装了，“如果我没失忆，你未婚妻还在包间吧。”
祝贺的手又紧了紧，执拗的看着赵思睦。
大家都说赵思睦脾气好，软乎乎的，但其实她从不喜欢拖泥带水，她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给人希望更不留余地。他明知道她实际上就是这样干干脆脆一个人，还是抱了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对不起。”他垂下头，渐渐松开手。
赵思睦后退一步：“祝贺。”她的声音还是温和的，“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祝贺沉默着点点头，转向另一侧。
赵思睦松了口气。
“宋小姐？”身后一道声音，“怎么没有陪着蒋总？”
赵思睦转过身，是个陌生男人，对方看到她的正脸，显然也愣住了。
“抱歉，我认错了。”男人道歉，目光还留在她脸上。
真像。
赵思睦笑了笑，离开。
边走边回忆陌生男人的话，她心间弥漫起一股凉意，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落。
宋小姐，蒋总。
宋妤凌，蒋铭绎。
无边无际的烦躁袭来，赵思睦点开跟蒋铭绎的对话框，界面还停留在他问的“奖励”。
差点被他的温情给骗了，亏她还绞尽脑汁想回复。
不理他咯，哼！
王制片闹了个乌龙，再回到包间，他十分好奇的打量了两眼宋妤凌，她乖巧坐在蒋铭绎身边，也不多话，该敬酒就敬酒，该说话就说话，进退得宜。因为是蒋铭绎带来的人，明着就是交代大家关照，也没人真敢惹。
“我说宋小姐怎么几分钟就换了衣服，原来是我认错了人。”他多嘴，当个笑话说。
宋妤凌偏过头，想问，又怯怯的看了眼身旁的蒋铭绎。
王制片主动解惑：“刚才在走廊，我看到个姑娘跟你长得特别像。”
不止是像，侧脸简直一模一样，他才一时冲动问了上去。
宋妤凌瞳孔一缩，心跳漏了一拍，“这么巧？”碍于蒋铭绎在，她不好多问，旁敲侧击打探，“还在外面吗？”
不等王制片答，向扬就感受到来自蒋铭绎的低气压。
像宋妤凌的还能是谁？刚好，他就知道一个。
向扬插嘴：“真这么像？多像？”
王制片以为他感兴趣：“五六分肯定有，宋小姐，你没有其他姐妹吧？”
说者无意，宋妤凌脸色蓦地发白。
向扬没注意：“这么像？”
王制片喝了口酒：“可不是，大概在被表白。”他人到中年，想想就乐，“现在的小年轻啊情情爱爱都跟咱们拍电影似的。”
向扬暗叫糟糕，气压越来越低，冷得掉渣，他已经不敢看某人的脸了。
赵思睦回到包间，刘沐婕原先在跟温蒂说话，见她回来，视线精准落在她脸上，挺冷的。
要搞事。
果然啊，温蒂这个刘沐婕身边的头号狗腿子发难了，“思睦，不敬沐婕一杯？同学一场，说句祝福不难吧？”
刘沐婕笑得无奈：“不用了。”她微低着头，睫毛轻颤了一下，“心领了。”
这模样瞧着挺委屈的，也有那么点楚楚动人的味道。
是赵思睦最熟悉的。
她装乖的时候也这样。
唉，还是躲不过。
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停下来看，祝贺、刘沐婕、赵思睦三人间的官司他们清清楚楚，谁也不好偏帮谁。
这会儿，真尴尬。
温蒂站起身：“这怎么行？思睦，我可是为你好啊，怎么说来着，多沾沾喜气，说不定男朋友也就来了。”
她正对着赵思睦，笑得挺幸灾乐祸的，“哦，不对。”她捂了捂嘴，“真不好意思啊，思睦，我给忘了你跟蒋云廷的事情。”
温蒂余光瞄众人，大家面上都挺精彩的。
他们都是混一个圈的，蒋云廷跟陆文琦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
温蒂像是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好男人多得是，你赵小姐出马，还不手到擒来？”
这话真不好听了。
赵思睦抿着唇，好暴躁啊，想怼回去。
刘沐婕拉住温蒂，拿起酒杯，“思睦，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找到真爱，百年好合。”
她温温柔柔，笑得如沐春风，在温蒂的映衬下，特别的大家闺秀。
赵思睦不接话。
温蒂接到刘沐婕的眼色，反手挡住她，“怎么能让你一个新娘子敬人酒，要敬也是我们啊，是吧，思睦？”
是吗？当然不是。
赵思睦的暴躁直冲天灵盖，一股无名火，濒临爆发的边缘。平时那群塑料花再怎么挑衅，她也没这么火过。
奇怪。
明显的火药味，没人敢说话，直到包间门又开了。
祝贺板着脸：“思睦不能喝酒。”
赵思睦：“……”
这可……真会火上浇油。
温蒂挡在刘沐婕跟前：“这是什么话？一杯酒怎么就不能喝了？我们能喝，思睦就不能了？这是多金贵？”
赵思睦深呼吸，要不是传出去在妈妈跟前又都是她的错，她早翻脸走了。
麻烦，不值得。
她走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倒了小半杯红酒，她露出脸颊的酒窝，“怎么会？”
赵思睦今天穿了条白色修身短裙，方领束腰，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优雅的步子摆动，她一步步走来，像是个不惹尘埃的小仙女。
温蒂张了张嘴，竟然蹦不出一个字。
眼看着赵思睦就要从她身旁走过，她勾了勾脚，踉跄一下，忽然撞在赵思睦肩膀。
小仙女秒变落汤鸡。
大半杯红酒倒在赵思睦胸前，一股凉意蹿上脑门。
“思睦！”祝贺一个箭步，又被人死死拉住。
温蒂摔在赵思睦肩膀，这还不算，她拉住她胳膊狠狠一撞，试图把剩下的小半杯酒也给倒完。
这不得一整杯全下去才叫够诚意？
结果，胳膊被人攥住，她抬眼，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温蒂惊呼：“哎呀，真不好意思！”
她作势要从餐桌拿自己擦过嘴的湿巾给赵思睦擦擦，又被躲开。
赵思睦捂着胸口：“不用。”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去洗手间。”
白色裙子一片红，蜿蜒落下，满身狼狈。
她放下酒杯，温蒂见状，“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蒂说着对不起，眼里都是幸灾乐祸，她挡住她，“真的对不起嘛！”
刘沐婕也过去：“温蒂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用你敬酒。”
温蒂眼尾一挑：“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不用敬？”
一唱一和，就是拖着不让赵思睦去处理酒渍。
像是无数个苍蝇绕圈圈，刺激人爆发。
赵思睦耐心见底，她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温蒂停了一下，来不及想明白，胳膊一凉。
那小半杯酒全招呼在温蒂胳膊。
刘沐婕：“……”
突如其来的安静，就差个小火星点燃。
温蒂恼羞成怒：“赵思睦！”
赵思睦淡定放下空酒杯，冲她淡淡一笑，“一起去洗手间洗洗？”
震惊的同学们目瞪口呆。
赵思睦好像很苦恼，也很无奈，“你不去？那我自己去咯。”
温蒂：“……”
她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你故意的吧，赵思睦！”
赵思睦还是笑：“嗯，自信点。”她没打算受气，“吧可以去了。”
温蒂气得脸都歪了，上手抡过去。
场面要失控，围观的同学们反应过来，嘴巴上劝。
“别冲动别冲动。”
“都是老朋友。”
“思睦，你也是，温蒂都道了歉了，你何必呢……”
“好了好了，没多大事，没事啊。”
“温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思睦，温蒂不小心的，你这可就是直接倒上去的啊？”
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赵思睦脸上挂着最温柔的笑，冷眼旁观几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依旧没人敢去拦愤怒的温蒂，眼看着她就要去抓赵思睦肩膀，“咚咚”两下敲门声。
众人循声，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不请自来。
劝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