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非卖品
南樱的老家是在一个叫做淡江的小镇上。
淡江地方并不大，气候宜人，四季气温温差不大，不像渝港夏热冬冷。
清凉舒爽，夏季是海洋的味道，一望无际的绿色，还有每天来来往往的捷运站。是知名的避暑胜地。
淡江有很多特产，但其中最知名的，就是当地的一个黄桃罐头。
是淡江一个叫做红旗水果厂生产的。
没有防腐剂，保存时间很短。
但因为味道鲜甜，一直卖得很好。
以前南樱最喜欢吃，但自从离开淡江，南樱就再也没吃过像淡江那么好吃的水果罐头。
前段时间她查过，红旗水果厂已经倒闭了。
南樱这些年来，一直在找口味相似的黄桃罐头，但始终都没能找到。
她看到罐头上面贴的包装纸上清晰的“红旗”标志。
贺君持说的话，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南樱又不想轻易妥协，木着表情盯着他看了会，淡声问：“你哪买的。”
红旗水果厂不是已经倒闭了吗。
贺君持盯着她，表情挺闲适地笑，黑眸里有细微的光，也有没说，仿佛笃定她会过去似的。
南樱挺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细微地咬了下下唇，轻轻蹙了下眉，表情显出一丝烦躁。
握紧了筷子，深吸口气，问他：“多少钱，我买。”
闻言，贺君持慢吞吞地摇了一下头，丢给她三个字：“非、卖、品。”
“……”
对面，几个男生互相对视着，眼神里全都暧昧。
两人对视。
这个混球。
南樱心里暗骂一句，窝火地低下头继续吃面。
不卖就不卖。
她又不是不吃就会死。
小姑娘赌气起来了。
低着头，风卷残云般地大口地吃着。
像早点吃完就要走。
这种程度，贺君持都怕她把自己撑死。
故意堵着气。
僵持三秒。
贺君持轻叹一声，接着抬手拿过那罐黄桃罐头，五指卡在上面，微微用力一拧开盖子，而后，身子往前倾，抬手放在她的碗边。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笑意：“吃吧吃吧。”
小公主脾气变得大了啊。
开了罐的罐头，属于水果的自然清香争先恐后的往鼻尖底下钻。
南樱吃着面的动作忍不住一顿。
熟悉的渴望控制不住地疯狂滋长。
垂着睫毛，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又紧了紧。
那群男生看着小姑娘先是低着头沉思了会，接着坐起来，面无表情抬手拿过罐头。
有点小别扭，但身体特别的诚实。
看起来特别特别的萌。
对面一群男生忍不住爆笑，但贺君持一眼慢悠悠地扫过去，他们又都赶紧憋住了。
他们以前没见过贺君持跟哪个女生相处过，但也能猜到肯定不怎么样，如今才算正式地看见这种场景。
说实话，就还挺……震惊的。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贺君持主动招惹一个女孩，还肯主动为她妥协。
用一个挺流行的词来说就是特别的暖。
南樱向来不占别人便宜，于是也不白拿，尤其是这种败份的事上，更是要找回一点场子。
于是在拿了之后，南樱放在自己手边，接着在一众人的注视中，拿出手机来，点开微信，再次翻出黑名单把贺君持拉出来，按照记忆里的物价加上这几年的涨价转账过去。
她是低着头捣鼓的，对面的男生看不到，只当女孩害羞了，正想再感慨一句老板的撩妹功夫真是深藏不露，下一秒，就听见空气里突兀响起一个甜美又机械的嗓音。
“支付宝到账六点五元！”
“……”
对面众男生脸上嘻嘻哈哈的表情瞬间卡住。
他们迟钝地看向贺君持，贺君持看到南樱转账结束又鼓弄了会，估计又是拉黑的操作，接着抬眸冲他露出了一个好似挑衅的表情。
接着拿起罐头跟一边的叉子开始吃。
仿佛心底的石头落下，动作比刚才的别别扭扭舒坦多了。
贺君持很是淡定地看着她，而后低下头，无声地勾了勾唇。
吃完饭，前面店里的人来得越来越多，几个男生吃完后随便收拾了下都赶去帮忙，南樱正低头收拾自己的碗碟，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
许归人个子高，朝玻璃窗内望了眼，脸色一下就冷下来，忍不住骂一句，把碗碟一撂：“靠，那群孙子怎么又来了！”
南樱抬头看向他。
安屿舟习以为常的样子，放下碗碟扭头对靠在桌边喝着保温杯里水的贺君持说：“我们过去看看，你跟南樱先留在这吧。”
贺君持顿了一下，视线落到南樱脸上，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这待着，别出去。”
声音低淡随意，也听不出事情好坏。
看着三人进了前面。
南樱扭过头，透过玻璃窗，只看到里面人头攒动，被个高的人挡住，似乎动静还不小。
南樱向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放下碗碟走了进去。
是就餐区的中央，那围着很多人，附近就餐的客人都纷纷扭头望着。
“你们这帮孙子他妈有完没完？！”
许归裹着怒气的嗓音隔老远传过来，南樱顺着走过去，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
是几个正坐着的男生，一副社会人士的打扮，桌前的红油火锅冒着热气，里面烫着菜。
几个男生全都表情很欠，一男生靠着椅背啧了声：“你们树岛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信不信我们给你们店打差评？”
“你们算个几把客人，说吧，这回又想偷我们店什么配料，秘制鸡爪还是牛肉粒，还是网红汤圆？”
“开馆子不就是让人吃的？”
“行啊，你爸爸我今天就在这看着你们吃！”
许归一点也不给面子，加上周围有人看，几个男生的脸色一下子难看的不行。
其中最小的一个男孩伸手扯了扯旁边一个寸头男生的衣服，小声地说：“耗哥，要不咱回去吧，我哥要是知道了，肯定又饶不……”
被叫耗哥的男生烦躁地啧了声，低声说了句“你别搞。”
小男生于是闭上嘴，视线对上上次几个认识的人，又尴尴尬尬地挪开。
许归扯着大嗓门一通输出，贺君持抬了手扯他的衣领，把人弄到后面。
“老板？”
许归扭头。
贺君持看一眼旁边拿着平板的服务生，接了过来，而后扫一眼平板上已经点好的菜，再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轻歪了下头，平平淡淡地开了口。
“很抱歉我们店的服务生有些冲动，打扰几位用餐，这顿就给你们免单，接下来由我亲自为你们服务，几位，想吃什么？”
“……”
听见周围有倒吸气的声音。
南樱个子小，只能透过缝隙，或者看前面几个山一样高的男生挡在前面，看到许归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于是伸手扯了扯他。
“师父？”
许归挺意外：“你怎么出来啦？”
南樱眼神看看前面：“这怎么了？”
许归皱了下眉，眼里闪过一丝烦躁，抬手摸了摸脖颈，才说：“这恩怨由来久了。”
“那群傻逼是对面一家自助烤肉店里的员工，在我们老板当初刚在这开业，卖的挺好的，对面一个月后也开了，你知道这同行容易竞争，更何况两家离的近。”
“我们食材都是新鲜的很干净，菜码也实惠量大，每次进货老板都亲自把关，卖不完的就搞低价或免费，还经常接济那些老婆婆老爷爷。再加上我们老板这张脸就是活招牌，平时还爱研究点新品，所以生意挺好的。对面被我们长期压着，心里不舒坦，所以隔几天就要过来犯贱，膈应我们，偷学我们店的特色。”
说起这个，许归就特别义愤填膺：“他们真是够贱的，偷学了我们店好多东西，还标榜成他们店的新品，虽然学得特别山寨，但那也是我们老板的心血！操，我们老板佛不爱计较，否则老子真想带兄弟们扁他们了。”
南樱眨了两下眼，大概明白了。
商业竞争啊。
南樱挺好奇的：“那你们以前怎么处理这事？”
许归闻言一顿，接着，换了一种很深沉的语气说：“老板说我们是文明人，不能干打打杀杀的玩意儿的，要以理服人。”
“……”
那群来闹事的男生没想到这回贺君持亲自过来了，一时都挺懵，仿佛被西天如来佛气息镇压的猴子，刚才的嚣张劲这会全都熄火了不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知所措。
雷白白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余光不经意瞥见门口有人进来，眼睛瞬间一亮：“大哥！”
闻言，蔫在沙发里的几个人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声情并茂：“大哥——”
门口进来的男生看上去年级不大，二十岁左右，个头很高很壮，穿着件黑色T恤，五官端正，气质有些粗犷，闻言看了过来，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堵在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往两边退了几步。
雷弈走过来停下，贺君持侧了下头，没什么表情，男生看了他一眼，接着才看向了对桌的几个男生。
雷白白像小鸡仔见到了老母鸡般有些兴奋地叫着：“大哥，你怎么提前回……”
没等小男孩说完话，雷弈深吸口气，脸颊线条紧了紧，出其不意抬手，在那几个男生脑袋上各抡一拳。
“……”打的他们眼冒金星。
众人：“……”
许归表情夸张地“我靠”了声。
哀叫声此起彼伏。
连可怜的雷白白都没能幸免，两手抱着脑袋：“大哥你打我干嘛！”
雷弈用一种粗重的嗓音说道：“老子是不是告诉过你们别再给老子搞事？”
几个男生抱着头，全都变成了鹌鹑，缩在座位里一动也不敢动。
雷弈再次深吸气，转头，目光落在对面单手托着平板的少年身上，语气礼貌又带歉意：“抱歉给你们店里添麻烦了，他们今天耽误你们的营业额，我两倍赔给你们。”
“大哥！！”
被冷眼一瞪，那几个男生又迅速变回了鹌鹑。
“不用了。”贺君持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似笑非笑，懒洋洋道：“想学大大方方来，毕竟这加盟费，还挺便宜。”
“你他妈……”
寸头男生突然暴起，就被雷弈按住了脖颈，对上他的眼睛。
寸头男瞬间熄火，嘴唇抖了下。
“加盟就不了，今天还是麻烦你们了。”雷弈依旧礼貌地回了贺君持，接着，一斜眼扫向还坐在沙发里的男生们：“走。”
几个男生立刻灰溜溜地起身。
“耗哥，快走啊。”
雷白白顶着脑袋上的包扯着寸头男的衣服。
寸头男目光挺狠地看了一眼，接着低下头跟其他人走了。
雷弈结了账，又道歉了好几次，才转身离开。
贺君持低了头，对许归说了句什么，许归点点头，又回头对还吃着的顾客抱了下手：“海涵海涵，今晚实在对不住各位了，各位全场八折，每桌一份饮料冰！”
全场顿时欢呼起来。
南樱隔着人群，看着前面低头点着平板的男生，心想他开这个店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正想着，贺君持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对视两秒。
他抬眸，朝她招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