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知秋05 [VIP]
大概是今晚从秋翡嘴里得知的消息让邱橙大受影响, 导致她的灵魂在睡梦中穿梭回了2010年的那个盛夏。
以一个透明的旁观者身份，亲眼看着那年的她和秋程闹矛盾。
酷热的午后，刚刚才因为他死活不肯学车跟他吵闹一通的她杵在路边，不高兴地鼓着嘴巴。
秋程买了冰水, 拧开瓶盖亲自喂到她嘴边, 她偏开头不喝。
他示好地伸手去拉她的手指, 也被她甩开。
“小橙子, 别生气了。”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认真地哄她。
她对他的轻哄无动于衷, 扭头就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秋程默默在身后跟着她。
走了段路后, 她突然又停下来转身质问他：“为什么就不学车？”
他表情沉静地淡淡道：“不喜欢，没兴趣, 纯属浪费时间。”
她睁大眼，更加生气，“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秋程没辩解一个字，只好脾气地跟她说：“小橙子，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件事不行。”
她拔高声音, 任性道：“我就要你答应我这件事。”
“对不起，我做不到。”
就是学个车而已，有什么做不到的！
那时的邱橙根本无法理解他，也不会站在他的角度去认真地思考问题，被他宠坏的她只会肆无忌惮地冲他发脾气。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根本不信是那个破理由, 非要追根究底地问原因。
“就是不想学, 浪费时间。”他还是那套说辞。
她实在气极, 快速迈步要跟他拉开距离, 还命令他：“别跟着我！我讨厌你！”
冰水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男生眼底涌动着猛烈的情绪。
小橙子不可以讨厌我。
他三两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拉。
邱橙的身体登时就控制不住地转过去，跌进了他的怀抱。
他紧紧地抱着她，手臂将她锁死，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她耳畔语气委屈又不安地呢喃：“别讨厌我。”
本来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当年的她和他闹别扭却做不了任何的邱橙却在这一刻，突然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他抱着。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让梦中的她轻易地就卸下防备。
好久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能让她暂时丢下所有负担，轻松地呼吸喘气。
可她还记得，曾经她因为无知，深深地戳过他心口的伤痛。
“阿程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他父母出事。”
他奶奶的话再次响起来，如同无法消失的魔咒，不断折磨着她。
邱橙愧疚又难过地躲在他怀里哭，一遍遍地对他道歉。
“对不起……程哥，对不起……”
她根本不知道她梦呓了出来。
她叫了他“程哥”，自重逢来第一次叫他“程哥”。
秋程的心脏仿佛要穿破左胸腔迸裂。
他的心里近乎欣喜若狂，可同时也因为她在梦中难过地抽噎而压低了眉骨。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他目光怜惜地凝望着她，语气格外温柔地回她：“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小橙子。
秋程就这样抱着她在客厅里坐到将近黎明。
一动不动，不肯撒手，甚至不愿意把她放下。
邱橙是真的因为身心俱疲睡的死沉，对他的拥抱毫无知觉。
直到天际泛白，他才抱着她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卧室，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调好空调的温度。
他去洗漱、做早饭，等着她醒来。
这样温馨的光景之前只在他的梦中出现过。
但最终他也没在出门前等到她睡醒。
秋程要去外地出差几天，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
他临走前回卧室看了她一眼。
明明挺高的女孩子，睡觉时总蜷缩起来，也只有那么一小团。
她怀里抱着薄被，侧躺蜷身，靠着床的边缘。
只要再动一下就有可能从床上掉下来。
秋程不放心地走进去，把她往床中央抱了抱。
他的手轻轻地为她拨开几绺垂落在脸上的发丝，指尖被柔顺的长发缠绕滑过，勾得他心起波澜。
最终他还是收了手指，攥紧，克制地退离开。
邱橙这一觉莫名睡得踏实安稳。
她睁开眼时，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
刚刚睡醒的她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并没察觉哪里不对。
直到邱橙盯着房间里陌生的吊灯慢慢蹙起眉。
她突然坐起来，低头看了眼盖在身上的被子，又环顾这间卧室的四周。
她根本不认识。
邱橙立刻手忙脚乱地下床，捞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邱橙就看到了将近三个小时前秋程留给她的微信。
【QC：昨晚回来后看你睡的熟就没扰醒你，让你在我家睡了。我要去南城参加研讨会，已经在路上，九月一号回来。】
【QC：给你留了早饭，记得吃。】
【QC：钥匙我没拿，放在了玄关柜子上，你先带去你家吧，我出差回来后找你拿。】
邱橙的手比脑动的快，回他：【好。】
回完后她才意识到仿佛有哪里不对。
昨晚他说的是他没钥匙，让她在他家里等他回来再走。
可……后来她睡着了没给他开门，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邱橙很快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昨晚怎么进来的？不是没钥匙吗？】
难道是骗她没带钥匙？似乎也没这个必要吧。
大概是在飞机上，秋程没有立刻回她。
邱橙也没一直捧着手机等他回复。
她走出卧室，按照他嘱咐地吃了他给她留的早餐，然后把碗筷都刷出来。
随即，她拿了他家钥匙要回家里去洗澡洗漱，这时才收到秋程的微信语音。
邱橙关上他家的门，在往自己家里走的同时点开了这条语音。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传过来：“我还想问你这事儿，你昨晚有开过门吗？我回家的时候门是虚掩的。”
邱橙皱紧眉，立刻回他：【我没开门啊，你跟我说让我在你家等的时候我还没走到门口，怎么会是虚掩的？】
秋程又语音过来：“那可能是我跟奶奶离开家的时候没关好，你也没发现。”
他似乎是刚上出租车，在这段语音结束前邱橙还听到他说了一句：“师傅，去万腾酒店。”
邱橙眉心拧紧，一想到门没关严就有点后怕。
幸好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不错，一般也不会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人混进来。
她输了密码打开家门，刚在玄关换上拖鞋，秋程的语音再一次发来。
“你自己在家一定要记得确认门关严。”
邱橙回了他一个字：【好。】
随即又给他发了句：【你忙吧。】
发完后邱橙就拿了衣服去浴室了。
等她再闲下来，一拿起手机就看到秋程一个多小时前回她的微信。
【QC：我不忙。】
邱橙：“……”
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这会儿再回似乎也没必要。
邱橙就没再回他，任由聊天这样结束。
今天没工作，邱橙窝在家里慵懒度日。
也因为空闲，她不免会想起昨晚的事来。
关于小金鱼。
关于养胃汤。
他不叫醒她让她回家睡，反而把她抱去他的卧室，还给她准备早饭。
甚至再早之前的——
他在电影院主动让她靠他肩膀。
他那晚也许一直等在锦苑庄园外从没离开。
他当面亲自邀请她参加他的生日。
他“顺路”送她去摄影棚。
邱橙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可她的思维没办法不往那个猜测靠近。
因为他的种种表现，看似是恰到好处的绅士行为，但回过头来再认真地细想，却发现处处都透着略微逾矩的暧昧。
有那么一瞬，邱橙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和他断掉这种合作关系，彻底划清界限。
她心乱如麻地拍了拍那只他给她在娃娃机里抓到的小恐龙，然后把小玩偶扔到旁边，摸过手机打开一款手游，想在吃鸡战场寻找片刻安宁。
.
隔天。
邱橙在拍摄现场再次遇上了唐云清。
这次不是俩人合作拍摄，而是先后要用同一个摄影棚。
唐云清先拍的，邱橙到的时候她已经拍了一半。
本来剩下的几组照片一个小时内搞定绰绰有余，可唐云清非得各种找事，一会儿要补妆，一会儿要休息，一会儿又说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得重新拍。
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她那部分还没拍完。
而在唐云清作妖的时候，传闻中的小晋总晋奕澍突然来了摄影棚。
晋奕澍就是刚好路过，突然想起唐云清前两天跟他提了句她今天会在这儿拍摄，一时兴起进来看看。
其实他根本就不清楚唐云清拍摄的具体时间段，就只是纯属心血来潮，想进来看一眼，就进来了。
晋奕澍不声不响走进门口时，背对着他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偷偷聊八卦。
“唐云清今天怎么了？比平常还要能折腾，把现场所有人都折磨了一个遍了吧？邱橙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谁知道呢，估计折腾别人她心里才好受吧。不过说起来，邱橙脾气是真好，这都不生气，换做其他模特，多少会抱怨的，可她就坐在旁边打游戏消磨时间，等着轮到她去拍摄。”
“邱橙是真的人美心好，长得漂亮还不作妖，本来我第一次见她觉得她美的太有攻击性了，就很高贵冷艳，我都不敢和她说话，私以为她眼高于顶，瞧不上我们。结果没想到她脾气超级好，从没因为工作跟大家起过争执，每次拍摄都特别配合。”
“而且人还贴心，到饭点还没拍完就会给大家订饭，有时候还会买奶茶和咖啡请大家喝。”
“唉，其实她就差人捧，这么敬业又漂亮的姑娘，来个伯乐赏识，哪怕只在荧幕上露露脸，光靠颜值也能吊打那些流量小花。”
……
晋奕澍一直饶有兴致地默默听着这俩姑娘八卦，甚至对她们口中那个叫“邱橙”的小模特很好奇。
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工作人员夸得天花乱坠的邱橙长什么样。
他抬脚，往摄影棚内继续走。
刚刚偷偷八卦的俩姑娘这才发现晋奕澍，她们瞬间紧张到战战兢兢，喊了句“小晋总”就飞快地跑开了。
邱橙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她早就换上衣服也化好了妆。
因为今天的裙子是后V领，她的长发被造型师编好做了一款略慵懒的盘发，将后颈和后背完全露了出来。
此时她的肩上正披着自己的外套，坐在角落里捧着手机打游戏。
虽然她把自己隐匿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可她天生就是会不自觉吸引人注意的存在。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地呆着。
就像那俩姑娘说的那样，她的美是有侵略性的，惹眼到根本掩藏不住锋芒。
晋奕澍进来后几乎没寻找就一眼定在了她身上。
这会儿她游戏里的人物刚被人用狙一枪爆头。
邱橙无意识地皱紧眉，点了观战对方，结果把她打死的那个人下一秒也被其他人一枪爆头game over了。
邱橙乐起来。
她眉眼微弯，嘴角牵出一抹浅笑。
葱白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随性自然的动作却总有种勾人的性感。
晋奕澍刚才只是从别人口中听闻她美、漂亮、高贵冷艳，此时亲眼看到，突然觉得这些形容都好苍白乏味。
他忍不住想，怎么会有女人一颦一笑都这么有韵味，完全就是古文里描述的那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标注1]
晋奕澍一出现在摄影棚，唐云清也不折腾人了，乖乖地快速拍完最后一组，然后就朝着晋奕澍小跑去。
“奕澍哥，你怎么过来啦？”
邱橙已经收了手机，正在被化妆师补妆。
晋奕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目光含笑地垂眼看着唐云清，不走心地随口道：“当然是看你。”
唐云清抿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她挽住晋奕澍的胳膊，语气开心地说：“我好饿啊，我们去meet吃晚饭吧奕澍哥。”
晋奕澍在被唐云清挽住手臂转身的那一刻，又佯装不经意地望向邱橙。
邱橙已经起身，脱掉披在身上的外套，要去拍摄。
背对着这边的她一袭酒红色后V领收腰裙，裙摆及膝，刚巧露出紧致纤细的小腿。
因为后领是深V，她的两块蝴蝶骨在领口边缘处若隐若现，暴露在空气中的脊背线条流畅而性感。
仅仅一个背影，就让晋奕澍觉得她又纯又欲到了极点。
“好。”
晋奕澍漫不经心地回答唐云清的同时，目光自然地在那抹勾魂摄魄的红色倩影上掠过。
邱橙。
差个伯乐是么？
晋奕澍勾了勾唇。
▍作者有话说:
标注1：出自《诗经·卫风·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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