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围人人往, 林温让开路,将菜筐挪了一个位置。
几片菜叶掉到地上,林温捡起, 抹了下菜叶上沾到带泥雨水。
菜叶一抹就干净, 好像也把她心芥蒂和不自在抹掉了一些。
林温捻了捻沾湿手指头, 问齐舒怡:“周礼跟你说过什么吗?”
齐舒怡为林温会好奇却又羞于探讨这个话题, 没想到林温提问竟然这么直接。
齐舒怡见林温神情半点不显几分钟前那种尴尬, 不禁意外地打量她,一边思忖道:“周礼有没有跟你提过, 我跟他相亲, 是他爷爷『奶』『奶』安排?”
“没有,他没怎么跟我说过这方面事。”林温从旁边挪一张板凳, 对齐舒怡道,“你坐。”
齐舒怡扬眉,看了看板凳, 又看向含笑林温, 她莫名有点忍俊不禁, 顺从地坐了下。
齐舒怡和林温面对面, 间隔着一个大菜筐,人一边择菜, 一边说话。
“那他一定也没提过,我是他高校友。”齐舒怡道。
林温点头,好奇道:“你是他妹?”
“不是, 我跟他同级。”
齐舒怡跟周礼同岁,高同校不同班,只不过他们在重点班,教室毗邻。
现高校园不是电视剧, 里面俊男美女比例并不高,周礼在当就显得鹤立鸡群了,他外形在出『色』,尤其他成绩还在年级排名前十,运动能力也突出,这样一个人,不说全校,至少全年级没人不认识他,齐舒怡也不例外。
不过齐舒怡跟他高三年全无交集,如果硬要扯出点关系,那只能是,她爷爷『奶』『奶』,和周礼爷爷『奶』『奶』是邻居。
齐舒怡爷爷『奶』『奶』是艺术家,退休前在宜清市周边乡村看了一块地,利用几年时间建房装修,退休老迫不及待地搬了家。
乡村山清水秀,风景独美,老每天喂鸟种花,清闲自在。某一日齐『奶』『奶』心血『潮』想在院子里多余地方种菜,于是她向隔壁那对院子里种满蔬菜瓜果老夫『妇』请教。
一去,齐舒怡爷爷『奶』『奶』知道了隔壁那对老夫『妇』跟他们一样,也是因为不喜欢城市里生活,所才搬到了乡下地方。
家老人识不同,经历不同,从前生活不同,现如今习惯也不同,但意外地有话聊,没多久就成了每天会窜门老友。
齐舒怡在周末时去乡下看望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跟她讲了许多隔壁老友事。
比如他们家原先穷苦出生,儿子争读书好,靠自己本事一步步奋发图强,曾经是着名主持人,现在在电视台做高层。
只是他们儿子婚姻不顺,早年离异了,十几年一直单身,总说没时间另找,老友夫『妇』现在生活无忧无虑,就只放不下儿子婚事。
“他们观念传统,认为国人不是老外,老外不结婚正常,国人就是不能不结婚。这种思想我倒也能解,做长辈总是希望自家孩子别人有他有,一切能顺风顺水,老也有个相知相依伴。”齐『奶』『奶』说到这里,笑道,“还有一件事很巧,他们家孙子跟你在一个校,今年也是高三。”
齐舒怡好奇:“是吗,哪个班?不会正好跟我同班吧?”
“说是在一班,就在你隔壁,名字叫周礼,你认识吗?”齐『奶』『奶』问。
齐舒怡愣了愣,剥核桃动作也停了,“哦,他呀,我知道这么个人,但我跟他不认识。”
高三课业繁忙,齐舒怡尽量每周抽时间去趟乡下,她一直没在那里碰到过周礼,但爷爷『奶』『奶』偶尔会说:“你早一个小时就能见到你周『奶』『奶』家孙子了,本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
齐舒怡道:“介绍我跟他认识干嘛呀,我又不能跟他一块儿玩。”
“就知道玩。”齐『奶』『奶』嗔道,“周礼长得帅,成绩又好,我怕你将嫁不出去,想在你周『奶』『奶』家提前开个门。”
齐舒怡被自己口水呛到,她面红耳赤说:“『奶』『奶』,您要不重新拿起画笔吧,我看您是太无聊了。”
齐『奶』『奶』道:“怎么,你不喜欢周礼这样男孩儿?”
齐舒怡心说,她可不想自虐,周礼在校就没缺过女朋友。
齐舒怡没数过周礼到底交过几个女友,可能三个,可能五个,她只知道周礼跟每一任女友交往时间不长,周礼这人没什么能被人诟病,唯一能叫人诟病,也就是他情感太充沛,情史太丰富,而那些女生也统统脑袋被门夹了,在这事上前仆继,奋不顾身。
齐舒怡自认她自己条件优秀,她不会成为感情里卑微。
但随着对周礼了解增多,齐舒怡推翻了她对周礼认知。
高三一整年,齐舒怡每周能听到一段周家故事,甚至是周家秘辛。
比如周礼母亲竟然姓覃,跟周礼父亲离婚,是因为她消费能力太强。
比如周礼跟他外家并不亲近,覃家里面水太深。
比如周礼跟他父亲相处得像陌生人,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周礼爷爷『奶』『奶』不知道怎么调节他们父子关系。
最,就是周礼父亲入狱了。
齐舒怡在进入大,看高三年,也想了周礼,她结合自己专业所,重新认识了周礼这个人。
“他交往经历丰富,但交往经历不代表恋爱经历,在我看,他恋爱经历为零。”齐舒怡微微拧眉,说道,“周礼其看不起女人。”
林温一愣。
她手上还掰着菜叶子,听到这里,她反驳:“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周礼他从没有看不起女『性』。”
“抱歉,是我没说完整。”齐舒怡道,“准确得说,应该是周礼看不起任何恋爱女人,及恋爱男人。”
周礼父母对周礼影响极深,他母亲将爱情当儿戏,他父亲将爱情当人生,一个爱得淡薄,一个爱得深沉,这可能让他觉得,沉浸在爱情人,是神经病。
但他又想尝试恋爱,也许这跟他爷爷『奶』『奶』从小灌输给他传统婚姻观有关,又也许,他是想体验他父母曾经。
爱情总归是没错,错是在这段爱当人。
周礼一边尝试,一边又置身事外,像个旁观一样冷漠地看着他历任女友,也冷漠地看着他自己。
齐舒怡也推翻了她从前认为“他情感太充沛”。
周礼不是情感充沛,相反,他过于淡薄了。
而如今,齐舒怡又要次推翻自己。
心奥妙或许就在于,她为她已经完全读出了一个人,可事上,人类何其复杂,也许完一辈子,她不一定读得懂一个人。
“我之前一直在外地读书,这些年很少,去年看爷爷『奶』『奶』,我爷爷『奶』『奶』又跟我提起了他。”齐舒怡娓娓道。
去年八月,她了一趟,爷爷『奶』『奶』开始催婚。
齐舒怡稀奇:“你们前还说周『奶』『奶』他们思想太传统。”
齐『奶』『奶』道:“是啊,可我们又没否认这种传统。”
齐舒怡:“……”
“你既然提到你周『奶』『奶』了,那正好,你周『奶』『奶』说了,周礼这些年一直单身,在大时候没谈过女朋友,现在工作了,他借口更多,你周『奶』『奶』一直在帮他相亲。”齐『奶』『奶』笑道,“我上个礼拜提到你要了,你周『奶』『奶』可高兴了,知道为什么吗?”
“……”
于是齐舒怡点了头,但她点了头,周礼那边却一直没有应。
直到九月,她读博,相亲终于安排上日程。
那天约在西餐厅见面,时隔多年,周礼次出现形象是一身西装革履。
齐舒怡也偶尔会看看财经新闻,可电视和真人到底不同,看到真人,她才确信,高时期某个桀骜淡漠男孩,真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男人。
周礼不认识她,对她这个校友也完全没印象,他绅士地请她先点餐,等一番客开场结束,周礼才坦言,他爷爷『奶』『奶』即将离开这里,临前就一个要求,希望他去相亲。
齐舒怡能想象到位老人是如何威『逼』或卖惨,她不在意道:“这么巧,我跟你也算同病相怜。”
那顿饭周礼请客,吃得还算愉快。
过了一阵,齐舒怡主动联系周礼,她有业上事需要周礼帮助,那是他们次见面。
他们三次见面,是在相亲一个月十月份。
那天她约了一位ktv老板,要问对方拿一份关于娱乐行业灰『色』地带从业资料,到了ktv,老板说他有点事,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过。
她正为这一个小时去处苦恼,恰好就在这家ktv,她碰到了周礼。
“嗨,这么巧!”齐舒怡跟周礼打招呼。
周礼刚从门口进,道:“我约了朋友,你这唱歌?”
“我倒是想,我约了这家ktv老板,但老板可能要迟到一个小时。”齐舒怡唉声叹,“现在我得消磨掉这一个小时,不知道你朋友们介不介意多认识一个朋友?”
周礼『插』着兜向一间包厢,说:“那进坐坐吧。”
就这样,齐舒怡跟着周礼,混进了包厢。
林温没想到当初情况是这样,她把垃圾袋口子撑大一些,将周边地面烂叶子捡进去。
齐舒怡择着菜,把择掉部分扔在了地上。厨房院一直很『乱』,人多菜多,收拾过程干净不了,午饭会统一清扫地面。
但林温没随手扔,她特意问人要几个垃圾袋,将垃圾规规矩矩扔进里面,还会顺手捡起齐舒怡扔地上。
齐舒怡没想到,周礼目光会追随这样一个“规规矩矩”女孩子。
那天她跟着周礼进ktv,里面人已经到齐。
周礼替他们做了简单介绍,齐舒怡自然坐在周礼身边,跟他聊了聊上请他帮忙事,并说下次请他吃饭。
周礼工作忙,一边跟她聊着,一边复手机信息,朋友们唱歌唱得起劲,他头也不抬,直到话筒传到一个女孩儿手里,温柔嗓音响起。
周礼没有抬头,他只是放慢了复消息速度,复完一条,他撂开手机,弯身拿起茶几上饮料,直起身时候,他目光像是不经意地带过了那个女孩儿。
齐舒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顺着他一掠而过视线,看向了他朋友女友。
他朋友女友坐在长沙发尽头,他们坐在贵妃椅这头,边隔着最远距离,这距离是人为刻意。
离对方最远,又是能看清对方最好视角。
在那温柔歌声即将收尾时,齐舒怡问:“你喜欢她?”
齐舒怡想,他或许会否认。
周礼握着饮料杯,瞥了她一眼。
齐舒怡又道:“她是你朋友女朋友。”
周礼扯了下嘴角,重新看女孩儿。
也许是灯光过于昏暗,也许是周遭过于嘈杂,周礼眼神在齐舒怡看,像带着一种隐晦压抑和『逼』人。
她听见周礼淡声道:“嗯,不用提醒我。”
齐舒怡沉默,她又一次推翻了自己,周礼不是过于淡薄。
井盖压在他心口,淡薄是井盖,一旦井盖挪开,底下或许是难见底深沉。
那天之,齐舒怡没请周礼吃饭,也没见过周礼。
菜已经择到了底,林温手上是绿『色』菜汁,她停下了动作。
齐舒怡笑笑:“啊,菜择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洗了?”
“嗯。”林温搬筐,齐舒怡在边上给她帮忙。
林温边想心事边洗菜,齐舒怡也不说话。
等菜快洗完时候,林温忽然问:“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
齐舒怡说得太多,而她不像一个多嘴人。
齐舒怡甩了甩菜叶上水,道:“可能我希望你们能有始有终?”
她不会成为感情里卑微,可是她希望,曾经占据她青春少年,能有一段真正美满人生。
林温看向齐舒怡,一次细细打量对方。
半晌,她才点头笑道:“谢谢。”
过了一会儿,林温又问:“对了,周礼爷爷『奶』『奶』去了哪里?”
“他们去了港城,之应该会去国外定居。”齐舒怡道,“他爷爷『奶』『奶』说周礼会跟他们一起去,去国外从头开始哪有这么容易,周礼在国内做主持人做得好好,我看快一年了,也没见周礼辞职啊。”
林温一愣,沁凉水冲刷着她手背。
周礼确一直在办辞职,只是还没办成。
周礼出寺庙时候,只剩淅淅沥沥一点雨丝。
庙门口不能停车,他到百米开外,找到自己车子。
坐进车里,他翻找到充电器,一抬头,他忽然注意到视镜里有辆眼熟车子,那车昨天曾经出现在路边小酒店旁。
周卿河当年出事,好事众多,周礼对跟跟去这方面很敏感。
周礼推开车门下车,头望向不远处那部车子,慢慢朝它了过去。
车门窗户贴了膜,周礼从挡风玻璃望进去,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打电话。
陌生男人瞥了他一眼,似乎不耐烦,嘴唇巴巴动了下,发动车子开了。
周礼掏出手机,拨通肖邦电话。
肖邦一如既往死沉沉:“有事?”
“我记得你有个朋友,你问问他能不能帮我查个车牌号。”周礼把车牌报给肖邦,简单讲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刚才那人手机离了耳朵,手机界面不是通话状态。
周礼重新车上,翻出烟和打火机,点燃香烟,他胳膊搭着窗户,慢慢想着事。
抽完支烟,他散了散味道才到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