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取悦她 (三更合一)她和徐墨凛的孩子……
“你怀孕了?”
曲鸢循声回头, 脑中刷地一下全然空白。
她的手彻底失力,再也握不住手机,它像原本在枝丫间小憩, 却因无意中闯入猎人的眼,被子弹精准击中心脏的蓝羽雀鸟,“咚”地坠入洗手池中。
通话戛然而止。
男人那双漂亮的寒星凛目紧紧盯着她, 目光是铺天盖地的罗网,似乎夹着无形冰刃,欲将她的表情一寸寸地分解,曲鸢终于在他向来清冷自持的脸上, 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慌乱,随着视野渐渐模糊,她再看不清更多的情绪,而他也迅速恢复了冷静, 那昙花一现的慌乱仿佛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她怀孕, 证明他并未真正守身如玉, 对他的红颜知己犯下了不忠之罪,所以慌乱吗?
恶心感再次袭来, 曲鸢难受得呕出了眼泪,不是她想哭, 仅仅是生理性,不受控制的泪水。
曲鸢自嘲地想, 她该庆幸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她给他戴了绿帽, 没有像其他肆意玩弄女人又不想负责的渣男那样质问她“你确定是我的”吗?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除了是他下的种,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如果是他心爱的红颜知己怀孕了,他肯定不是这种反应吧。
曲鸢想象不到, 也不能再想下去,否则得吐个没完,她用清水漱过口,抽了两张棉柔巾擦干净脸,对着镜子妥善收拾好自己后,出发前往医院。
到达产科所在的楼层,曲鸢出了电梯,迎面走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小腹微隆,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在宽敞明亮,鲜少有人走动的走廊,她丈夫仍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恐她有什么闪失。
他们周身萦绕的甜蜜与温情,如同一面明镜,照出世间平凡夫妻幸福的模样,看得曲鸢隐隐生出羡慕,真好,原来真有人像她所期待地那样幸福着,等离婚后她也要找一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眼里心里全是她,总之他的爱,一定要比她的多。
曲鸢与夫妇俩擦肩而过,男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产科等候的孕妇不多,没多久就轮到了曲鸢,她等手机的时间跳到了9点28分,深深调整呼吸,起身走进去。
没想到他也跟了进来。
女医生戴着口罩,眼镜后是医者的慈眉善目,在听曲鸢简单描述完情况后,她声音像春日午后被晒得暖融融的湖水,听着让人格外舒服:“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话声刚落,徐墨凛侧目看她,似乎也在等她的答案。
因医生温和的态度,曲鸢的紧张情绪缓和了些,相抵的双膝微微松开,她无视男人探究的视线,收敛心神,算出了意外发生的日期:“5月5日。”
那天是立夏。
医生只是点点头,眼神和言语都并未指责她这个妈妈当得有多粗心,怀孕两个多月了还懵懂无知,她又问了其他细节,在电脑上开了检查单:“先做个B超吧。”
曲鸢道了谢,前面没有排队的孕妇,她拿着检查单直接去了B超室,医生业务娴熟,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的不适,用纸巾擦掉小腹上的耦合剂时,她恍惚地想,里面真的有一个孩子吗?
她和徐墨凛的孩子?
从B超室到等候室的短短路程里,曲鸢总觉得自己飘在云端,脚踩不到实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像那荒唐的一夜,她记不清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后更没有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记忆,这重要而深刻的一笔,如同被人不负责任地用橡皮擦掉了,又擦得不是那么干净,残留印痕,还损毁了纸面。
男人坐在圆形小木桌旁,坐姿挺拔,面前摆着纸杯,茶雾氤氲,他垂眸看着桌子中间的绿植盆栽,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侧脸轮廓清晰分明。
曲鸢无法窥见他此时的心中所想,只知道,她对他是有恨意的,恨他明明不喜欢她,却向她求婚,婚后长期冷落她,恨他明明决定和她离婚,却如禽兽般将她当成发泄对象,而且没有戴套……
讽刺的是,在她决定和他一刀两断时,命运竟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玩笑。
曲鸢难以忽视内心泉涌般的不安和无助,她迫切需要找一个人分担,甄湘六点多还在忙工作,睡下不到三小时,妈妈是不可能找的,妈妈必然乐见其成她用孩子绑住徐墨凛,为曲家谋取更多的利益,那爸爸呢?
他是她在世间最后的退路和依靠。
当初,就是他陪她走过红毯,将她的手交给了徐墨凛,祝愿他们风雨同舟,相守白头。
那时爸爸真的以为她嫁给了想要的幸福。
可是,现在一切都弄得这么糟糕,爸爸知道后会有多失望?
她孤零零站着,满眼含着晶莹的孤独,明晃晃,找不到一人可倾诉。
曲鸢太清楚不受妈妈的期望来到世上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所以她并不打算留下孩子,然而当这个念头仅是隐约浮现,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小腹蓦地生疼,痛意蔓延而上,牵扯得她的心脏也跟着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宝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曲鸢看到他拿起来查看,连着回了几条消息才放下,她从来不知道他会这么耐心给别人回信息,以前她发一连串消息才能得到他的一句回应,往往回的是:嗯、知道了、好、就这样、再说吧。
被他回复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忙着跟心上人解释吗,在还陪着她在医院做孕检的时候?
作为孩子的爸爸,她不可能让他置身事外。
曲鸢走近,在他对面坐下,把问题抛过去:“如果真有了,该怎么办?”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轻描淡写道:“生下来。”
“生下来?”
曲鸢轻轻重复着他的话,大概是她暗藏在话里的刺太明显,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心微皱:“你不想生?”
曲鸢不答反问:“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能给孩子一个健全和美的家庭吗?”
在她单方面深爱他时,确实很想为他生个孩子。如今时过境迁,他们离婚在即,就没必要再牵连一个无辜小生命进来了。何况就算她真生下了孩子,以他的凌厉手段,在抢夺抚养权上,她根本毫无胜算。难道将来要眼睁睁看他心上人当她孩子的后妈?
想都别想。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他微沉的唇角一松,勾出些许笑意:“我尊重你做的任何决定。”
其实人是种很矛盾的动物,如果他先提出不要孩子,那么她会控诉他视生命如草芥,并力争到底,但听到他云淡风轻地说尊重她的决定放弃孩子,曲鸢又觉得颇不是滋味,替孩子觉得委屈,爱屋及乌,厌屋也及乌,他不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气氛陷入僵持,护士前来通知,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好奇地打量这对年轻男女,实在是因为他们的颜值和气质过于出众,看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会不会是娱乐圈的隐婚明星夫妻?可看着又没什么印象,抓肝挠肺的。
曲鸢双手接过检查报告,认真地看了一遍,心弦骤松,悬着的心稳稳落回胸腔,重新恢复了跳动。
没有怀孕。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曲鸢是发自心底地感到轻松,因为没有想象中的无辜小生命为此付出代价,男人显然已经从她的表情确认了检查结果,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
曲鸢半秒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她将捏出褶皱的检查单对折叠好,放进包里,丢下他,扬长而去。
围观全程的护士目瞪口呆,这就走了,不找医生回诊吗?她疑惑地看向那被留在原地的俊美男人:“先生?”
他朝她微颌首,也跟着走了。
如火骄阳藏在了云层后,边缘透出的光芒仍让人炫目,燥热的风刮得脸疼,曲鸢在医院门外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宿鹤公馆。”
她忍不住轻抚小腹,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她真以为里面住了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事实证明只是一场误会。
但……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她醉后记不清细节,可经历过那样的蜕变之痛,她的身体不可能没有一点记忆吧?
曲鸢在网上查询正常女孩子会有的反应,大多是像被车碾过,走不了路,下不来床之类。
疑心渐起,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让司机改道去了另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个cn膜检查。
虽然有点奇怪,而且她常年跳舞,磕磕碰碰,摔摔跌跌的,那种东西真没了也不一定能证明什么,但她觉得很有必要做。
等检查结果拿在手里,曲鸢如释重负,以他的天赋异禀,如果真的一发入魂过,它怎么还会完好无损呢?
看来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仍是完璧之身,并未被他口口了清白。
曲鸢出了医院大门,漫无目的地沿着林荫路走到了附近小公园,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大爷在下棋,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心潮一波波地跟着起伏不定。
等时间差不多,估摸甄湘醒了,曲鸢给她发了条语音,简单说了今天闹的乌龙,甄湘果然秒回:“卧槽!真闹出人命的话,狗男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甄湘:“鸢儿,你现在还好吧?”
曲鸢眼眶温热,袒露心声:“我本来以为可以不在意的,但还是有点难过。”
为那个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会被她放弃的小生命。
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做不到像他那样冷漠无情,前脚离开医院,后脚就能若无其事地回公司处理工作。
甄湘:“抱抱~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曲鸢发了个定位给她。
甄湘来得比预计的快,车子开不进公园,她是一路跑过来的,T恤被汗浸湿,碎发软扑扑地贴在额前,衬得黑色大眼睛非常清亮,她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曲鸢,轻拍后背抚慰:“别难过啦,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曲鸢一直都知道,甄湘是那种只要她需要,就会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朋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真挚友谊和爱情同样珍贵,她在那清瘦的肩上靠了一会儿,轻轻地“嗯”了声。
“虽然体检显示你的身体没有大碍,”甄湘又说,“但月经不调,无缘无故干呕的问题还是得重视,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中医,我们去她那儿看看吧。”
曲鸢点头:“好。”
甄湘开车带她来到商业区附近,走过花香四溢的长长小巷,最终站在一座独栋的民居前,红墙灰瓦,闹中取静,爬藤植物攀着围墙垂落,绿意蔓延如瀑,还开着浅紫色的小花。
大概是提前预约过,甄湘在门上敲了三下,雕花镂空的木门应声而开,她们走了进去,月光般的凉意扑面而来,只见庭院里花木蓊郁,左边墙下修了水池,引来旁边假山的活水,养着开得正好的睡莲,几尾锦鲤在莲叶下嬉戏,檐下摆着张黄梨花木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角白瓷瓶插着一朵茉莉花,两侧各有小木桌,分别放的是茶具和棋盘,可见主人品茶,对弈时的闲情。
住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
曲鸢和甄湘踩过长着青苔的青石小路,上了台阶,走进主屋,有脚步声优雅前来相迎,随之是动听如大提琴的声音:“你们来啦。”
曲鸢循声看去,身穿浅绿旗袍的女人也盈盈笑着朝她看来,只一眼,她便认出对方的身份,曾经轰动乐坛的传奇歌手MR,也是妙手回春的中医师梅苒。
岁月从不败美人,反而在时光的雕琢中,美得更有韵味,温柔而没有攻击性。
梅医师热情地招待了她们,在如沐春风的闲聊中询问病情,望闻问切,当她透着暖意的指腹轻搭上腕间时,曲鸢才意识到已经来到诊疗的最后一个环节。
“盛夏暑热,脾胃虚弱,胃气上逆引起干呕,常年月经不调,激素紊乱,不加调理,积久成疾,将来恐难受孕。”
见曲鸢面露忧色,她又温言安慰道:“别担心,并非不可根治,只是调养时间较长,我先给你开两个疗程的药,中药调理为主,西药为辅,看看后续情况怎么样再说。”
“好的,”曲鸢稍稍放下心来,“谢谢梅医生。”
梅苒笑道:“不客气。”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暮色西垂,不便再继续打扰,曲鸢准备离开了,梅苒将她们送到门外,再三叮嘱一定要按时吃药,夕阳的橙色柔光中,她细眉微弯,眼神透出满满的慈悲与爱意:“祝你早日康复。”
在今日之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曲鸢竟从她身上感受到类似母亲的温情,一颗心顷刻间软如春水,再次向她道谢。
梅苒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走到小巷拐弯处,曲鸢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身侧多出一道修长身影,正是她的先生,知名古董收藏家傅时谨,他平生致力于帮助流落国外的国宝回归故土,前段时间还上过央视的新闻访谈,儒雅英俊,成熟沉稳,能想象得出年轻时是何等风致。
夫妻俩正说着话,明明没有亲密动作,却极为浓情蜜意,隐居闹市的寂静院落,观日月星辰,赏花开花落,四季三餐,一生一世一双人。
神仙眷侣,莫不过如此。
在巷口的素食馆用了晚饭,甄湘把曲鸢送回宿鹤公馆,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客厅亮着灯,电视在播财经新闻,原本应该在公司加班的男人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冷气温度偏低,他没盖毯子,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垂着,短发微乱,浓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遮掩不住的倦意。
她离家出走的日子里,他也没睡好么?
曲鸢心理平衡了。
她上楼回到客卧,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就有新信息进来,来自咨询公司的联络人。
“你好,我们的调查已结束,并未发现任何徐先生与其他女性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证据。”
“相关资料我们已经发到合同指定的邮箱,请查收。”
曲鸢登录邮箱,点开8封加起来共16G的新邮件,简单浏览起来,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徐墨凛从出生到现在的生活、学习、工作和交友情况,具体到他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在何处:收到XXX的情书、扶起跌倒的老太太、打篮球擦伤手臂,可就是没有她想看到的出轨证据。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事情发生过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曲鸢看向那件织工粗糙,被她丢在地上当脚垫的银灰色毛衣,凝眉略作思考后回道:“出轨对象不一定是女的,不必把性别限制得这么死。”
咨询公司对接的工作人员估计惊到了,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飘了好几次,终于有文字坠入对话框:“好的,我们会根据您提示的新方向继续做深入调查。”
曲鸢连接了投影仪,将邮件内容投屏到天花板上,一行一行地过,直到夜深才睡去。
次日,药房的人将代煎好的中药和一瓶药片送上门,曲鸢谨遵医嘱在饭后一小时服用,中西结合,相辅相成,但愿药到病除,可中药实在太苦了,她用温水漱净口,含了块杏脯,勉强压下苦味。
反正不用花自己的钱,为了保险起见,她和甄湘商量,多找了三家咨询公司帮忙调查徐墨凛的出轨证据。
接下来两天,曲鸢陪着史密斯夫人看歌剧,听音乐会,登高塔,夜游西子江,品尝S市的地道美食,徐墨凛那边也进展顺利,史密斯先生被拉拢进兴阳集团的阵营中,如虎添翼,成功拿下跨国收购案,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在送走史密斯夫妇后,令人震惊的消息突然传出,兴阳集团内部发布调任通知,经董事会成员集体研究决定,原集团副总裁徐墨凛的职务调整成旗下分公司停云地产的总经理,即日生效。
一时间引发空前热议,原本最有希望接手兴阳集团的继承人竟被调离总部核心管理层,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天差地别的待遇,而这个决定显然是得到董事长孟云亭首肯的,大家都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要变天了?
有人说是徐墨凛与二房的舅舅生了嫌隙,无限期旷工和消极怠工,引起董事会的强烈不满。
有的趁机在背后说风凉话,到底是将来埋不到同个祖坟的异姓外孙,再怎么出色,血缘上总远了一层,孟老爷子没糊涂到把集团交到外人手上。
也有人替徐墨凛不值,五年前兴阳集团遇到重大危机,群狼环伺,如果不是徐总力挽狂澜,怎会有今日盛景?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令人唏嘘。
还有些老狐狸在形势未明前并不轻易站队,停云地产虽地处偏远的西南地区广徽省榆城,但却是孟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挤入上流圈层的敲门砖,意义非凡。
徐墨凛这两年风头正盛,完全压过了二房的正枝,树大招风易折,不排除老爷子故意安排他到停云地产磨砺锋芒,韬光养晦,再杀回总部,坐上集团最高位置的可能性。
外界议论纷纷之际,舆论中心的当事人已悄无声息地离开S市,连夜飞往榆城,他半句招呼都没跟曲鸢打,她还是从甄湘口中听到的消息,人不在家,无需再演戏,她乐得清静自在。
可连着五天夜里失眠,每天像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在凌晨5点14分醒来时,曲鸢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514,我要死,再继续这么缺觉下去,她很可能真会猝死的。
甄湘猜测她是心结所致:“5月14日是你和徐墨凛的结婚纪念日,他又刚好在这天和你提出离婚,被灌了迷魂汤的你幡然醒悟,所以才会每天在这个时间清醒过来?”
曲鸢:“似乎有点道理。”
甄湘对症下药:“心病还得心药医,尽快找到徐墨凛的出轨证据,分他一半家产,再把离婚协议狠狠甩他脸上,天大的心结也解开了。”
谈何容易?目前四家咨询公司都没有反馈,曲鸢忽然灵光闪现:“徐墨凛这算是到达人生低谷期了吧,男人在事业失意时,不得有朵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在身边抚慰?”
榆城作为吊车尾的二线城市,距离S市千里迢迢,山高路远的,向来心高气傲的他轻易就接受集团的调任安排,还离开得这么急,实属不寻常,说不定如今正心上人在怀,逍遥快活着呢。
曲鸢很快做出决定:“我要去榆城,给他个惊喜。”
“去去去!”甄湘举双手双脚赞成,“最好来个现场抓奸!”
曲鸢是行动派,请阿姨帮忙收拾出了6个行李箱,搭航班飞抵榆城机场,打车来到停云地产,却被高尚告知:徐总不在榆城,他去下面的乡镇实地考察了。
曲鸢以送惊喜的名义让高特助保密,当晚住进了徐墨凛的公寓,同样辗转难眠,连安眠药都不管用,她天没亮就起床,挑挑拣拣,缩减成3个行李箱,再带上存中药的保温箱,吃完早餐,九点出头和平台约好的司机碰面,启程前往徐墨凛所在的莲花镇。
车子过了世界第一高的北盘江大桥,在山路间灵活前行,临近正午开入莲花镇,这是一个开发中的边陲小镇,漫天飞尘,到处灰扑扑的,连路边树下伸出舌头大口喘气的土狗毛发都暗无光泽,曲鸢戴好口罩来到徐墨凛下榻的酒店,得知他前天就退房了。
她打电话问高尚。
高尚没想到她会只身去莲花镇,顿了下才说:“徐总可能是下村里了吧。”
“什么村?”
高尚清了清喉咙:“小公鸡村。”
信号不太好,杂音刺耳,曲鸢挂断通话,跟酒店前台打听有没有去小公鸡村的车,前台摇头,那段山路太难走了,特别废车,一般司机不肯走的。
曲鸢说我可以加价。
前台还是摇头,想起什么,她眼睛一亮:“你运气真好,今天有免费车可以坐。”
曲鸢被热情的小姑娘带到一个妇人面前,她们叽里呱啦地用方言交流了一通,妇人目光友善地看着曲鸢,点点头,意思大概是成了?
接着,曲鸢带着3个行李箱坐进了三轮车,和妇人在镇上买的化肥、农药以及叽叽咕咕的小鸡苗挤在一起,混杂的气味难闻至极,她缩在角落里,尽量往外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有只小鸡仔从笼子里逃出来,呆头呆脑地靠近,不停去啄她高跟鞋上的珠花。
自称哈哈姐的妇人尤为健谈,可她说话口音太重,曲鸢十句只能听懂一句,还是靠连蒙带猜的。
山路蜿蜒曲折,一边是呈现九十度角的嶙峋峭壁,另一边是悬崖,虽说装有半人高的防护栏,但真出了什么事是绝对拦不住车的,随着沿途景色越来越荒凉,曲鸢的心越发沉,她有点后悔上车了,应该待在镇上酒店等徐墨凛回来的。
在经过漫长难熬的两个多小时颠簸后,曲鸢总算结束酷刑,但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三轮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哈哈姐吹了记口哨,不知从哪儿冒出三只骡子,她利落地搬下车上物品,一一放进挂在骡子两边的箩筐里,笑着拍拍它的屁股,它甩甩头像是应答,然后就驮着沉甸甸的物品蹬上石阶了。
小公鸡村坐落在缓坡上,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石阶弯曲而上,重物要么靠唯一的交通工具骡子驮,要么靠人背,曲鸢看到包着黑色头巾,衣着淳朴的老太太,背着一堆体积比自身大两倍的玉米杆从她前面走过,腰背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明显对这种超负荷的劳作习以为常。
从哈哈姐的比手画脚中,曲鸢意识到村里的最高点正是徐墨凛暂住的地方,她回头看看自己的三个行李箱,再低头看看脚上的细跟高跟鞋,后悔的情绪千百倍放大。
谁能想到养尊处优的徐墨凛会住在这种原生态的偏僻村落里?
曲鸢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来都来了,半途而废等于前功尽弃,一天练16个小时的芭蕾都不在话下,会怕这区区几百节台阶?
哈哈姐见天上乌云密布,心急赶着回家收稻谷,临走前好心地给曲鸢拉来带着两只空闲骡子路过的大叔,指着她说了什么,大叔笑眯眯地拿下嘴里的烟杆,随手将行李箱撂了上去,向曲鸢投去一个“跟我走”的眼神。
曲鸢和高跟鞋打了多年交道,熟悉它的每个构造,三两下就把细鞋跟敲掉了,刚开始时她还能勉强跟上,渐渐地就落后了,扶着路边的歪脖子树不停喘气,在大叔屡屡回头时,她朝他打手势,请他先走,不用等她。
等到达目的地,大叔不见人影,倒是骡子们在门外仰长脖子啃食木篱笆里透出的树叶,曲鸢感觉小命去了大半,扶着门边的柱子才没有软倒在地。
黑云已然压到了屋顶,徐墨凛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来,便见他的徐太太倚门而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红晕从白皙面颊蔓延到耳根,灼灼如桃花。
尽管他未发一语,但存在感强大到难以忽略,曲鸢抬眼看去,四目相对,男人眉心一皱,眸底隐着沉沉之色,疾步朝她走来。
很明显,他并不想看到她出现在这里。
曲鸢不意外他的反应,面对不远千里,吃尽苦头,风尘仆仆赶来的妻子,正常男人的反应大多是深受感动,可他完全没有,反而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不耐?难道他的红颜知己此时就在里面?
眨眼间他就到了近前。
不等曲鸢说话,他先出声,语气不咸不淡,难辨情绪:“进去。”
嗯???
曲鸢不解,下一秒,豆大的雨珠砸落地面,碎得四分五裂,她转身往屋里走,想起什么,回过头:“我的行李箱。”
有热风扑来,男人轻松推着3个行李箱越过她进了屋,曲鸢走到屋檐下,看见他后背的衬衫被雨淋湿了小片,肌理线条若隐若现,她轻声提醒道:“还有个保温箱。”
大概是沿路颠簸,保温箱的卡扣松动,徐墨凛将它从箩筐里提出来时,箱盖在半空打开,十几包装在塑料封袋里的中药全掉了出来。
零散的雨珠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倾泻,很快空气里渗入泥土的气息,男人衣衫迅速湿透,可他仍然弯着腰,动作未停地去捡散落一地的中药。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视而不见,甚至冷言嘲讽她。
可他没有。
水雾蒙蒙,他在暴雨中单膝跪地,以近乎虔诚的姿势,一包又一包地捡起她的中药,仿佛那是什么重要之物。
出生以来从未受到母亲善待,曲鸢总是特别小心翼翼地接受别人的善意,可她最接受不了憎厌的人对她好,尤其是徐墨凛。
曲鸢在屋里找到一把黑色长柄伞,撑着冲进雨里,站到他身后。
风吹起她的长裙,裙摆翻动如花。
一方天地避开雨水侵袭,男人回头看她,那双幽深桃花眼被湿漉漉的长睫遮挡,雨水沿着短发滑落高挺的鼻梁,喉结,没入衣领深处,映在他眸底的,是伞沿飞坠如晶莹落玉的水珠,是意味不明的微光,还有她朦胧的影子。
时间静止,定格成曲鸢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捡完最后一包中药,站起了身,气质使然,并不见狼狈,他忽然向前,扣住了她的手腕。
难以想象,他那么清冷淡漠的一个人,手的温度竟是灼热的,相比之下,她的手显得凉如寒玉。
一冷一热相撞,触感分外强烈,曲鸢微愣后,下意识地缩回手,男人没让,反而握得更紧了,随着他的动作,她被迫来到伞的中心,而他大半边身体暴露在伞外。
湿得不能再湿透了。
回到屋里,曲鸢从行李箱找出干净毛巾,擦脸,擦头发,擦完转身一看,他正在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换衣服,湿衣一件件地搭到椅背,最上面的是黑色长裤,裤脚还在滴水。
她飞快背过身,走进了前面的卫生间。
又不是没见过……
慌什么?
卫生间的门是一块块粗糙木板钉成的,缝隙大得能塞进手指,曲鸢的视线透过缝隙穿出去,男人低着头一粒粒地系好了衬衫扣子,下摆收进裤腰,然后坐到桌边,用纸巾擦掉中药袋上沾的污浊,再按照顺序一包包放回保温箱。
后面他还做了什么,曲鸢就不知道了,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蜘蛛从天而降,体力不支的她被吓晕过去,并在当晚发起了高烧。
雨断断续续地下到天亮还没停,曲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晕眼花的,好一会儿视野才变清楚,蒙昧的光线里,男人趴在床边,睡得很深,薄唇略干,唇色干净漂亮,而她弓着身,枕在他的臂弯里,距离近得彼此鼻尖几乎相碰。
曲鸢缓缓屏住呼吸,停止与他的交融。
他照顾了她整夜?
在这之前,曲鸢以为除了爸爸,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护。
偏偏是徐墨凛。
他的反常举动让曲鸢心情复杂,幅度极小地挪动着,撤退到安全的范围,她目光下移,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紫色睡裙,眩晕感阵阵袭来,谁帮她换的???
这时,男人眼皮微动,似有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