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My girl
向茄在奶茶店上班已有两天了。
这会儿, 她正站在店门口巨大的梧桐树树荫下,手指不自觉攥紧着举在耳边的手机。
几分钟前,她接到骆加礼的电话, 下意识就往店门外走。
蝉声响彻安静的街道上方的空气,手机的那端, 男人冷酷的声音沿着电流清晰地传入耳朵。
在他说出那句“你听好了,我全部替你从他们身上讨回来”,向茄心跳声剧烈, 站在九月初的烈日底下,呼吸不顺, 心动不止。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傍晚,昏暗的巷子里所发生的一切。
绝望、恐惧和害怕,像抹不去的烙印, 深深刻在心底。
伴随在那一棍子砸在后背的剧痛感。
骆加礼说,我会全部帮你讨回来。
骆加礼还说,我不会让你白挨那一下。
他说到做到。
连同沈意晖的那份也算在其中。
向茄握着手机, 没有表情的听着那头痛哭流涕的哀求声,却心潮澎湃。
小矮墩和瘦高个还不上钱, 也不想受皮肉之苦,于是选择了写欠条。
骆加礼把准备好的工具拿出来, 让他们把内容、姓名、日期, 大写金额全部都写正确。
最后签名画押。
这是一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欠条。
做完这一切, 骆加礼从李陌手里拿过手机, 问电话这头的向茄,“心情好多了吗?”
向茄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望向头顶的梧桐树叶, 明媚的阳光裹着浓郁的绿意,像细碎的金子闪闪发亮着,涌进少女浅色的瞳仁。
“爽。”
向茄笑着对电话那头的那人说道。
*
两天以后,临近中午。
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向茄在里面忙着做奶茶,听到收银走进来的同事对他们说道。
“门口有个帅哥,快去看看。”
“真假的,有多帅啊,一般帅的我可不浪费力气。”接话的那位同事在杯子上写标签,头也不抬道。
“真的超、级、帅!”
“勉强信你一回。”那同事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把活儿交给向茄和收银的同事,走了出去。
没过会儿,同事进来,报了一串客人要的奶茶,然后说道:“我知道他。”
收银的同事一惊,睁大眼睛流露出几许惊讶,“你认识?那还不赶紧叫进来,就说请他喝奶茶好了。”
那位刚才出去的同事接过向茄手里的两个杯子,随口说道:“我要真的认识就好了,他就是初野工作室的门面担当,你应该听说过的吧,他在我们这儿还挺出名,很多小姑娘没事儿老往他们店跑,就是为了看他去的。”
向茄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放下做好的奶茶,快步走到旁边桌子,抓起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电话。
耳边,收银的同事“啊?”了一声,“他就是那个……但看他样子不是来买奶茶的吧,像是在等人……”
向茄抓起手机,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急忙跑出去。
正闲聊着的两位同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都有些奇怪:“她去干嘛?”
“不知道,可能上厕所吧?”
“方向不对吧,卫生间在里面啊。”
向茄拿着手机,小跑着出来。
店门口几个女生频频往某个方向望着,不时间议论纷纷的。
向茄没顾得上她们在说什么,转头一看。
果然骆加礼站在门口不远处,似乎对这些都习以为常,手里捏着烟,有一下没一下抽着,不时间看看这里。
男人优越的外形,往哪儿一站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怪不得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目。
向茄小跑过去,气喘吁吁:“不好意思,一直在忙,刚看到手机。”
“没事。”骆加礼不在意地掐灭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子碾了几下,抬头问:“伤好一点没有?”
没听到回应,骆加礼抬头,朝她耳朵扫了一眼,她头发披散着,遮着耳朵,看不真切。
正要移开,目光和向茄一撞。
阳光下,他的眼里仿佛藏了蛊,把向茄看得心里一乱,胡乱点了两下头。
骆加礼点了点头,看表情似乎放心多了,“药用完了就说,带你去拿。”
向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只是单纯关心她的伤情,手机也能联系。骆加礼也不像是会这么无聊跑来找她闲聊的人,正思索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便听他问:“下午有时间吗?”
向茄抬了抬头,眼神有些懵,随手将耳边的一缕发别到后面,“什么?”
骆加礼解释:“之前说过,带你去配助听器。”
向茄明白过来,下意识就要拒绝,也就在这时,忽然明白骆加礼刚刚在看什么,她伸手往耳朵里摘下一个东西,“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家里还有一副的。”
她的意思仿佛在说“我没有跟你客套”,这姑娘倒是挺实诚,骆加礼朝她身后的奶茶店望了望,“在学做奶茶啊?”
“嗯啊,”她被阳光照的眯起眼睛,风把头发吹乱了,随手拨弄了一下,像是开玩笑的语气说,“下次有机会在你面前卖弄一下。”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把杨叔和陌哥也一块叫上,我现学现卖。”
骆加礼低头笑了笑,“行。”
向茄想起另外一件事,岔开话题说:“你怎么找过来的?”
“有人看见你在这里上班。”
向茄微眯起眼,“谁啊,这么认得我?”
骆加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无言,沉默了会儿,就在向茄准备接着下一个话题开口时,听到他说:“你陌哥。”
向茄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陌哥路过怎么不过来打招呼,我请他喝奶茶呀。”
“好,我帮你告诉他。”
向茄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突然听骆加礼语气认真了点儿。
“上次的事,理应是我的责任。”说着,他朝向茄打工的奶茶店瞥了一眼,想说什么,却像是因为要顾及她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但向茄还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如果不是因为要赚钱买助听器,她会跑来这里打工吗?
向茄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我这还能用……”
“不用为我省钱,”骆加礼打断她,“多接两单活儿就有了。”
向茄:“听上去挺赚钱的?”
骆加礼笑了笑,“养家糊口还凑合。”
他都亲自跑过来找她了,还说了那么多话就是为了说服她,可见是真心诚意的。向茄也不坚持了,对他说了句:“等我一下,我去请假。”
不少人看见她和骆加礼站那儿聊天,视线都被吸引过来,还不时地窃窃私语着,像是在好奇两人的关系。
向茄也懒得管这些,当做没看见似的跑进店里。
店里的同事也看见了,难免好奇的问她,“向茄,你认识那个男的啊?”
向茄随便扯了句谎话:“他是我表哥,我姨在医院,下午我得去一趟,帮我跟店长请个假。”
“好。”
向茄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去跟等在门口的骆加礼会和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杯奶茶。
向茄把戳开吸管的那杯递过去:“给。”
骆加礼道了声谢,“吃过饭没?”
“忙到现在呢,还没有,本来打算过会儿就去吃了。”向茄喝着奶茶,随口说着。
骆加礼嘴里咬着珍珠,皱着眉吞咽着,朝马路对面望了眼,“带你吃烤鸭去,走。”
说着,大步往前带路。
向茄一抬头,注意到他的吸管上有一道咬痕,目光不偏不倚落在男人脖子中间那颗上下滑动的白皙喉结上。
走着神,椰果从吸管吸到嘴里,忘了咬,直接吞了下去,滑过喉管,被呛到了,努力把咳意咽回去,发现根本于事无补,更猛烈的一阵冲击,向茄侧过头,将嘴对着袖口咳出声来。
骆加礼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向茄扭着被咳嗽涨红的脸,摆了摆手,感觉很囧,不敢看骆加礼,更不会说是因为看他而走神被呛到的。
太丢脸了。
骆加礼关心问,“感冒了?”
“是被呛的。”
“小心一点。”
向茄侧回脸,嘴里叼着吸管,这次不敢吸的太快,椰果也是细嚼慢咽的才敢吞,心想着,帅哥真是人间杀手,一不小心就出人命。
这种事怎么可能小心的起来?
为了弥补刚才的丢脸事故,向茄问:“那家烤鸭店是新开的店吗?”
“一家老字号,就在这附近,你没吃过?”
他侧过头,低眼看着她。
在这询问的目光里,向茄突然意识到什么。
老字号,还开在这附近,是很有名的,她因为上次紧急之下骗了骆加礼说家住在这边的小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向茄借着把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的动作,避开了他的视线,说道:“我还以为是新开的店。”
骆加礼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心虚,也没觉得她话里存在漏洞,说道:“还挺正宗的。”
向茄注意到,其实她早就发现了,骆加礼说普通话没有任何口音,反而京腔味浓厚,听他讲话有点像清装剧里说话那味。
之前只觉得很好听,没有意识过来这个问题。
她随口问道:“你是北方人吧?”
骆加礼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转的这么快,楞了下之后,淡淡的“嗯”了声。
“那怎么跑来南方了?”向茄似乎对他的过去有着莫大的兴趣。
他们边说着话边穿过马路,骆加礼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向茄没有再问了。
也就在这时,向茄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圆领短T,下面一条黑色休闲运动长裤,长腿被衬得更加修长有力,步伐稳健。
向茄想起第一天来新泽,沈意晖去接她,中途发生的各种不愉快,最过分的事莫过于,少年腿长步伐大,完全没有顾及她的感受,等也不等她的一路疾走,还嘲笑她小短腿。
可能也是因为出于这个原因,让她很注意这个细节。
在和骆加礼走路的过程中,他照顾到了这一点,全程都没让向茄觉得想要费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好像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在配合着她。这或许也是让她觉得,和这个男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来源之一。
不同于沈意晖那种张扬着个性的、敢于向世界宣战的中二少年,骆加礼的身上,是一种充满力量感和饱满自信,却内敛得多的个性。
可他的少年感却一点也不少,常常从清澈的眼神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
具体来说,是有着男人的担当,却又同时拥有少年的纯粹,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成熟。
骆加礼带着向茄走街串巷。这里巷子众多,他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左拐右绕,向茄一边努力记着路,一边晕头转向跟在后面。
他们走在商铺屋檐下躲避直射的阳光,天气热,又晒,没心思说话。
这边的街道大部分都热闹无比,又接近饭点,尤其是饭馆,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路过来饭馆很多,并不像繁华都市所展现的那样整洁干净的市容,骆加礼带着向茄绕开倒在门口形成的脏乱油污的水迹。
拐过一个转弯,到了一条大马路,视野陡然开阔了,也整洁干净了不少。
十字路口处,骆加礼停了下来,遥遥指了指对面,说:“就是那儿。”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向茄看过去。两个店面中间打通成一家商铺,有两层,装潢看上去还挺精致,跟旁边的其他店铺比起来,就连招牌也是簇新醒目的,应该是翻新过了。
对面绿灯亮了,穿马路走到街对面,进了烤鸭店。
骆加礼预定了位置,服务员带他们上二楼。
落座之后,等服务员离开,向茄这才问道:“你早就定了位?”
所以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早有计划?
骆加礼正低头勾着菜,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过了几秒,他微微抬了抬头,问道:“有忌口的吗?”
向茄:“没有,我不挑食。”
骆加礼收回视线,似乎是笑了笑,笑意不甚明显,“这餐饭应当请的。”
向茄正拿着杯子喝水,听闻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她的上一句问话。
她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喝着水,喝完放下杯子,骆加礼点好了,把菜单转了个方向,递到她面前,“你再看看想吃什么,甜品、饮料都行。”
向茄扫了一眼,发现他点的很多了,饮料和甜品那里空着,似乎是等她点。
像是给她的特权。
“不用了,已经很多了,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她刚一说完,便感觉面前有阴影落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低着头,目光定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上,却是什么也没看进去,心砰砰快跳着。
骆加礼前倾身子,没注意到女孩细微的变化,手指自然地点落在她面前的菜单上,距离拉近了很多。
男人温润的嗓音连同呼吸传过来:“爱吃甜的话,可以试试这个,他们家的招牌,还不错。”
有那么一刹那,心跳声盖过所有的声音,向茄僵着手指,突然想起一件事。
是那天医院里,她送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那天的对话,她至今清晰记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是因为他记住了她爱吃甜食这个细节,才会特意推荐这道甜品。
思维一个拐弯,想到好几次注意到的细节,无论是巧克力还是那天茶室里的冰激凌,都指向一个事实——他也爱吃甜的。
“好。”向茄拿着笔,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在那道菜前面认认真真打了一个勾,“那就点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说完,她抬起头朝骆加礼软软一笑,“不能光我一个人吃,好吃的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比较开心。”
骆加礼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
眼尾弯着,很淡的笑意,却莫名的好看。
接着,他低垂下眼,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几秒以后才轻轻说:“好,听你的。”
这餐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骆加礼虽然话不多,但整个过程向茄没感到任何的拘谨。
上一次吃烤鸭是和赵菊芬和向大海去县城玩,那天的情景向茄至今还深深记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愉悦美好的心情是无法比拟的。
吃着吃着,向茄突然想到,虽然沈家的物质条件优越,但她来这么久也很少见他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沈明风很忙,忙着应酬忙着出差,几乎很少在家里看见他的身影。据吴妈说以前萧岚也很少回家吃饭,是因为她来了,才抽出时间来家里吃个晚饭。
但这几天,萧岚又没有回来,沈意晖也很少着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和吴妈两个人。
见她吃着吃着突然停了,骆加礼察觉到,问:“怎么不吃了?”
向茄慢慢抽回思绪,看着他抽出一双新的筷子,动作熟练地往面皮里加完馅料和酱,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她的神情有些呆愣,还以为他是自己吃的,没想到竟拿给了她,连忙道了声谢,一口一口咬着卷饼。
吃完以后才慢条斯理开口说:“就是突然想到我爸妈,真希望他们也尝尝这个,我爸可爱吃烤鸭了。”
骆加礼顺口问道:“他们没上这儿吃过?”
向茄:“没有。”
骆加礼:“下次可以带上他们。”
没想到向茄摇了摇头:“他们不在这里。”
骆加礼动作停了停,看向茄,似乎明白了什么,问:“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我现在寄住在别人家。”说完这话之后,像是为了躲避与他的对视,向茄低头吃着东西。
骆加礼没有再问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继续吃着。
吃完饭以后没多逗留,向茄跟着骆加礼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上了25路公交车。
她认得这班车,是去往六院的。
骆加礼抬脚迈上车,向茄也跟着走了上去,钱还没从书包里拿出来,便看见前面的男人帮她的刷掉了。
这一站就上来他们两人,车上座无虚席。
向茄人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前面骆加礼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她指了指最后排剩下的那个空位,示意她坐去那里。
车子已经开动,向茄朝后面走去,极力保持着身体平衡,在最后排落了座。
刚一坐下,看见骆加礼长手长脚地立在前面,拉着吊环扶手,整个人就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非常醒目的存在。
而此刻,这个相当醒目耀眼的男人正侧着头看向她,像是怕突然的急刹车令走去座位的她栽倒。
向茄朝骆加礼弯了弯唇,余光扫过,发现周围不少人正看过来,目光暧昧探究,大概都误以为她和他是情侣关系。
向茄假装没注意到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抿着唇,下意识地,偷偷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她将脸别向窗外,去看外面的风景,可心里分明藏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到某个站,下去一大半人。
前面有人落座,是骆加礼,歪靠着椅背,因为旁边都是空座,他坐姿随意,长腿抻在过道口,低头给谁发着短信。
向茄注意到,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打字速度比她快得多。
是最新款的触屏手机。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跳出来冗杂的信息,第一次偶遇桃子,药店门口,他跟李陌的聊天。
——礼哥打哪儿来,我们谁都不知道,店里几个都知根知底的,就他最神秘。
——刚来那会儿,除了师父,就跟小瞳熟,好像听说,他来新泽,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小瞳。
……
一个人要与另一个人有交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想进入他的世界,乃至他心里,得多难啊。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沮丧涌上心头,向茄用力掐了掐手指,转头看向窗外一排排绿意盎然的行道树。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就被飞入眼底的绿意治愈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对自己说,没关系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再久再难,她都可以努力,都可以等的啊。
正胡思乱想间,下一站到了。
果不出意料,确实是六院。
看得出来骆加礼是提前做过功课的,不仅知道耳科要来六院,还约了很难挂到号的专家门诊。
向茄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进行配置。
和上次一样,依旧是先选择价位。
她挑了最便宜的,颜色和上次那副差不多。
转头看骆加礼,咨询他的意见。
骆加礼垂着眼沉吟,指着另外一栏,问医生:“这是最好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骆加礼眼睛都不眨定下来:“要这个。”
向茄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上次萧岚给买的那副,要两万多。
她没想到他这么大手笔,直接定了这款最贵的。本来只是想买一个相同颜色的,看上去差不多能糊弄过萧岚眼睛就行。
向茄强调:“效果都差不多的。”
医生纠正她:“几千块跟几万块,效果肯定差很多的,几万的助听器是你几千块不能比的。”
骆加礼清楚她在担心什么,轻淡却坚定的说:“听我的,买这个。”
配完了助听器拿在手里,向茄觉得沉甸甸的。
走出办公室,骆加礼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停下了脚步,与她说道: “跟你挨的那一棍子比起来,这不算什么。”
向茄不再说话,低头轻抿嘴唇,继续走着路。
手指紧紧攥着袋绳,在指肚上勒出一道痕迹。
她心里明白,骆加礼做这些,以及他所展现出来的关怀和体贴,完全是出于对那件事的亏欠和抱歉。
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个。
远远不止这个。
一路无言,一直到公交站。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以为她是因为买的太贵而闹情绪。
有点好笑,别看她看着早熟,到底不过还是孩子心性,倒是善良,也质朴勤俭,确实与那些整日围着他转的女生不太一样,心里一软,说道:“下个礼拜要搬店。”
“搬店?搬去哪儿?”向茄果然被带离了刚才的情绪,眨着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文西路上。”
文西路?
见向茄一脸茫然,骆加礼说道:“我要去新店,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向茄想这也好,省得到时候去找不到路。
还是25路车,比来的时候空了不少,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刚一落座,目光很自然地寻找着骆加礼。
一转头,看见他坐在隔了一个走道的旁边座位。
正扭头看窗外的风景,不带情绪的侧脸看上去有点冷。
怕他注意到自己在看他,向茄收回了视线。
一下午都没有看过手机,q.q群里有几条信息。
这个群只有三个人:柳丁楠、赵馨琪和向茄。
向茄很少在群里说话,平常都是赵馨琪和柳丁楠聊的多,尤其是这段时间,两人估计都闲着,常常斗嘴,向茄懒得加入其中,草草扫完收起了手机。
趁着坐车的时候闭上眼睛休憩了片刻,听到报站之后,像是脑袋中随时设置了闹钟,向茄睁开眼睛,睡意朦胧的,头脑昏昏沉沉地站起身,又困又倦,勉强站定。
车子还没停稳,一个急刹,她人纤瘦,脚下虚浮,因惯性整个人往前冲出去,眼看着就不受控制摔到地上去了,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用力拉住她的胳膊,生生地将人拽拉回去。
向茄没有着力点,借着那人的力道,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往他身上栽过去,混乱之中跌进对方怀里。
空气仿佛静止,向茄感觉到背后坚硬炙热的胸膛。
不知是不是错觉,面前的男人似乎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他躬着身,一只手依旧用力拉着向茄,左手手臂穿过她头顶扶在窗户的栏杆上。
她认得这只手,修长有力,泛着病态的惨白。
忽然感觉后脑勺的神经在突突的跳不止,刚刚跌进他怀里刹那,她清楚的感觉到了,有两片温热柔软的触感贴过脖颈后侧。
这时才意识到,那好像是他的嘴唇。
后知后觉的,脖子后面灼烫起来,心口突突跳不停。
随着车停下,骆加礼松开了向茄,待她站稳以后,低沉的嗓音漾在耳边,“没事吧?”
向茄徐徐转过头,仰视角,对上骆加礼的视线。
仿佛还能捕捉到刚才混乱中留在他眼底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算尴尬,因为现在她心跳确实很快很快。
快的有点承受不住限制,砰砰砰的。
可能是太紧张了,也可能是她觉得实在太尴尬了,耳边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向茄保持着微仰的视角,认真注视着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忘记了回答他的话,小心翼翼一字一句慢吞吞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几秒之间,骆加礼带着困惑看着她:“什么声音?”
从他坦荡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并没有想太多。
想歪的好像只有她。
好吧。
没有就没有,没什么了不起的。
公交车不等人,两人相继下了车,向茄恢复过来,拍了拍有点发烫的脸颊,还好这会儿太阳大,能找借口说是太热了把脸晒红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听到骆加礼问:“刚才车上,你问什么声音?”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也没听到,更没有察觉到。
对她所有的小心思,全都一无所知。
向茄心情有点诡异的微妙和奇异,后背心贴过他胸口,脖颈那一片被他嘴唇不小心擦过的肌肤,仿佛生出了灼烫感般,指尖抓过他衣服的部位攀爬上来酥痒的感觉。
她小心将手指藏起来,轻轻捻了捻,像珍藏起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一样,盯着脚边的影子,低声说道:“没什么。”
就只是刚刚那一刻,心跳的突然好快好快。
*
他们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经过路口时,向茄目光扫过蓝底白字的指示路牌:文西路南。
随着骆加礼拐进去,走了一会儿,看见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招牌还没挂起来。
店里的工人们在忙碌着,杨永瀚在旁边指挥着往里面放摆设,一片繁忙景象。
杨永瀚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两人,挺意外向茄也会一起来。
骆加礼随口解释道:“下午去医院配助听器,顺道带她过来看一下。”
刚说完,杨永瀚看见门口进来两个人,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忙着去招呼了。
骆加礼带她到里面转了转,店面比原来要大,也更精致亮堂了。
向茄四处看着,听着骆加礼简短的介绍,不时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地上的障碍物,一边走到门口一边说着话。
看着杨永瀚忙碌的身影,向茄心里浮起疑问:“杨叔干这行很多年了吧?”
此时已走到门口,骆加礼低头漫不经心踢了一脚碎石块,他目光随着那石头滚下台阶:“17岁开始就学这个了。”
“你呢?”向茄抬起头,恰好对上骆加礼的视线,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经意间电了一下向茄。
真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放电的男人。她心里这么想着。
像是在等她说完整句话,因为刚才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还有后半句话要表达的,但骆加礼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继续往下说。
男人轻微挑了下眉,眼里流露出微微的困惑,“我什么?”
向茄这才慢慢收回了神,捕捉到转瞬的思绪之后,想起来补充道:“你从北方专程跑来南方学这个,这需要很大的毅力和决心啊,记得上回陌哥还夸你呢。”
骆加礼忽略了她的前半句,垂着头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夸我什么?”
“我想想。”向茄假装在回忆,抬头看了眼纤尘不染的蓝天,突然想到一句诗“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怎么突然的想到这句诗的,她也不知道,就是在这个恰好的时间,猛烈地跳进她脑海之中。
想到他的网名也叫“云深”。
“想起来了。”她侧头对骆加礼一笑,笑容甜甜的,像一道和煦的阳光,拂开阴霾。
“陌哥夸你画画很好,还说你聪明。”
骆加礼思绪恍惚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淡淡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向茄语气坚定,认真看着骆加礼,“他说的是事实,我也这么认为。”
骆加礼思绪恍惚了一下,而后低下头看向树冠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莫名地笑了一下。
向茄不知道他突然这么一笑什么意思,没有深究。想起来刚才他和杨永瀚的对话,岔开了话题:“上次的事你都告诉杨叔了吗?”
骆加礼点了点头:“没对他瞒。”
向茄也点了点头,“说了也好,就不用撒谎骗人了。”
后面半句她说的很轻,骆加礼没听见。
向茄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对骆加礼撒谎了,但现在,她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他坦白。
怕这一坦白,在他心里她成为了有污点的人,就再也不相信她。
最后她还是决定向这一刻的温暖屈服,死守住她的秘密,紧紧攥着,哪怕这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店里忙碌的人,大街上和马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子,太阳的影子逐渐西斜。
向茄低着头,用脚在地上划着圆。
一个饱满的圆画好了。
向茄站直身子,对骆加礼说:“我要走了。”
骆加礼双手插进口袋,“我送你。”
“不用了。”向茄看了看店里,知道他还有的忙,“路不远,我认得的。”
骆加礼没有坚持,嘱咐她道:“路上注意安全。”
“好。”
看着向茄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以后,骆加礼这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含进嘴里,转身回到店里。
杨永瀚正坐在塑料凳子上,和客人聊着,吞云吐雾。
骆加礼靠着旁边的花瓶,抽着烟,不言不语。
把客人送走了,杨永瀚朝门口扫了一眼:“小姑娘走了?”
骆加礼抽第二根烟,递了一支给杨永瀚。
杨永瀚接过,“你最近烟瘾有点大啊。”
骆加礼没答腔,细长的指尖上烟雾缭绕。
“我看你最近跟向茄那小姑娘走的有点近。”杨永瀚将烟灰随手点进茶水杯里。
见他还是没开口,杨永瀚叹了口气:“要是觉得行,就处处看,这小姑娘还不错,跟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不一样,我以前不赞成你谈恋爱,就是担心怕谈的不好害了你。”
骆加礼深深吸了一口烟,脑海中浮现出门口她说的那些话,再接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像放电影般一幕幕滑过,嗓音是被烟浸润过的沙,“我当她妹妹看,没有那种想法。”
“要有想法也不是坏事,”杨永瀚说,“我挺支持你的,要是对你的病有好处,能让你走出来,何不试试看?”
骆加礼又抽了口烟,眉心蹙着,像是并不赞同杨永瀚的话,只低声说了句:“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何苦害了她。”
烟在肺腑滚过一圈,吐出长长的一个个烟圈,男人的目光落在梧桐树旁长出的几朵小花。
只因为花朵美丽就要把她摘回家吗?
是不是太自私,太残忍了?
骆加礼掐灭了手里的烟,看着湮灭的烟头,眸光深沉。
耳边掉入杨永瀚的一声叹息,“你要真这么打算的话,就减少接触,我看小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像是你认为的那样。”
骆加礼手指僵了僵,那半截掐灭的烟蒂从手指上掉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