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根绳索 “等她自己情愿。”……
闻梵声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多处擦伤, 好在都不严重,抹点药就行。
她跟妹妹提了房子的事情。梵音气得跳脚,把舅妈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梵声倒是冷静, 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
高三苦得掉渣, 好不容易才有的一天半假期,本来还想好好放松一下,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的。姐妹俩立刻就要找房子。
梵声用手机在网上查了查房源, 刷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太贵,就是离学校太远。
她打算明天一早和妹妹去趟中介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睡前梵声开了抽屉,拿出谢予安给的那张建行卡, 悄悄放进自己的钱包。
本不想用他的钱, 如今却是不得不用了。
欠着谢东明夫妇一大笔钱,眼下还有谢予安的十万, 这账越欠越多,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她突然觉得非常无力,在还不能独立的年纪,早早就承受了生活的重担。她瘦弱单薄的肩膀又如何能够担得动呢?
当晚梵声失眠了。
倒也不是为了房子的事儿糟心, 而是为了谢予安在小饭店里对她说的那句话——
“梵声, 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她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别想了, 我没戏的。”
就她那不上不下的成绩,考个二本都够呛,怎么可能去得了北京。撑死省内打转,压根儿就出不了省。
况且妹妹梵音还有两年才高考,她在省内读大学还能照看妹妹。她早就想好了, 能留在宛丘最好,不能的话,就在本省挑。
她说的都是实话,猛地抬头,两人目光相撞。她本能地愣了一下。他的眼睛里似乎蕴藏着某种很深很深的情绪,她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但是莫名惊到她了。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难受。
少年露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好像特别失落,“是我想多了。”
梵声下意识接话:“你当然是想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成绩,撑死一个二本,出省都困难,北京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不是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她也很想去北上广看看,大城市有无限可能。而不是一辈子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宛丘,过着一种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
可惜命运没给她机会,她注定要妥协于现实。
一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立刻就聊起了别的。
谢予安恢复自如,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梵声的错觉。
当时她并未细想。此刻夜深人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仔细琢磨了谢予安当时的表情和眼神,她觉得他很不对劲。
他说的这句话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他为什么要让她跟他一起去北京呢?他又不是不清楚她的成绩和家境。就算成绩达到,学费和生活费都成问题。北京什么消费水平?宛丘又是什么消费水平?她有什么条件去北京读大学?
难不成是从小到大都跟她同班,大学也要拉着她一起么?
这显然不太可能。
那又是什么原因?
梵声挤破脑袋都没想明白。
那时年纪小,不识爱情。她还不知道,她从谢予安眼神中看到的沉甸甸的东西,其实就是他滚烫炙热的爱。一份始于年少,长达十年的喜欢。
“爱哪里是神殿,分明是十里扬州,灯火不休。”【注】
——
第二天九点不到,两姐妹就骑自行车出门了。
她们去了一中附近的一家房产中介。
一个年长的大哥接待了两人。
这个年纪的学生在外面独自租房子住的并不多见,中介大哥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对姐俩和家里人闹脾气离家出走,才要租房子。
后来听说了姐妹俩的真实情况,中介大哥深表同情,卖力地替两人张罗。
一整天都在看房子,看了至少有五套。
最后敲定了一套小公寓。这房子原本是早年轴承厂分配的家属房,房东重新装修了一下就给租了出去。房子很小,两个小房间,中间连通,只够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外面,也都只有巴掌大,一个人站进去都显得挤。
房子很小,不过离一中很近,走路十分钟,一些夫妻租在附近陪读,算是当时的学区房。
地段好,房租自然不便宜。
但梵声还是咬咬牙租了下来。一来房东本人有自己的新房,不住在这里,不用跟房东打交道;二来周围住的都是学生,环境清净;最重要的一点这房子离一中非常近,姐妹俩每天都能多睡一会儿。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睡眠实在是太重要了。梵声睡得晚,起得早,上课老是打瞌睡,严重影响学习效率。
中介大哥是个好人,体谅姐妹俩不容易,中介费都少收了一些。
看完房回去,梵声就把合同给签了,把租金给付了。押一付三,真心一大笔钱。
刷的是谢予安给的那张卡。
回去的路上,梵音忍不住感慨道:“好在有予安哥帮咱们,不然这次真要走投无路了。”
梵声揉揉妹妹的脑袋,笑着说:“这笔人情咱们要永远记住。”
***
同一时间,下午五点零三分,谢予安收到一条银行卡消费短信。
彼时他正坐在窗前看书。
《圣经》,一本和他这个年纪完全不搭的书。
少年放下手中的书,捞起手机,查看短信内容。
95533:【您尾号6783的储蓄卡4月19日5时3分消费者支出人民币4800·00元,活期余额95200·00元。(建设银行)】
尾号6783是他拿给梵声的那张建行卡,绑定的是他的手机号。
与此同时,手机又响了两声,进来一条企鹅消息。
闻梵音:【予安哥,我和姐姐已经把房子租好了,就在学校附近。】
他低头打字。
谢予安:【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嘴角不免浮起一丝笑意。
是谁说的一切的亲密关系都是从钱开始的?
谢予安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有了这笔钱,他们之间就有了羁绊。
昨天刚下过雨,今天放晴。太阳晒干了空气里积淀许久的水汽,整个世界都跟着清爽起来。
春天的太阳不似夏日那般灼热难耐,她多了几分温柔。
浅浅的光线停留在窗台,微风破窗而入,吹动书页,哗啦啦作响。
书上一行工整的楷体字赫然入目——
“别惊动我爱的人,等她自己情愿。”
***
6月7日,6月8日,高考如期举行。
考前各种焦虑,各种紧张,考试不过两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最后一科英语结束,闻梵声从考场出来,雨停了。
校门口是汹涌的人流,学生、家长、老师,人头攒动,应接不暇。
扔文具的扔文具,撕书的撕书,仿佛一场末日狂欢。
高中生涯结束得猝不及防,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梵声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然而当它真正来临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期的高兴。她内心平静,甚至有几分茫然。
她跟随人流走出学校。最后看了一眼一中的校门,沉默地回家。
梵声还不知道,这一天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进母校,一次都没有。再回去是十年后。
6月23日,高考成绩公布。
梵声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她为了查成绩特意去了网吧,和妹妹眼巴巴守在电脑前,紧张到手心冒汗。
前面半小时网页一直卡,根本就进不去。所有人都赶在这个点查成绩,系统负荷过重,险些瘫痪。
梵声等了将近一小时才查到分数。
503分,比二本线高出了37分。
这是梵声考得最好的一次,比任何一次模拟考分数都要高。
努力开花结果,她几欲落泪。
谢予安以706分的佳绩拿下J省的理科状元,直接去了清华的金融系。
梵声在班主任老吴的建议下填了宛丘师范大学,留在了本市。
她的本意是当个老师,可是命运最终让她入了娱乐圈,成为了一名经纪人。
闺蜜白伊澜追随偶像的脚步也去了北京,她填了一个艺术院校,学编导。
整个暑假梵声都在忙着挣学费。她一共找了三份兼职,一份肯德基,一份家教,再发一份传单,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都不够,比高三还忙。
白伊澜小姐忙着到处旅游,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梵声寄明信片。她收到了一大堆。
谢予安在他父亲的安排下提前进了公司实习。
梵声和他的联系几乎没有。
九月开学前,高三(11)班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本来同学聚会高考结束就该组织的。但当时老吴的父亲生病住院,他要贴身照顾,就没聚成。
他让学生自己聚,可所有人都要等他。于是趁着大家伙去读大学前补上同学聚会。
地点定在一中附近的一家饭店。11班全体同学都参加了。
高考俨然就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水岭。高考前校服、球鞋、马尾辫,单调又规整。高考后裙子、高跟鞋,染发的染发,烫头的烫头,女生大变样,怎么好看怎么来。男生也没闲着,抽烟喝酒光明正大,再也犯不着藏着掖着了。
梵声倒是没怎么变,就是晒黑了。暑假忙着兼职,顶着大太阳天天在外面跑,不黑才怪。
谢予安也没怎么变,帅气依旧,颜值扛打。蓝色短袖,黑色裤子,白色球鞋,清清爽爽。
这是时隔两个月梵声头一次见到谢予安。竟生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错觉。
见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她居然有些恍惚。
“你什么时候开学?”低沉好听的嗓音,轻轻刮着梵声的耳朵。
她握紧手里的橙汁,盯着他的脸愣了数秒,匆忙回答:“12号。”
“这么晚?”
“我还不算晚的,澜儿比我还晚,她17号才开学。”
“白伊澜那个野鸡大学没什么可比性。”
梵声:“……”
“你呢?”
“3号报到,2号走。”
“还没恭喜你考上清华。”
“犯不着恭喜,高考拉肚子没发挥好。”
梵声:“……”
都省状元了还没发挥好?
那个时候还没开始流行凡学文化,谢予安这家伙绝对是凡学大师,凡尔赛本赛。
“听说你暑假进信林实习了?感觉怎么样?”
“替我爸打打杂,跑跑腿,没什么技术含量。”
两个月没见,两人肉眼可见地生疏了,有点没话找话,听着都尴尬。
“声声,你快过来!”白伊澜冲梵声招手,让她过去。
及时解了两人的尴尬。
梵声笑着说:“那个谢予安,我先过去了。”
“2号来机场送我吧。”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那天要兼职,不能去送你了。”梵声在肯德基的兼职要到10号才结束,2号那天她是白班,抽不开身。
少年眸光微闪,瞬间暗淡下来。不过转瞬即逝,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他音色清淡,“没事,你兼职要紧。”
——
闻梵声注意到谢予安在席间喝了不少酒。那些男生拼酒他也参加了,而且还总是输。一连被灌了好几瓶啤酒。
就他这喝法,铁定得醉。
不知道是不是梵声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谢予安不太高兴,像是在借酒浇愁。
明明是笑着的,可眼神落寞,瞧不见半分张扬。天之骄子可不该是这样的。
她悄悄扯闺蜜的袖子,咬耳朵:“澜儿,我怎么觉得谢予安不太高兴啊!”
白伊澜看着对面,“你才看出来啊!”
“他怎么了?干嘛不高兴?”同学聚会不应该是件高兴的事么?
白小姐轻叱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傻子都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梵声:“……”
她冤,“澜儿,不带你这么人身攻击的啊!”
“我的大小姐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谢予安喜欢你,就你不知道。”
——
同学会九点结束。
闻梵声失神落魄地回了家。
一中早就开学了,妹妹梵音上晚自习还没回来。
家里就梵声一个人,空荡又冷清。
她委实被白伊澜的话给吓到了。
谢予安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这不扯犊子呢嘛!
当了十多年的好哥们,突然说谢予安喜欢她,这很吓人呀!
她僵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
她拿上睡衣准备洗澡。
同学会上那些男生抽烟,烟雾四下乱窜,沾了她一身烟味儿。不洗澡浑身难受。
刚把睡衣拿进卫生间,开了花洒,正打算脱衣服,“砰砰砰”的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梵声的动作。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她关掉花洒,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外。
“谁啊?”
“梵声……”砰砰砰一阵响。
“梵声……”又是一阵。
梵声:“……”
她认得这个声音,除了谢予安不会有别人。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他来干嘛?
想起闺蜜白伊澜的话,这会儿慌得一批。
她在浴室里踱来踱去,来来回回好几分钟。走廊里的敲门声越来越响,那人的嗓门也越来越大。那架势真像是上门寻仇来的,吓死个人。
梵声认命地开了门。
她不敢让这家伙继续喊下去。周围住的都是学生,不是高考,就是中考,这个点影响人家学习。
厨房和卫生间没和卧室客厅在一起,它是在外面的。和正门隔着一条不到半米的过道,相对而存在。
平时怕有人溜进家里,姐妹俩烧饭和洗澡的时候一般都会把防盗门给锁上。
卫生间门一开,梵声立刻就看到有个高大的人影蹲在门口,一双手将防盗门拍得砰砰响。
他明显已经醉了,衣衫不整,酒气熏天。站都站不稳,大半个身体全贴在门上,像极了一只壁虎plus,滑稽又搞笑。
“谢予安,大晚上你吼什么呢?”她沉着脸,语气不善。
这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地转头,伸长手臂将她一把捞进怀里,“梵声,我好想你!”
闻梵声:“…………”
那么大一坨,人高马大的,猛地一扑过来,梵声脚步踉跄,直接被他扑倒在地。
这人就跟死猪一样,整个人直接压在她身上,重得要死,她动都动不了。
满身的酒气,熏得厉害。
“谢予安,你给我起开!”她一声吼,手忙脚乱赶人,完全被整得没脾气。
这混蛋席间喝了那么多酒,她就知道他会醉。没想到喝醉了还上她家来闹事。
他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梵声……”少年嘟囔着,“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灼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到梵声颈间,烫得她心慌。
这个点还不算晚,就怕有人走动,要是被人看到这一幕,梵声日后都没脸见邻居了。
怕被邻居看到,她赶紧连拖带拽把人弄进家门。
这么一搞,澡也洗不成了。
谢予安瘫在地板上,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形象一落千丈,哪里还有平日里干净清爽的样子。
宛丘一中的校草沦落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吧?
真该拿手机给他录下来,让他明天酒醒了看看自己这副鬼样子。绝逼是大型社死现场。
“梵声,你为什么不去送我?啊?为什么?”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就要去北京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去北京,不想上清华……我爸……我爸非要让我去……”
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酒后吐真言?
梵声不禁又想起了白伊澜在饭桌上的话——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谢予安喜欢你,就你不知道。”
他真的喜欢她?
细思极恐,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们从一出生就被绑在了一起,读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同班,彼此一起长大,不是双胞胎,胜似双胞胎。
如果闻家没有出事,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会并行在同一条轨道上,就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他居然喜欢她,梵声光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梵声我渴……我好渴……”谢予安抬手挠挠脖子,耷拉着脑袋,耳根通红。
他从不喝酒,突然之间喝这么多,满脸通红,不醉才怪。
谢予安的话将梵声拉回了现实。她认命地给谢公子倒了一杯凉开水。
这人咕咚咕咚喝完,整个人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然后瘫在地上不动了。他睡着了。
梵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庞然大物。送他回家是不可能的,他醉得不省人事,她一个这般瘦弱的小女子哪里扛得动他。
梵声坐在椅子上有些为难。
手足无措之际,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声音是从谢予安裤兜里发出来的。
她本不想管,但打电话的人就跟催命似的,一分钟一个电话狂call。
她扭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距离同学会结束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谢家人这会儿没准正在到处找谢予安。
她从谢予安的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机屏幕闪烁不定,备注果然是“老妈”。
韩慧女士这锲而不舍的劲儿跟梵声已故的外婆有得一拼。儿时到乡下外婆家过暑假,但凡晚饭之前没回家,她老人家能从村头找到村尾,挨家挨户寻人。
这电话梵声不能接。这对夫妻本就不让谢予安跟自己接触。这大晚上的她要是接了韩慧的电话,指不定对方该怎么想了。没准还会认为是她不怀好意在勾搭谢予安,那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任由屏幕熄灭。最后以谢予安的口吻给他妈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看来今晚只能让这家伙在她家将就一晚了。
醉鬼大晚上上门扰民,梵声非但没把他丢出去,还收留他,业界良心了。
这条短信过后,手机总算消停了。
她握着谢予安的手机,一时间竟有些出神。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去翻了他的短信。
2006年3月18日21点45:【谢予安,明天春游,你来带吃的,多带点我喜欢的小零食。】
2006年3月18日21点50:【胖死你得了。】
2006年12月24日22点36:【隔壁班王佳佳给你送的苹果你还要不要了?有情书哦!】
2006年15月24日22点38:【你替我丢了吧。】
2007年5月3日16点05:【咱们放学吃什么呀?】
2007年5月3日16点06:【上课别玩手机,当心我跟你爸妈告状。】
2007年8月31日20点34:【谢予安,我没钱了,你支援我点呗?不用五百,三百就行。】
2007年8月31日20点40:【没钱。】
2008年2月6日0点05:【谢予安,新年快乐!今年压岁钱收了多少?】
2008年2月6日0点08:【别打压岁钱主意,小爷要留着给自己存老婆本。】
2008年6月16日23点55:【谢予安,我没爸妈了。】
2008年6月16日23点56:【别哭笨蛋,小心变丑!】
……
她的每一条短信他都回复了,哪怕是废话。
她所有的短信他一条没删,全部保留在手机里。
“姐,我回来了!”妹妹梵音的嗓音突然飘进屋里。
“下课啦!”梵声匆忙合上谢予安的手机,囫囵擦了下眼睛。
明明就是一些普通的短信,她居然看得有些想哭。这么矫情算怎么回事?
闻梵音背着书包从外面进屋,站在玄关处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谢予安,直接捂嘴,惊为天人,“天,姐……你和予安哥……你们俩……不是吧?我看到什么了?!”
梵声:“……”
“脑补什么呢你!”梵声轻斥道:“我俩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你把予安哥怎么了?他怎么这副鬼样子呀?还躺在我们家!”
“什么叫我把他怎么了?你老姐我能把他怎么样呀!”她无语死了,“是这家伙喝大了大晚上跑咱们家拍门,我怕扰民就把他弄屋里了。”
闻梵音换上拖鞋,卸下书包,“姐,予安哥对你果然是真爱,喝醉了还能找着咱们家。”
梵声:“……”
梵声晕死,这特么是重点么?
“你们今晚不是开同学聚会吗?”
“是啊,这人就是同学聚会喝大的。”
“你指定伤到人予安哥了,人借酒浇愁呢!”
梵声:“……”
“我什么都没做好伐?”她冤不冤啊她!
姐妹俩搁客厅说了半天,当事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毫无感知。
“那这怎么办啊?”梵音也很绝望啊!
独居的两姐妹,家里突然来了个男生,搁谁都得奔溃。
梵声嫌弃地说:“还能怎么办?让他睡地板。”
梵音渍渍两声,由衷感慨:“老姐你果然心疼予安哥。这要是别人,你早把人扔大马路了。”
梵声:“……”
她瘪瘪嘴,不以为然,“我是人美心善。”
梵音:“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你!你心里铁定有予安哥。”
——
姐妹俩合力把醉鬼弄进梵声房间。梵声今晚只能跟妹妹挤挤了。
安顿完谢予安,她才去洗澡。
折腾半宿,累得够呛。
今晚冲击太大,直接导致她失眠了。
她躺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姐,你别再动了,床都要塌了。”身侧是梵音迷糊的嗓音。
梵声:“……”
她绝望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音音,我睡不着。”
“睡不着下楼跑两圈,我明天还上学呢姐,你让我睡吧!”
梵声:“……”
怕打扰妹妹休息,梵声悄悄下了床。
隔壁房间谢予安也睡得不舒坦。胃里火烧火燎,难受得紧。还没到十二点他就醒了。
刚醒来那刻天旋地转,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胃里翻江倒海,直闹腾。想吐,却找不到卫生间,只能吐到垃圾桶里。那味道着实上头。
吐完,僵坐半晌,才慢慢找回点记忆。
在小房间里打量一圈,认出这是梵声的房间。
他之前来过家里一次,还有印象。
喝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清醒过后面对醉酒的自己,那感觉别提多绝望了。
梵声看到房间的灯是亮的,觉得奇怪。摁下门把手,一眼就看到谢予安僵坐在床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醒啦?”
骤然响起的女声,委实让谢予安吓了一大跳。
“我怎么会在你家?”
“不记得啦?”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袋重得抬不起来,太阳穴几乎都要炸裂了。
“成,我帮你回忆回忆。”
梵声每说一句谢予安就绝望一分,恨不得立刻找地缝钻进去。
“别说了。”他沉声打断她。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喝醉误事,打死他都不会乱喝酒了。
“什么味儿这么臭?”梵声往房间里嗅了嗅,闻到一股浓重的馊味。
始作俑者弱弱地交代:“没找到卫生间,就吐垃圾桶里了。”
梵声:“……”
“谢予安你这个混蛋,赶紧给老娘拿走!”
梵声找了件短袖给谢予安换,“快去洗洗,臭死了都!”
“谁的衣服?”他狐疑地看着她手上那件宽大的短袖。
“我的衣服。”
“这么大件?”
“买大了一个号没去退。”说完又特意补充一句:“新的。”
卫生间在外面,谢予安拿着短袖去洗澡。
那么小的卫生间,他站着显得特逼仄,手脚都有些腾不开。
囫囵冲完,掀起帘子,看到外面漂亮的夜空,满天繁星,璀璨夺目。
他突然动了个念头。
进屋拉起梵声的手往外带,“走,带你去看星星。”
“你疯啦!看看现在几点了?”
“再晚也不影响浪漫。”
梵声:“……”
——
梵声一度怀疑自己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大半夜跟着谢予安去爬兰因山。
爬上山顶,她差点没累死。瘫在青石板上,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山顶风大,梵声的长发胡乱飘,有好几束黏在脸上,发梢擦过皮肤,痒得厉害。
“谢予安……你替我绑下头发……”她气喘吁吁,话说得尤其吃力。
刚爬了山,浑身没力气,手臂都不想抬。
“皮筋呢?”谢予安蹲到梵声身后,轻轻捧起她柔顺的长发。她发质好,柔软又顺滑,光照之下,乌黑发亮,根根鲜明。
她头发又厚又重,掂在手里非常有分量。
那晚在兰因寺,漫天细碎的雪花,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悄悄地伸出手,差一点点就摸到了她的头发。
“在我手上。”梵声举起右手,粉色皮筋圈在她手腕上,上面还有一只可爱的塑料草莓。
她不常绑头发,只有不方便的时候会简单束个高马尾。
有很多很多个日子,他就坐在她的身后,看到夕阳的余晖跳进窗户,悄悄落在她身上,漂亮的天鹅颈白皙莹润,近乎透明。
教室,夕阳,她的侧脸,美得睁不开眼。
她有时是在和白伊澜聊天,聊帅哥,聊明星,聊同学,聊八卦。两个姑娘旁若无人地开着各种玩笑。
她有时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歌,白色的耳机线随意地缠绕在她白嫩的手指上,一边听一边哼着小曲儿。
她有时咬着笔头,对着英语试卷一筹莫展,秀气的两道眉毛皱成一团,半天都舒展不开。
……
她的身后,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总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全天下的人都看出了他喜欢她,就她不知道。
“谢予安你发什么愣啊?”梵声见这人拿根皮筋,半天没动。
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谢予安小心翼翼地替她绑了个马尾,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唯恐扯到她的头皮。
“谢予安你拉我一把。”梵声坐得久了,腿有些发麻。
少年没任何犹豫,一把握住她手。
她借力站起来,却没站稳,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到谢予安怀里。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一丢丢皮肤的温热瞬间蔓延开。
他慌乱扭头,两人下巴磕在一起,嘴唇碰上嘴唇。
梵声:“……”
谢予安:“……”
两人同时愣住。
梵声闻到了少年身上清新的沐浴液香,是熟悉的味道,是她家的。
谢予安倒也反应快,稳稳地扶住她,右手扶在她腰间,隔着单薄的衣料,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少年指尖的热度。
十八年来头一次与他亲密至此,她很不适应,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脏鼓噪,小鹿乱撞。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一下连一下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心脏似乎都要跳出心房了,不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站好。”他的舌头顶了顶腮,嗓音隐忍又克制。
“哦,好的。”她慌忙与他拉开距离。一双手漫无意识地乱摸自己的裙摆。
她背对着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为什么脸也这么烫?
“梵声。”他在背后喊她。
“嗯?”她故作镇定地转身,眼里映满星星。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他们和整片星空。
灯光洒在她脸上温柔极了,他的目光慢慢下移,瞟向她白净的脖颈。
上了心,又动了情,不受控制。
“我可能酒还没醒。”
“啥?”
刹那间一道阴影罩下来,少年的俊颜直逼而来,掌心的温热在脖颈间化开,吻落在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