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袒
陈佳肴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清淡的洗发水味道才回过神来, 她恍恍惚惚地寻着味道去看,发现周延礼已经进了书房。
刚洗完澡,头发只吹了半干, 黑发与他本人一般清冷且难以接近,身上一套黑色的居家服套装, 往旁边一坐,赏心悦目。
察觉陈佳肴的目光, 周延礼抬眸。
他眼睫好像还是湿的,敛阖间眼睛更加漆黑莫测。
后背窗外也是一片缠绵的夜色, 这些深色痕迹反倒把他肌肤衬得如玉一般。
陈佳肴目光不由控制落在他领口上一寸的喉结上, 那儿刚好流过一滴水, 湿漉漉的痕迹不仅抓住了陈佳肴的眼睛。
连同她一颗心钉住。
“怎么?”男人喉结突滚。
陈佳肴猝然回神, 她心虚地把目光从对方喉上撕下来, 虚虚恍恍落在课本上, 眼前一片模糊,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片刻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回答周延礼问题,又把摇曳的目光抬起来, 飘来飘去也没找个着落点。
周延礼眯了眯眼睛。
虽然没发话,但已经表达了自己询问的意图。
陈佳肴抿了抿唇, 抬手指向旁边的果茶。
果茶是冰沙的, 这会儿杯壁上已经沾满了水珠, 水珠顺着杯壁流下,浸的桌面都湿了。
她说:“太晚了,我不想喝了。”
说完又补一句:“要不放冰箱吧,明天喝。”
周延礼说:“不用。”
陈佳肴低低“啊”了一声,“那扔了吗?”
“嗯。”
“太浪费了。”陈佳肴看了眼果茶,蹙眉。
小姑娘表情有些愁, 好像真的挺怕浪费的。
周延礼只好说:“这种饮料超过三个小时就不建议喝了,你放一夜,万一喝了不舒服,得不偿失。”
陈佳肴表情好可惜,“可是这是你买的诶。”
周延礼一怔,又看了小姑娘一眼,眸中痕迹淡淡,片刻才说:“不是我买的,陆寻给的。”
陈佳肴又“啊”一声,“那他是买给你的吗?”
周延礼说:“不太清楚。”
陈佳肴“哦”一声,垂眸间,眼底隐隐升起一层浅光。
睡前,两个人各自回房,陈佳肴拎起果茶,“我来扔,你去睡吧。”
说着便走向客厅。
周延礼回房前偏头看了眼小姑娘的身影,恰好看到她干脆利落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倒是没有半分可惜的模样。
-
《无声告白》翻到底,长达近六十天的暑假也结束了。
九月平城依然很热,早上还好一点,微风习习,小灰猫都出来溜圈。
陈佳肴上车前跟小灰猫打了个招呼,上车后周延礼递给她一个酒精棉片,陈佳肴知道他是看到了她摸猫。
“它挺可爱的。”陈佳肴边擦手边说,“感觉有个很好的人在照顾它。”
周延礼“嗯”一声说:“所以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陈佳肴悄悄撇了撇嘴,“哦。”
进班以后陈佳肴的好心情就没了,因为今天要分班。
也要发布上学期期末的成绩。
平中三年有两次分班机会,一次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一次在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一次是检验初中优等生是否适应高中生活,以及给那些中考没发挥好的人机会。
还有一次是给后来努力的人。
分班为进式,普通班进过渡班,过渡班进实验班。
除了那些可以进的学生,其他原班不动。
陈佳肴是没什么进班机会,她能保持在这个班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还是很紧张。
替陈稳他们紧张。
“怎么样?峰哥有没有想法去过渡班?”童飒一进门就问,“我是没什么想法,压力太大,我进去俩月指不定就要退出来。”
有进就有退,不过相比较进班机会,退班机会就有很多了,好像每学期的期末考试都会有人从好班退到普通班。
只是这种机会,大家估计不怎么想要。
毕竟没有那么体面。
“没有。”张小峰说,“我也嫌压力大。”
尤点点说:“我觉得峰哥是想免住宿费,毕竟名额有限,进了过渡班一下子成了中下层,住宿折扣都没了,你说找谁说理去。”
陈稳抬手捂住她的嘴,“找你,闭嘴吧。”
尤点点“呜呜”两声挣扎。
陈稳瞪眼,“作业写了吗!检查!”
尤点点闭嘴了,很乖很安静。
陈稳这才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尤点点忌惮对方官职,捂着脑门不敢说话。
陈佳肴和周延礼憋了两个月,虽然过程很愉悦,但难免偶尔想念大家的热闹。
如今再重逢,她看什么都笑眼眯眯。
童飒看她那么开心,“哎呀,我们小阿肴考得不错啊?这么开心?”
那倒也没有。
陈佳肴高一上学期没学,初中基础又不扎实,落下的课程不是之前短短几个月能补回来的。
但是经过这次暑假,她相信这学期的考分会好看很多。
“没有,就是看到你们开心。”陈佳肴如实说。
童飒伸手捏她的脸,连声夸可爱。
早自习一开始,丁蓝进班公布成绩,他们班只有两个人踩了过渡班的线,一个是张小峰,一个是陈稳,俩人全都选择放弃。
丁蓝好像也不是特别赞同他们俩过去,就没说什么。
其他人的成绩没再浪费时间读,而是直接让陈稳把表格拿下去,下课贴后黑板上,大家谁想看谁去看。
陈稳刚把表格拿下来就被尤点点抢走了,陈稳说:“不错,进步了两名。”
尤点点笑得像个傻子。
童飒和宗健也进步了。
几个人只有陈佳肴稳如泰山依然在倒一。
“诶,年级名次进步了哦,这次在倒数第二个考场啦!”童飒胳膊肘撞了撞陈佳肴,看上去是真得高兴。
陈佳肴也凑过去看了下自己的各科分数,其实跟自己猜得差不多,最好的是语文,都快及格了。
主要是这门不怎么考验基础,文科总体看都还好,理科用一个惨不忍睹来形容都不过分。
可是即便陈佳肴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些分数还是忍不住叹气失望。
童飒看出她的心思,拍拍她安慰道:“没事,你暑假不是挺努力的吗,这学期加油!”
陈佳肴笑着点头说:“嗯!”
晚上陈佳肴特意走得很迟,班里人走个差不多,她才绕过童飒的桌子坐到尤点点的位置上。
张小峰察觉扭头问:“有事?”
陈佳肴说:“我还是想问问住宿舍的事情。”
张小峰问:“你家里人不是接送你上下学吗?为什么要住宿?”
原因当然不方便对外说。
谁能想到是她自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况且,她很怕她的心思日后暴露,会伤害到周延礼的脸面。
毕竟说到底,周延礼是她的长辈。
于是只能敷衍说:“就是觉得上下学路上很浪费时间。”
得陈佳肴这一双透亮眼睛眷顾,她说什么都不会被人怀疑真假。
张小峰本来就心思浅,更不会细想其中原由。
他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时间这块不太自由,而且可能也不太安静,毕竟人多,每个人的作息时间又不同,需要花时间适应。”
“室友这块也很重要。”
“处理不好也许会适得其反。”
陈佳肴出校门的时候思虑不平,被周延礼摁了两声喇叭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对上驾驶座周延礼的目光,心一跳,忙不迭跑过去。
刚上车就听到周延礼问:“以后注意。”
他点到为止。
陈佳肴道歉说下次不会了。
路上周延礼问:“有问题就提。”
车厢沉默片刻,陈佳肴说:“我想住宿舍。”
这个事情陈佳肴不是第一次想了,如今提也不是心血来潮,她是真得不想再麻烦周延礼了。
本以为周延礼会多少有点反应,结果对方好像一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
他依旧目视前方,仿若注意力都在开车上。
几秒后,陈佳肴听到他说:“你了解宿舍的情况吗?”
陈佳肴说:“我问了同学。”
周延礼“嗯”一声问:“宿舍几点熄灯。”
陈佳肴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几点断电。”
陈佳肴沉默。
“如果有室友存在不良生活习惯你该怎么处理。”
大片的沉默如海水倒灌,堵住了陈佳肴的口鼻耳。
她垂下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陈佳肴,下次想要进行某种措施,我希望你是有准备完整方案的。”
-
其实周延礼并没有干涉陈佳肴长大的每一步,他只是会在关键路口给她只一个方向。
或者直接粗暴地把她拎起来放在正确的道路上。
方式也许是严厉了点。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陈佳肴和周延礼之间,显然后者更正确。
陈佳肴没有反驳的资格。
有了周延礼的指引,陈佳肴开始打听宿舍问题,从费用到住宿时长,以及熄灯断电用水洗漱情况,包括分析遇到不良室友的概率。
最后陈佳肴动摇了。
单单是熄灯断电这一条,就已经足够她犹豫徘徊了。
她的情况,哪能按时熄灯断电。
她最需要的就是夜晚的光和电,那是她唯一能偷的时间。
于是陈佳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天按时跟周延礼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
她的应对措施被扼杀在摇篮里,那她只能将小心思忍在情绪底下。
每次只敢在夜里,借着月光,翻阅着周延礼的朋友圈,才得以释放一两分。
下半年只有一个国庆节,法定一周,平中慷慨放三天。
天气入秋,树叶飘摇落下,风里有泥土的苦味。
陈佳肴跟着周延礼一起逛商场添秋天的衣服,路过商场一楼的时候,周延礼给她买了一杯奶茶。
陈佳肴捧着温热的杯子,掌心的温度一路攀到心尖,缠得紧紧的。
她叼着吸管,悄悄抬头看走她侧前方的男人,高领打底衫,深色风衣,步履间气宇轩昂。
偶尔低头,线条流畅的下巴兜进高领里,给男人平添几分柔和。
陈佳肴看着,浑身都烫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秋季,好像一点都不冷。
最后买了几件外套,裤子和鞋子,反正一应俱全。
对于周延礼给她的这些,陈佳肴从来都是坦然接受。
她知道周延礼并不需要她扭捏矫情。
从商场出来,门口有卖糖葫芦的。
陈佳肴捧着奶茶都没耽误眼睛亮了一分,但是想想也没什么肚子吃,就没开口说买。
只是路过的时候,眼睛瞄了一眼又一眼。
“想吃就买。”周延礼唇角浮起一抹笑。
陈佳肴很少能看到周延礼笑,男人面庞英俊,五官精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原本偏灰暗的秋天都好像亮了几个度。
陈佳肴重重点头,“想吃,买。”
周延礼一挑眉,抬了抬下巴,“自己去。”
……啊?
陈佳肴眉间失望。
要动她的小金库啊。
倒也不是不能动,只是买一个不一定能吃完的糖葫芦,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啊。
陈佳肴盘算了下,觉得糖葫芦也没那么好吃了。
她摇头,“吃不完,算了。”
“那走了。”周延礼转身。
陈佳肴手指捏了捏杯子,无意识往奶茶杯吹起了泡泡。
咕噜咕噜,小姑娘心里也酸地气泡。
然而等她前脚上了车,隔壁驾驶座的车门开了又关。
她鼻尖一动,闻到了甜腻腻的味儿。
猛地抬头,旁边人目视前方地伸过来一只糖葫芦。
陈佳肴惊喜,“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周延礼居然有心思跟她开玩笑,“捡的。”
“捡的好,免费。”陈佳肴拿过来,指尖与周延礼的指上肌肤掠过,她面上无异样,实际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等车子平稳驶离,陈佳肴把车窗开了一半,风灌进来,鼻尖是取代了木苦的甜。
糖液渗透糯米纸,露出琥珀一般的轮廓。
风吹了一层又一层,糖葫芦都完好无损,没有半分要化的迹象。
平城的秋天居然能留住糖。
而这个糖,是他给的。
晚上饭间,周延礼主动问起了宿舍的事情。
陈佳肴挺尴尬的,但还是说了想法。
“我……可能不太适合宿舍。”陈佳肴快把脸埋进碗里了。
周延礼半分没留面子,“你是跟我说话还是跟碗说话。”
“……”陈佳肴默默抬头,坐直。
“你想好就行。”周延礼说。
陈佳肴说:“嗯,想好了。”
说完又表态一般:“我知道我其实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那就准备好回报。”周延礼打断。
他果然不喜欢她说这些废话。
她知道周延礼口中的回报大概指的是:好好学习。
可比起这四个字,她其实更想给另外四个字。
心思藏进更为隐秘的地方,陈佳肴看着周延礼说:“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八点才下班,九点才到家。
社畜有多苦,你们不会懂。
明天尽量零点前。
说一句:我们阿肴不比周教授笨,甚至某商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