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
“我不!”
小男孩用尽了力气, 奶声奶气的震天反抗划破了二楼的安静。
应仰居高临下看着还不到他膝盖的应炜,一句话不说满眼都是不好商量。
应炜的手紧紧扒着应仰和卫惟的房间门柱,坚持抵抗道, “妈妈说了我可以在这里睡。”
小孩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模样大部分像极了父亲,性格也是,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执拗。
白嫩小脸委屈巴巴, 眨眨眼就要滚出泪珠来,却也坚持着不哭,只愤愤不平抬头盯着自家总和他作对的独/裁爸爸。
史蒂文站在应炜身边为他助阵, 像是犹豫了好久,终于也鼓起勇气反抗他,用尽了全力冲应仰“汪汪”几声。
两人一狗要掀了二楼的天花板(对此应仰表示我没有,老子一句话都没说。老子一个眼神就把两个小东西吓得嗷嗷直叫,老子需要说话?),把家里其他人都闹了出来。
齐嫂跑过来看看史蒂文又赶紧去抱应炜, “小少爷小心点, 别把手放这里,夹着你可怎么办?”
任凭齐奶奶又哄又抱去拿开他的手,应炜就是死死盯着应仰扣着房门不松开。
齐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叹了一口气给父子俩调节矛盾,“少爷您怎么还小少爷过不去,他才多大您就不能让着他......”
时间已经不早,应仰也不想听齐嫂絮叨, 不耐皱了皱眉,“把他抱走。”
齐嫂还没动,应炜撕心裂肺喊起来反击自己亲爹,“我不!”
沈曼华和应右为也被吵过来,沈曼华忙蹲下抱着应炜哄他,“奶奶的心肝宝贝儿,阿炜乖,谁欺负你了?告诉奶奶,奶奶给你报仇。”
她觉得说自己不够,又带上旁边的应右为,“谁敢欺负我们阿炜,让你爷爷教训他!”
应炜小嘴一瘪又红了眼圈,呜咽道,“爸爸不让我睡觉。”
小应炜和小时候的应仰太像,这场景像极了多年前孩子被逼着学习受苦的一幕,沈曼华一下子抱紧了孙子,怒火中烧要烧死应家这一代接一代的混账爹。
应仰迎上沈曼华胡思乱想牵连他的眼神,收了收脾气不再强硬,他无奈轻叹,“您听他胡说,我只管他早睡。”
什么时候不让他睡觉过?!明明是他不让我和惟惟睡!
沈曼华还抱着孙子满脸警惕,应仰正好把这个烦人崽子送出去,很是大方告诉老两口,“您带他去睡觉吧,我不管。”
沈曼华低头哄应炜,“奶奶陪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我不想一个人睡,”应炜悄悄晃了晃身子,凑到沈曼华耳边说:“我想和妈妈睡。”
沈曼华配合了他的小心思,不着痕迹放开了手,应炜飞快转身就往爸妈的卧房里跑。
齐嫂老眼昏花没注意,应右为也只顾着把蹲着的沈曼华扶起来。
应炜自以为溜得快跑进去就是胜利,没想到亲爹的反应速度毫不逊色于电影里的战斗英雄,抓着他胳膊就要把人提回来。
刚把人提到半路还没发完威——
“应仰你干什么!你松开别扯他胳膊!”
应仰应声松手,卫惟赶紧去抱应炜,应炜也不负所望扑进了卫惟怀里。
“疼不疼?妈妈给你揉揉,”卫惟赶紧去看那一只手能攥过来的小细胳膊,在他那个下手没轻重的亲爹扯红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卫惟抬头瞪应仰,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爹!?不知道小孩子的胳膊容易脱臼吗?她就去洗了面膜的工夫,怎么还动手了?!
今晚没一个人给应仰好脸,连只狗都摇着尾巴显示得意,别人也就算了,卫惟也不偏向他。
应仰被小崽子阴得心肝疼,是他先找事吗?他和惟惟好好地准备睡觉,他就冲了个澡出来,床上多了个人,还理智气壮盖着他的被子抱着他老婆!
应仰刚要说话辩白,应炜搂着卫惟脖子就哭了出来,“呜呜呜妈妈我不走,我想和你一起睡妈妈妈妈....”
嚎啕大哭了几声嗓子都快哑了,应炜的泪一串接一串,就是抱着卫惟脖子不松手。
应仰:“........”
刚才瞪我的勇气呢!刚才咬着牙不哭的坚强自尊呢?!就你会哭!就你能耐!什么本事没有就知道和你妈告你老子的状!
耳边哭声不停,应仰快被气到牙疼。
应右为早看出来两个人是互看不顺眼,打发走了齐嫂又拉着沈曼华回房睡觉。他才不管这些事,让应仰也体验体验被自己老婆误解的难言之隐。他当年就这样,还好意思说他儿子。
“妈妈......”应炜打了个哭嗝,卫惟给他擦擦眼泪又亲亲他的脸蛋,“不哭了啊,我们不走,妈妈陪着你。”
她还特意问了问应炜,“阿炜想在哪个房间睡觉觉?妈妈都陪着你。”
应炜自己擦了一把眼,湿漉漉的眼转了一圈,抬手指了指所在的卧房里间。
“好,”卫惟又亲亲他哄他。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故意看他,应仰气得七窍生烟。
卫惟也知道两个人都在耍脾气,她把应炜抱起来,又拉拉应仰的衣服叫他,“睡觉了。”
现在才来哄他。有了小崽子就不要他了?应仰越想越来气。
“阿仰,”卫惟又拽拽他衣服,“快点睡觉了。别打扰爸妈他们了。”
应仰还是不动,应炜趴在卫惟颈窝里转头看他,挑衅似的撅了撅嘴。
应仰:“.......”
小崽子。应仰握了握拳,想现在就把他扔进训练基地。
意识到亲爹目光不善,应炜又赶紧搂紧了卫惟的脖子。卫惟让这一大一小闹得没了脾气,抱着应炜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空闲的另一只手又去拽应仰衣服。
“仰哥,”她无奈又像是撒娇,接着又转了脸,“要不你去别的房间睡?你去阿炜房间,快点,你睡不睡?”
分房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应仰牵过卫惟的手又从她身上扒拉下小膏药把人拎了进去。
卫惟带着应炜在浴室洗手洗脸,看见他睡衣都折腾得不像样。
“阿仰,”卫惟出浴室去叫应仰,“你去给阿炜拿一身干净睡衣来。”
应仰放下手里的书不想动,卫惟又催他一遍,“快去。”
应仰出去了,卫惟又回浴室给应炜擦胳膊,严肃告诉他,“你以后不许欺负爸爸。”
应炜垂下浓密睫毛又撅了嘴,“我没有。”
卫惟认真看他,“再说你没有。”
“没有你抱着妈妈哭什么?”卫惟又温柔给他擦脖子,“你是欺负你爸爸不会哭吗?你不能欺负爸爸。”
卫惟抚开他额头上的头发,“你不知道爸爸多疼你吗?上次你非要自己骑马,你爸爸寸步不离亲自守在你身边教你。三岁小孩子哪有自己骑马的,你不听话摔下来,你爸爸跪在地上都要接住你。”
“他膝盖都磕淤青了,爸爸又不是铁做的,他也会疼。”
“不要和他作对,爸爸会伤心的。就像妈妈不陪你睡觉你会伤心一样,你也希望妈妈宠你爱你,爸爸也是啊。”
应炜的脑袋垂了垂,“爸爸是大人了。”
“大人也要被宠着啊。”卫惟的额头抵抵他的额头,“爸爸为妈妈和你做了很多,没有爸爸我们就不会这么幸福。你和妈妈一起宠爸爸好不好?”
应炜害羞点头,“好。”
“拉钩。”
应炜伸出小指头和卫惟拉了钩,卫惟又亲亲他额头,笑道,“那一会儿你也去亲亲爸爸好不好?”
应炜小小年纪却学会了抹不开面,支支吾吾不想答应这个条件。
卫惟心里好笑,还真是和他爸一样好面子。她一个劲逗他,“不是刚刚才说好和妈妈一起爱爸爸吗?你亲妈妈这么痛快,怎么偏心不亲爸爸?”
应仰早把睡衣给他拿回来,守在浴室门口又一次光明正大偷听卫惟和人说悄悄话,听了一会儿总忍不住想笑,又欣慰又觉得母子俩实在是幼稚,还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听着悄悄话进入尾声,应仰又不动声色拿着儿子的睡衣走回了床边。
他刚坐下把那本书拿起来,应炜从浴室里跑出来跳上床迅速亲了他一下,就一下,然后接着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和怕他看见他似的。
应仰差点笑出声来,隔着被子拍拍他,“换上你睡衣。你妈不让你穿脏衣服。”
应炜拉着被子挡着脸把衣服揪过去,依然藏在被子里换好了衣服。换下来的衣服直接被他扔在了床边地毯上,他还是盖着被子把自己藏得严实。
应仰认命去给他收拾烂摊子,捡起他扔地上的衣服放进了脏衣篓里,又轻轻拍他一下。
臭小子,现在知道害臊了,你原来还尿过我一身呢。
晚上应炜睡熟了,应仰把儿子抱到一侧把卫惟搂过来,手已经从她的睡裙下摆里伸进去。
卫惟被他闹醒,又不想吵醒孩子,只能轻轻推他。两个人紧紧依偎,卫惟拿住他不老实的手,“你别闹了,都几点了。”
应仰吻着她的脖颈不放手,耍赖道:“你睡你的。”
“应仰,”卫惟管不了他只能咬紧了牙不让声音溢出来,动作幅度太大,卫惟一直转着头去看儿子有没有被吵醒。
卫惟心不在焉,已经第三次因为紧张夹他,应仰实在受不了她这副做贼样子,把人捞起来就往浴室里走。卫惟挣扎不了,张口咬在他肩头。
真是白疼他了!就该让应炜使劲闹腾他!
终于让狼吃饱了肉,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卫惟被应仰抱在怀里,小应炜睡着觉也滚过来抱住了爸爸的胳膊。
应仰给应炜盖好被子又和卫惟小声说话,“三岁了,该上学了。”
“随你。”卫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缩了缩身子应了他一句就睡过去。
——
从应家住了几天又回到自己家里,他们早换了住所。当时卫惟怀应炜时总胡思乱想,不是觉得大楼会突然倾倒,就是害怕电梯突然出故障。全家都被她的想法感染到人心惶惶,应仰干脆从高楼大平层搬家到了落地别墅。
史蒂文回家就撒了欢,从自己的小窝到三层天台,从前面花园到后面草坪,还一头扎进泳池里游了几米。
它被人捞上来裹着大毛巾被罚站,看了好久也没看见弟弟去了哪儿。
应炜可没有史蒂文那么惬意,他亲爸投机取巧得了同意,把他扔进了自家砸了三百万赞助费的学校里。
一个金碧辉煌的国际幼儿园,说白了就是各位大佬自己养孩子的地方。聪明如应炜,他觉得第一节课就有问题。
第一节课老师教他学什么?学习勇敢和坚强,学会一个人睡。
对不起了亲爹,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书房保险柜左侧第二个带锁立柜里有个本子我还没看过。
有锁又怎么样?我连你保险柜的密码都解开过。
卫惟出差回来休假,恰逢周末,应仰早起去出席座谈会,家里只剩她和应炜还有史蒂文。想了想好久没带两个小东西出去玩,今天天气正好,卫惟想带他们出去踏青。
却发现今天家里异常安静,应炜没动静,史蒂文也没闹腾。
难道是都还没起?卫惟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让他们再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卫惟自己吃了早餐,又重新给应炜做了他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还不忘了给史蒂文拌好狗粮,掺了半罐金枪鱼罐头。
把大碗拿到史蒂文的小屋前,发现没有狗。
卫惟很奇怪,又去应炜房间找他,孩子也早就起床,还自己叠了被子。一个个房间找过去,发现一人一狗坐在应仰书房里靠着书柜在看书。
卫惟:“.........”
这么敏而好学?原来怎么没看出来?上学第一天应炜回家可不是这个表现。连史蒂文都看得津津有味,是什么天书好书?
一人一狗被宽大书桌挡住,全神贯注都没发现走过来的妈妈。
应炜已经认识不少字,现在拿着那个小本子有点感觉一言难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靠着史蒂文自己捋了捋,里面的应仰是他爸,卫诚是他舅舅,还有大王八?大王八是谁?
再翻翻,“我”是谁?谁在写爸爸和舅舅?妈妈知道吗?
再看看,“卫惟你在想什么?”,这个人也认识妈妈?
小孩子智商再高在这种含糊不清的描述下也绕得一头雾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实在是不太明白一句句都是什么意思。
他又默读了一遍,“一个是我哥哥,”说的应该是舅舅卫诚,“一个是应仰,”是爸爸,应炜有点懂了,这是妈妈写的!是妈妈的日记本!
又突然想起上次井安晓的日记本无意被表哥看见了,井安晓哭着说什么?说日记本不能被他看到。
老师问她为什么,哭傻的井安晓说因为里面有卫鼎铭的名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应炜想得都饿了,什么意思?日记本不能被日记里提过的人看到?
那那那那这个日记本锁在爸爸的抽屉里!妈妈知道吗?!妈妈知道了会不会哭!
妈妈还写了这么多个“喜欢”,那她要是知道爸爸都看见了........
应炜想想井安晓那天哭得那惨样,连辫子都哭散了,表哥卫鼎铭来哄她,井安晓发疯一样推开他又自己撕了日记本,表现之壮烈惨痛都吓哭了郑岐。
应炜打了个寒颤,他拍拍史蒂文大哥搭在他腿上的爪子,和他说,“我们不能再看了,我们别让妈妈发现。”说着拿着那个本子就要站起来。
卫惟正好走过来,问他,“什么东西不能让我发现?”
史蒂文往后缩了缩,应炜没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卫惟站在一人一狗面前表情严肃,史蒂文低下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应炜哆哆嗦嗦从自己腿底下拿出了那个白底小黄花的本子。
卫惟看见那个本子就想到了什么,可在应炜看来妈妈是勃然变色。家里其实是妈妈说了算啊,应炜咽了咽唾沫希望能被坦白从宽。
他把那个本子双手奉上,什么都说出来,“这是在爸爸抽屉里找到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卫惟刚把本子拿过去,应炜站起来拍拍史蒂文,一人一狗跑得飞快。
卫惟没理他们,拿着那个本子坐进了书房的沙发里。随手翻了翻,想穿越回十几年前。怪不得应仰那个时候不正常,她请假几天回来他就像变了个人。
亏她还信了什么本子被值日生扫地扫没了的鬼话。这要怪什么?怪应仰太会骗人?还是怪她自己太容易被骗?
卫惟想着就随便翻了翻,也亏了她当时没写抒情散文,也没用华丽辞藻堆砌形容他,更没写什么让人过分脸红的淫/词艳/语。
唉,算了。她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孩子都给他生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卫惟又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纵使应仰狼心狗肺,但我喜欢他”,卫惟还是赶紧撇开了眼,她感觉自己的脸红了红,天哪,真的......
这个应仰真的是气死人!儿子都是遗传他,活该被撬书房锁!
又翻了翻,翻到了最后“应仰,不管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我希望你每个季节,每天都快乐!”
卫惟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脸,真的好傻,隔着一张纸都能想出自己当时的疯狂呐喊。
记得后面就没有了,卫惟想把这一页翻过去面对空白页冷静冷静,然后发现后面不是空白页。
是应仰狂放不羁的潇洒草书,还能看出当年的少年意气。
他提笔给她回复:
老子对你不够好?
整天想三想四。
后面空余大块,像是斟酌思量许久,他又在后面加上一句:
我也喜欢你。
这一页应该是当时他一时兴起留下。卫惟再翻了几页什么都没有。
也是,应仰这种人怎么会有记日记的习惯,他连手机备忘录都不需要,生怕别人窥探他的机密,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突然又不死心,毕竟应仰和她说的和他自己悄悄写下来的总是两种不同感觉。卫惟又一页一页往后翻,果然又翻到了有字的一页。
是他的笔迹,却像是喝醉了或是癫狂时候,字都要发疯。卫惟看来是满目水光。
不知道他那么内敛的人是在什么情绪下落笔,又在什么状态下停笔。
一页白纸,上书两字。
只有两字,他在叫她“惟惟”。
字边白纸因水渍有圆形发皱,“惟惟”也像曾经被晕开字脚。
谁知道呢,谁知道是水,还是眼泪,或者是白酒。反正那个时候,他在叫他的惟惟。
卫惟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来地方,重新关上落锁。还特意去嘱咐应炜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他爸爸。
她知道了也不必去问他,就像当初他把她的心意藏起来。她喜欢的应仰现在是她的,她还喜欢着。他惦念的惟惟现在也是他的,就在他身旁。
——
从没人提过的二胎的事,毕竟两个人都在一胎时候受尽了折腾。应仰还好,只是因为时刻担心卫惟陪她感同身受,原本一身是胆的应爷眼圈红了好几次。
卫惟不定时暴饮暴食,又随时犯恶心吃不下饭。她情绪反复不稳定,一会在笑,一会又想哭。人浮肿,掉头发。怀孕还压迫心脏,只能坐着睡觉。
应仰时刻都在担心她,她吃他陪着她,她不吃他也陪着她。推了工作和她去散心,给她按摩,晚上睡觉也坐着,时刻让卫惟靠着他。
家里的佣人严谨照看,保姆更是寸步不离。
也幸好这些都是孕妇常有状态,医生担心的卫惟身体不好带来的危险情况并没有发生。
应炜的出生很顺利,母子平安的一瞬间苏夏和沈曼华喜极而泣。应仰更是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应仰本来要去做结扎,医生了解后告诉他不需要,毕竟卫惟再次怀孕的可能性很小。那时候卫惟胡思乱想的症状还没恢复,拉着应仰怕出意外。
其实应炜也是个意外,意外在于没想过他是男孩。卫惟说是男是女都好,应仰也极力克制自己的想法,随着她说是男是女都好。
但卫惟知道,才不是这样。应仰差点就让人把婴儿房装成了粉嫩公主房,他想要个女儿。
等到最后见分晓,应仰像是看在卫惟的份上才决定好好疼这个占了他女儿位置的臭小子。
应仰后来说儿子女儿都一样,根本都在于卫惟。但卫惟有心无力,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有个女儿。
该是老天眷顾,想让他们儿女双全,卫惟在应炜四岁时再次意外怀孕。
医生的建议不太好,应仰也不想让她冒险。但是卫惟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她该留下她和应仰的孩子。
又是辛苦十月怀胎,还是应仰精心照料。
这一次卫惟的情况不太好,却在进产房前还和应仰开玩笑,“你信不信,这次绝对是个女儿。”
应仰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已经急得心神不宁,只应和她说他信。她说什么他都信,只要她能再次平安出来。
其实也算顺利,也确实是女儿。应仰看着虚弱的卫惟又红了眼眶,卫惟握着他的手安慰他,“我想让你儿女双全。”
我想让你享尽世间幸福,家庭美满,儿女双全。我要让你未来几十年只有喜笑,就当弥补我从前遇你太晚。
女儿取名应一,正像应炜的名字是卫惟的谐音。一双儿女,应仰一生只有一个卫惟。
而坏事突如其来,在应一出生半年后的某一天,卫惟在家昏阙休克。
她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从前落下的病根和各种并发症一起,毫不手软要消耗这个年轻的妻子和母亲的生命。
应仰非要和老天作对,没有人愿意放弃她,调动一切医疗资源,砸钱用了所有能用上的器械和最好的药。
手术成功了,情况却不乐观。德高望重的泰斗给了期限,他们都在和时间赛跑。
应仰守在卫惟身边一步不离,他整个人丢了灵魂,只会守着昏迷的妻子。除了卫惟,其他的事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最后三天时,应炜来看爸爸妈妈。小家伙突然长大,坚强地一声不哭。
应仰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皱巴巴的,又软又丑。那天卫惟状态很好,生下孩子还有力气和他说话。应炜在一边的小床上睡着,应仰坐在两人身边看着他的妻子和孩子,感觉自己是人间最幸福满足的人。
应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去看看妹妹,照顾好她。”
最后两天,沈曼华和苏夏已经哭红了眼。应右为又找了美国的顶尖医生来,病房外全是焦急等待的家属。
应仰对其他事毫不在意,他只守着卫惟。卫惟才是他的全部。
最后一天的晚上,应仰把其他人都送了回去。他最忠心的保镖下属守在门口,除了医生护士不许任何人进来。
应仰像往常一样给卫惟擦身子,给她梳头发。他的妻子才刚刚三十二岁,还是和十六岁一样漂亮。
应仰看着她安静沉睡的脸,眼泪瞬间要夺眶而出。攥紧了掌心把眼泪憋回去,自己去浴室洗漱换了干净整齐的衣服。
他依然守着卫惟。只是当天晚上,应仰写好了遗书。
其实并不需要,如果没有卫惟,那他根本了无牵挂。他也知道父母年迈,家族复杂,还有年幼稚子和尚在襁褓的女儿,他知道这是不负责任。可是他做不到。
他不能活在没有卫惟的世界里,他从前失去过她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他不是正常人,做不到像别人一样坦然接受死别。他从前什么都不怕,后来遇见卫惟就开始什么都怕。怕她皱一下眉,怕她咳一声,怕她离开他,怕她不要他。
他不信什么“只要曾经拥有”的鬼话。
于其永远失去,不如追随到底。不论是十六岁还是几十六岁,她永远都是他的公主,他是她的不二之臣,愿为她开辟山河,甚至献出生命。
表现生命体征的机器时刻运转,只是显示如常,起伏微妙。应仰握着卫惟的手,再次彻夜难眠。
可能他们从前吃过太多苦,受过香火供奉的神仙都于心不忍。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卫惟夹着监护仪的手指动了动。
她从鬼门关跑回来,挣扎着要睁开眼,她很想她的爸妈,想她的丈夫,想她还很小的一双儿女。
卫惟从黑暗里逃出来,终于看见了光明。她的丈夫守在她床边,人瘦了一圈,眼里满是血丝。
突然就很心疼,她抬手想摸摸他冒了青硬胡茬的下巴。应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顾及地点场合终于忍不住在她面前放声大哭。
后来卫惟想想那个场景,真是,哭得太惨了,怪不得会把病房外等着的应灿吓得腿软跌倒。也幸亏那个时间没有长辈,不然两个妈妈说不定要被他吓晕过去。
医生赶紧跑进来为卫惟检查,确定已经脱离危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应仰准备好的遗书没来得及藏起来就被人发现,被应右为毫不留情骂了一顿。
病房里正剩下两个人,卫惟的手指抓着应仰的手,轻声笑他,“你是不是傻?”
应仰看见她就感觉是劫后余生,说一句话就要哭出来。
卫惟的手指点点他的手心,交代他,“如果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阿炜和一一,还有爸爸妈妈们,你不能这样.....”
“别胡说。”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应仰打断,他双眼通红不愿听她讲道理。
“应仰,”卫惟转了转头看他,认真道:“我们家的算命大师给我算过,我三十二岁有大灾,他说我熬过去就会好。”
“应仰,”她抬胳膊去轻抚他眼下乌青,“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你不要吓我。”
应仰抓紧她的手,心灵脆弱到反驳都是小声,“明明是你吓我。”
卫惟还是很认真,她回答他,“我也不想的。老公,我很想你和孩子。”
——
又是一年暮春时分,苏家人回苏州祭祖。
卫惟作为其中翘楚走在前列,她挽着应仰,和他牵着一双儿女。苏家的老院子古朴别致,青石路能照见人,太阳正好,垂柳依依。像极了她第一次带应仰回来祭祖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一一,她挽着应仰,怀着阿炜,带他们走过苏门老路,拜过祠堂祖宗,家谱给她摆开,她提笔沾墨添人口。
一手小楷写的漂亮,七女苏宝儿下方,落笔成名:夫 应仰。
这一年应炜已经七岁,少年老成,做事已经有他父亲的沉稳模样。又受母亲熏陶,接人待物都有礼有貌。
他也是说一不二,在一众子弟里堪当头首,唯一没有办法的,就是陶叔和顾苓阿姨的女儿陶初若。
那个和她妈妈一样嚣张跋扈放肆到要上天的小公主。郑岐已经感慨过很多遍,要是应炜是个皇上,陶初若就是那个魅惑君王祸国殃民的妖后。
毕竟应炜多次为她朝令夕改,早上听她说要去爬山,下午又顺着她的意思改了行程去游泳。
明显是她无理取闹,应炜永远最先认错。陶初若指着一根木头说是两根,应炜绝对在她说第二句之前把木头给她劈成两半。
应一就不一样,她还不到四岁,京圈里没一个讨她喜欢的,却对港城那个一年见不了几次的司池珽态度不一般。见了人就“思思哥哥”“思思哥哥”地跟在人后面跑。
对此卫鼎铭问过她,“你知道司池珽三个字怎么写吗?我先教教你?”
应一昂首不理他,信心十足,“不用你教,思思哥哥会自己教给我!”
这一年苏州的天气好,一家人祭祖顺便留下小住,卫惟自己的七号院里,应炜在教应一画画,卫惟在练字,应仰在她身边给她研墨。
苏家有旁支小辈好事将近,卫惟辈分大,小辈向她请了几句贺词。
卫惟这些的年字迹时而娟秀,时而倒像应仰一样龙蛇飞腾遒劲有力。宣纸铺开压着有市无价的玉镇纸,上面八个大字笔酣墨饱。
她祝新人:
人生百年,合世同欢。
是祝新人,也祝自己。
原来从遇见他开始已快二十年春秋,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孩子一眨眼就要长大。不过也很好,他们还能一起活两个二十年甚至更多。
他们会一直陪着彼此,一百年都不孤独。
正如那一年两个人在北部公园许愿,上拜神明祈求苍天,他要和她缠绕红线,结永世之好。
他们都会无灾无难,福乐安康。
她要陪他同眠到百,子孙满堂。
2020.07.13
《晚智》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结束,全文完。
惟惟熬过了大灾,她会和仰哥白头到老。
预收《木棉类玫瑰》是卫诚的故事,《春树与暮云》是顾苓的故事,《曲线拥有》是黎曼的故事。
卫惟和应仰的一双儿女名叫应炜和应一,其他孩子的名字以后会改也可能不会改。
苏家的故事有机会我一定会写的,慢慢来,我们来日方长。惟惟也会在别的故事里和我们再见。
其实番外的名字“我想让你一百年都不孤独”来自我自己的日记本,不久前无意又翻开看,心境已经不同,考虑良久决定把这句话用上。
这句话要结合惟惟熬过大难,以及她当初说要让应仰活一百岁来看。
还有番外这个东西,其实以后的不一定都写番外,因为这一本真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常,还是要感谢大家!
有姐妹说过想看配角林艺周豫鸣,应灿蒋弘的故事,我会写的,只是不在这里,会放到专栏《偷心》里,大家不嫌弃可以点个收藏,我写了会发上去,这样看配角的故事就不用花钱了。
最后的最后!
祝大家都幸福快乐!
朋友们喜欢喜欢我吧!我好高兴有你们的喜欢!
这一本为爱发电终于成功了!感谢陆续有天使支持我,我一直都记得的!
这一本最后一句话!我爱你们用评论砸向我吧!